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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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可以?”

小練鼓著臉,氣勢洶洶,“我本來就是為了成為佛心而長出來的。”

“誰告訴你的?”花子夭問道。

“……我自己想的!”小孩兒說道,“我知道爹爹的佛心是怎麽來的,我也可以。”

花子夭楞了一會兒,“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花子夭這樣問,長羅驚呼一聲,“花子夭!”

小孩兒沒有絲毫猶豫,難得主動一次抱住花子夭,小手環過花子夭的脖頸,語氣軟糯,卻帶著細細的哭腔,“我想爹爹醒過來,你也不要像剛才那樣了。”

剛才他狂性大發,想必嚇壞了他們,也嚇壞了小孩兒。

花子夭抱住他小小的身子,低低的聲音很溫柔,“爹爹會醒過來,我也不會再那樣了。”

“你也不是為了成為一顆沒有用的佛心而長出來的,”他撫摸著小孩兒軟軟的頭發,“以後這樣的話不要說了。”

小孩兒抱緊了他,頭埋在花子夭懷裏,傳出悶聲悶氣的抽噎聲。

花子夭抱起他,站起身來,對玄蛇道:“如何才能見到西天尊者?”

玄蛇和長羅對視一眼,“我們來想辦法,你去看看敕若罷。”

花子夭一笑,對著懷裏的小孩兒道:“我們去看看爹爹。”

小孩兒揉著眼睛,“嗯。”

很難說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花子夭抱著小孩兒朝唯一完好的屋子走去,世上沒有絕對,對於強者來說卻有。

妥協,不過是一念之間。

花子夭推開門,看著床上閉上眼就再未醒過來的敕若,他曾經狂妄,卻在一次又一次絕對的力量中妥協,屈服。

與天鬥,與地鬥,並非其樂無窮。

花子夭坐在下來,將小孩兒放在敕若身邊,靜靜地看著小孩兒困倦地依偎和尚,閉上眼睡去。

其實早就應該吸取教訓,在長羅玄蛇之戰,當年的商申莫山一戰……

花子夭也躺了上去,擠在敕若旁邊,伸手抱住他。

從一開始,他就應該要知道,自己身負“少子早夭”一說,豈不就是天意為之。

盡管自己後來活得似乎風生水起,到頭來,終究還是要順遂天命。

順遂天命!

窗外一道金光閃過,花子夭苦笑,坐起身,向外走去。

“壞人?”身後傳來小孩兒低低的叫聲。

花子夭轉過頭,神色溫柔,“陪你爹爹好生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看著小練又乖乖躺下,花子夭摸了摸他的臉,深深看了敕若一眼,終於忍不住,伸手捂住小孩的眼睛,吻住了昏迷不醒的和尚。

花子夭在那青白的唇上輾轉了好一會兒,才放開,因為□□過度,而有了一絲血色,花子夭這才滿意地離開。

走出門,長羅和玄蛇雙雙站在門外,看到他出來,都皺著眉透露著擔心。

這次來的尊者又和上一次不一樣,但地位似乎比那幾位更高,寶相威嚴,見到花子夭這個大逆不道者也神情未變。

沒有悲憫亦沒有慶幸。

“花子夭,犯天不義,為人不仁!”為首的尊者緩緩道,法音洪亮,震徹三方。

“花子夭,你可知罪?”

隨著話音,一股強大的威壓襲來,花子夭掙脫不得,竟緩緩跪下,眼中盡是憤怒。

“花子夭,你可知罪?!”

又問了一次,花子夭壓制住胸中升騰而起的鮮血,擡起眼,看著面前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尊者們,緩慢地咧開嘴,笑得無聲卻狂妄。

這種顯然的蔑視並未引起任何騷動,佛界尊者仍是古井無波,淡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凡人。

盡管這個凡人在西天引起了一片轟動。

哄騙敕若尊者,勾得佛心大動,又私取佛心一息,致使佛心不全,最後竟與佛界做出交易,又妄想奪取歸墟之力,成為六界最強者。

六界力量一直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

一旦歸墟之力被其馴服,歸為他用,必定引發大亂,極有可能讓六界地位改寫。

屆時,處於高位的神佛兩界又如何自處?

好在,歸墟之力尚未被馴服,花子夭又因敕若傷重掣肘於其,不得不向他們低頭。

想及此,為首的尊者再也等不得花子夭自己認罪,微微點了點頭。

身後便有四名尊者上前,將花子夭縛於禁制之中。

他才緩緩說道:“花子夭,罪無可恕!”

花子夭一笑。

“但念在你強縛歸墟之力有功,”為首的尊者頓了頓,“罰你永守歸墟之底,不得踏上海面!”

然後他微嘆,呼了聲佛號,說出了此行的條件,亦是眼前凡人最為關心的問題,“敕若尊者,心志不堅,此番回去,永留西天,尚可痊愈。”

“你們二人,孽緣既生,乃是天意,如今因果相消,緣盡於此,莫要再強求!”

說罷,尊者轉向長羅玄蛇二人,玄蛇神色微動,將長羅護在身後。

尊者呼聲佛號,“長羅上神,當日之事,諸多不妥,如今還你二人法力,算是再無因果。”

他揚手一揮,兩道金光閃過,分別註入長羅二人體內。

兩人對望一眼,分別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在體內流動,但此時二人卻不能輕舉妄動。

既然這些人有勇氣將法力還給他們,那就必然肯定自己能走出常羅山。

玄蛇神識一探,周邊無故多了許多陌生氣息,想來是其援兵了,二人又只得按捺住內心洶湧,靜觀其變。

屋內傳來一聲驚呼,便見小孩兒從裏面跑出來,“爹爹?爹爹消失了!”

長羅再轉過頭來,佛界尊者已經離開。

金光瞬間消失,周圍的陌生氣息也在一炷香之後慢慢散去。

玄蛇一個響指,身後被花子夭毀壞的殘垣廢墟竟自動修覆,倒塌的小屋恢覆如初。

躲在屋內的引鶴這時才走出來,懷裏抱著夏鶴歸,看著他們笑道:“沒有說要帶走我,看來我再也不用離開常羅山了。”

長羅仍是擔心,“也許只是因為此次只是佛界派了尊者前來,說不定哪一天便是神界來了。”

玄蛇握握他的手,“佛界得了敕若,斷不會再插手此事,神佛兩界聯手我們打不過,難道神界單獨一個我們也打不過了嗎?”

引鶴反應過來,“怪不得佛界將力量還給你們,神界必憚於你們的力量不敢輕舉妄動,而神界失了我這個靈體,佛界卻有了敕若……”

“呵,佛界大賺!”

沈默了一會兒,引鶴看著抽抽搭搭的小練,突然問道:“他們是不是真的不能回來,也不能再見了?”

……

“夏鶴歸!你給我過來!”

常羅山上吼聲突然驚飛群鳥,在空中旋繞一圈後,又習以為常地落下來,繼續休息。

引鶴跑出來,“又怎麽了?”

卻只見到長羅追著不過八歲的夏鶴歸,一路跑下山去。

玄蛇瞇著眼,在躺椅上,不欲回答引鶴的問題。

見到沒有什麽大事,只是一天幾次的慣性追逐戲碼,引鶴又回到屋裏,檢查夏鶴歸的作業,突然感到一陣懊惱。

無論自己做出多麽不上心的樣子,夏鶴歸的一舉一動還是占據了他這幾年來全部的視線。

大概玄蛇也知道,所以才懶得理他。

突然外面一陣歡呼,夏鶴歸很開心地喊自己,“鶴爹!鶴爹!”

是的,“鶴爹”這個稱呼本來是長羅喊著好玩兒的,沒想到夏鶴歸卻學了十成十,無論怎麽跟他講他真正的爹在皇宮裏,他也始終不改口。

引鶴無奈,走出去,只見是一個十四五歲少年抱著夏鶴歸走上山來,長羅跟在後面,一臉喜氣。

玄蛇臉上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小練?”

引鶴連忙迎過去,笑道:“幾年不見,長高了不少啊!”

小練一笑,“鶴叔,我回來了。”

又是一陣忙活,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長羅和引鶴才有空嘰嘰喳喳地問小練近況。

當初小孩兒突然給自己的名字,起了一個姓:花。

十歲時帶著“花漣”這個名字離開了常羅山,說是要去京中求學。

引鶴知道他曾經在京中讀過書,雖然不放心,但還是應準了,在每月一封寄給宮中那人的書信裏也加了這麽一件事,希望小孩兒能夠受到照顧。

最後卻發現小孩兒根本沒有去京城求學,長羅和玄蛇一番好找,魔尊紅蓮才終於上門告知原委。

是他把小孩兒帶走,送去了留靑上仙那兒學習,留靑上仙獨居於北海之外,多年不聞世事,此番能收下小孩兒,想來魔尊紅蓮也花了一番心力。

長羅非常不滿,“我自己也可以教他!”

“你舍得嗎?”魔尊紅蓮十分不屑。

學習術法之類的並非易事,長羅屬於寵溺起來無法無天型家長,自然舍不得,只好聽之任之。

魔尊紅蓮因其八年前戲耍花子夭,導致白蓮靈智開全,以及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在杜行荷的耳提面命下,愧疚感越發強烈,想了很久想出這麽個法子。

“如果你們要去救他倆,多一個人多份勝算,”魔尊紅蓮算盤打得劈啪響,“而且不要看留靑上仙清冷得很,其實護短得緊,斷不會袖手旁觀的,屆時你們勝算加倍翻啊!”

幾人聽了,對這類言論表示無語。

但想著小孩兒本身也並非普通凡人,或許學習術法有自保之力的確要比求學考取功名要更適合他一些,幾人也就沒再說什麽。

更何況,小孩兒也算懂事,時不時就會寄來一封信,告知近況,讓引鶴他們著實安心了些。

如今小孩兒回來,身量抽高了不少,下午玄蛇也小試了他一下,心裏十分滿意,也算真的學有所成。

小練吃了口飯,說道:“師傅讓我回來看看你們。”

“本來就該回來了,”長羅說道,“這都好幾年了!”

小練一楞,“你們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

幾人面面相覷,玄蛇也有些疑惑。

小練趕緊咽下口中的飯。

“西天蓮池被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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