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三更) 最後的話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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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力量確實很強, 未來西格瑪的存在證明它能夠憑空制造生命,那麽暫時地覆活澀澤龍彥也沒問題。

覆活的澀澤龍彥擁有三次死亡的記憶, 每次都是被最愛的安和老師冷不丁殺死,想到他當年對安和赤誠的情感,他無法接受。

“為什麽……”他略有些迷茫。

學生時代的記憶明明是他們快樂, 他們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這麽多年來安和老師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們的心是相通的。

費奧多爾拿著未封口的牛皮紙袋,當時澀澤龍彥正坐在白色的木頭椅子上,陷入頭腦風暴,而他以種相當自然的姿勢, 把厚厚的資料嘩啦啦倒在雪白的紙面上,堆疊成一座紙山。

“你從來就不是最重要的。”

費奧多爾輕輕說:“他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腳步。”

“你嘗試過嗎?”澀澤龍彥無神地詢問。

他其實是無比單純且自信的人,像在《dead apple》中太宰就問他關於朋友的話題,澀澤龍彥便擺出了”我不需要朋友,所有人都不配做我朋友”的臉。

從這方面來看能夠得到他的認可,安和龍也還是頭一個。

懷揣著熾熱的情感尋找自己的老師、知己, 卻被莫名其妙地背刺了,還是整整三次, 每次安和都十分冷酷無情, 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澀澤龍彥陷入知識盲區。

“當然。”費奧多爾露出了悲憫的表情, “我一直在嘗試。”

“我希望他能夠留下。”

更倒黴的是, 在聽見了他的話之後,澀澤龍彥下意識露出了戒備的神色,就好像在說:跟他搶安和的人不存在。

下意識的奉獻顯得他過於悲慘。

“看看吧, 這是他拋棄我們之後找的新學生,有些人也被拋棄了,有些還沒有。”他低頭展現出自己的退讓,“我無意與你爭奪,可被殺了三次你難道不想找他報仇嗎?”

“將他變成你的收藏品,成為紅寶石中最璀璨的一顆。”

“那你需要什麽?”他戒備地問道。

“我需要……”費奧多爾笑笑,他就像是病態的吸血鬼,“我需要他永遠地記住我,在他死亡之前。”

“安和過去很讚同我追求夢想,就算是為了那個時候的他,我都要實現自己的夢想才行。”由他說出這句話,實在很別扭,可費奧多爾,他身上時不時就會體現出一種神秘的虔誠的宗教色彩。

“我得殺死他。”

澀澤龍彥沈默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同意。”

“你需要我做什麽?”

“首先你得知道,他現在最重視的,能為之奉獻出一切的學生到底是誰。”

……

想起跟費奧多爾制定的計劃,澀澤龍彥就一陣心煩意亂,費佳跟他說,只要脅迫太宰治安和肯定就會過來,而脅迫太宰治的方法也很簡單,他有別的無比重視的男人,那人叫做織田作之助。

就跟套環一樣,一個在意一個,一個在意一個。

他不由想:難道是我太過重視安和了,才會被無情拋棄?

他喜歡的是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學生?

什麽抖m思維?

不管怎麽說,只要是在龍彥之間中的異能力者就逃不過他的追蹤,織田作之助就是。

澀澤龍彥坐在大廈的頂端,將小半座城市收入眼底,他意外發現,織田作身邊還有兩個異能力者。

其中一個是費奧多爾這邊的人叫做紀德,還有一個……有點眼熟,是誰來著?

他當年來橫濱的時候恰巧是森鷗外執掌大權,見過對方的資料很正常,可惜澀澤龍彥本人眼高於頂,看過了也記不得。

“只要抓住他就行了嗎?”

澀澤龍彥幹脆完全忽視了紀德,他也不喜歡費奧多爾,對他暫時的合作夥伴就更加沒有好臉色了。

“既然這樣的話……”

……

織田作陷入苦戰。

不知怎麽的,似乎隨著澀澤龍彥狀態越來越恢覆,他的收藏品,也就是異能力們的力量也隨之變得強大。

更何況他的異能力□□無縫本身是技巧流,除了預知未來之外純靠體術。

異能力拼湊出的人型能做出許多無視人類極限的動作,再加上他能夠預見自己遭遇襲擊的未來,就顯得很能茍。

此外他還時不時要幫廢柴大叔森鷗外搭把手。

“真是讓人傷腦筋啊,愛麗絲。”

現在的愛麗絲跟過去不同,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比起幼女攻擊的半徑無疑更大,森鷗外的體術肯定是沒有福澤諭吉強大的,過去他跟福澤諭吉對打都要用上自己的異能力。

單純跟異能力拼體術可不是好選擇。

織田作時不時要幫他一把。

安德烈.紀德沒有拖累,比織田作更早地擺脫了自己的異能力。

他收到費奧多爾的通知,早早地跟著織田作之助。

其實他比較想要盯梢安和,但魔人告訴他只要找到這個男人一定能夠遇見安和龍也。

姑且相信吧……

很快紀德的眼神也被織田作之助吸引了,他的異能力與自己是那麽得相似,如果沒有安和的話,他本應該是給自己帶來死亡的最好對象。

可是,哪怕如此紀德也無法忍受偷襲他,他們必須有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才行。

澀澤龍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來是喜歡穩穩坐在幕後,等待戲劇上映的性格,介入戰場並不符合他的美學。

可事到如今,保持那些有的沒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的心態無限失衡。

【上會失敗就是因為沒有動用我的收藏品們。】

龍彥之間存了無數的異能力,只要他想甚至能夠將他們放出來肆意破壞。

閃爍著璀璨光澤的紅寶石從澀澤龍彥的手指縫中流出,如天上下的寶石雨般逆風下墜,它們在半空中被詭異的白光包裹,由最原始的保持派生出四肢,拉長成人的模樣。

澀澤龍彥欣賞著即將發生的悲劇。

然而……

“那是什麽?”森鷗外擡頭時看見了紅寶石們,他皺起眉頭,本能感到不對。

織田作“啊”了一聲,倒沒有別的想法,這短暫的楞神並不影響他對抗自己的異能力,相反,低頭的瞬間以擒拿技巧禁錮住異能力的手臂,他以為織田作走神了,順勢接近他襲擊。

另一只持著槍的手,以大力毫不留情地錘擊異能力額前的紅寶石。

“啪啦——”

這聲音跟玻璃破碎有異曲同工之妙。

“餵餵。”從森鷗外的聲音中聽不出如今局勢有多麽緊張惡劣,他只是像大叔般的感嘆,“真是傷腦筋了,這幅仗勢哪怕是我也沒有見過啊。”

織田作擡頭,無數的異能力從天而降。

可下一秒,那些在半空中已調整好角度,蓄力攻擊的異能力們卻被遠道而來的,閃著紅光的巨石擊穿了,他們的身軀像是附著在隕石上的微生物,毫不留情地砸向最近的建築物、墻壁。

大廈身上遍布道道龜裂。

“真是抱歉啊,織田作。”是太宰熟悉的,幾乎有些輕浮的聲音。

“我差點就來晚了。”

“明明答應過,絕對不會讓你陷入險境。”

“不,我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織田作打心眼裏說,“這樣的承諾應該給你心儀的女性,而不是我,我從來就不需要你額外的保護,太宰。”

相反,他們中更容易受傷的永遠是太宰治。

“說什麽邀功的廢話啊,太宰。”中原中也不爽極了,他漂浮在半空中,本在凝視死而覆生的澀澤龍彥,在聽見了太宰的話之後則低頭對他吼道,“明明動手的是我好嗎?”

當他跟森鷗外說話時又歡了另一幅口吻:“看見您沒事真的太好了,首領。”

“我也同樣高興,中也君。”森鷗外和藹地說,“你成長了。”

“同樣,祝賀你,太宰君。”他接著說,“就算是我也無法在短短幾年中將港口黑手黨發展成這樣,雖然你肯定不想從我口中聽見這句話,但是,我為你驕傲,太宰君。”

“你成長得超乎我的想象。”

“哎呀,我還真沒想過,能從森先生你口中聽見這種話。”太宰治說,“姑且感謝你吧。”

“以及,準備好回來了嗎,森先生?”

即便是在戰場之中,所有人也為了太宰的話楞住了。

【他的意思是……】

打斷人們思緒的是澀澤龍彥充滿惡意的、華麗的聲線:“原來就是你嗎?”

他也不知道動用了什麽異能力,讓自己慢悠悠地從半空中飄至地面,澀澤龍彥一身上下都是白色,遠看竟顯得無比聖潔,他上半身傾斜,臉貼著太宰揚起的面孔,兩人的鼻尖都快觸碰到一塊兒了。

“還沒有被安和丟棄的人。”

“太宰治,是吧。”

“不對,按照費奧多爾給我的資料,應該是津島修治?”

無論是他嘲諷的表情,說話的語氣,還是內容都讓在場人做出反應,森鷗外挑起單邊眉頭,剛才中原中也幫他解決了愛麗絲,於是他開始有餘裕看情感倫理劇,織田作的表情倒沒什麽變化,內心卻還是有點豐富的。

【啊,該怎麽說呢……】

他困擾地想:【不愧是安和。】

太宰還帶著他面具一般的微笑,他會說什麽?以織田作對太宰的了解,他說不定會說什麽“你的消息落伍了哦,安和什麽的跟我沒有關系”或者“他早就把我拋棄了”之類的話。

【他很喜歡逃避情感。】

【而且太宰應該很在意當年安和不記得自己,違背約定的事情吧?】

然而,就算是織田作都沒有想到,太宰就帶著那虛偽的笑容說:“是這樣沒錯哦~”

“你是在嫉妒嗎?任憑醜惡的情感流遍你的四肢百骸,順著血管流淌進心靈深處。”

“心臟疼嗎?澀澤龍彥,安和老師的刀刃捅穿了那裏幾次?”他故作誇張地咧開嘴,“兩次?還是三次?”

澀澤的表情變得扭曲,他英挺的五官皺成一團。

“你知道我要告訴你什麽嗎?”太宰在他耳朵邊上吹氣。

“我跟你們這群人不一樣,他又回來找我了,要實現跟我當年的約定,是我主動不去看他,費奧多爾跟你說了什麽,說我對安和龍也不屑一顧嗎?”

“你真是可憐蟲啊。”

澀澤的聲音也扭曲了,聲帶緊張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崩斷。

“你這……”

讓在場人沒想到的是,率先發飆的並不是澀澤,而是懸停在半空中的中原中也,他的臉簡直沒眼看了。

森鷗外福至心靈。

【啊,對了,中也君的聽力非常好,而且太宰剛才說的話,從地圖炮的角度來看他不也中了正著嗎?】

他恍然大悟。

織田作正想著自己要不先回去吃點咖喱吧,他實在不想看現場倫理劇,如果是小說情節還好,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那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就很難面對太宰啊……】

“說什麽見鬼的話!”中原中也氣急敗壞地吼著,“與其跟他廢話不如想想怎麽解決啊,他不是覆活嗎?是異能力的作用吧,你直接碰他就是了太宰!”

“難道非要我去救你嗎,混蛋!”

【啊,發飆了。】

【連首領都不叫了。】

“不是哦,中也。”太宰說,“他可不是什麽異能力作用。”

“真要說的話,其實是書賦予了他第二條生命吧,唔,某種意義上來說起死回生真的是最難也最簡單的事情了。”

“不過……”

他輕飄飄說著意味不明的話:“也算是最後的奇跡了吧?”

什麽意思?

澀澤龍彥腦海中閃過什麽,卻沒有被他抓住,更多的紅寶石從他的手指縫中流出來,龍彥之間如同天國上的壁壘,緩緩出現在雲層之後,而那永遠關著的收藏似的大門,在他的操控下打開。

他準備用掉自己所有的收藏品。

【快點來啊,安和老師。】

他幾乎癲狂地想:【你真以為他們幾個人就能抵擋住我的龍彥之間嗎?】

在場人的對峙實在是太過浩大,以至於他們都忘記了剛才開始一直偷偷摸摸窺屏的安德烈.紀德,他真是很有雇傭兵精神的人,職業覺悟很高。

明明澀澤龍彥在開大了搞事,還是記得自己的職責,大大方方從藏身之地出來,攔截住試圖擊殺澀澤龍彥,制止收藏室大門開的織田作之助。

“你的對手是我。”

他狂熱地說:“我本來以為能夠給予我安寧的,只有安和龍也那個魔王,他殺死了我太多的同胞以及兄弟。”

“我叫安德裏.紀德,異能力是預知幾秒之內的未來,與你很像對吧,我曾經以為得到這種能力又被上帝約束著無法自殺的人,是絕對不可能獲得死亡的,沒想到這座遠東的城市中竟然藏著這麽多強大的異能力者。”

“我知道我們兩是完全相同的,無論是想法、心還是異能力,現在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對決吧。”

“我們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

織田作並不想跟安德烈.紀德對決,這是沒有理由的,可現在的橫濱早不是什麽道理能夠說得通的城市了,這裏看上去非常的……混亂。

他有自己的不殺原則,於是他只能接受打斷紀德的四肢。

“你找錯人了。”織田作說,“我發誓過不殺人。”

可像紀德這樣的狂熱分子,就算織田作之助把話說得再死也不會聽的,於是他定定地看著他說:“難道你也跟這群人一樣,是安和的……”

話還沒有說話,就被以一點都不織田作的語速否決了:“你想錯了,我跟安和只是普通朋友。”

【就算是我也不想卷入你們的修羅場啊。】

“原來如此,太宰才是你最重視的人嗎?”紀德突然說,“我明白了,只要他死的話,你就會跟我對決是吧。”

“讓我激發你的鬥志吧,你會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麽不殺原則!”

【這人無法交流!】

“織田作!”更糟糕的是,比起龍彥之間太宰似乎更加重視織田作的安危,當安德烈.紀德冷不丁冒出來時,他的瞳孔一陣收縮,想到了在無數個平行世界中出現過的“未來”。

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引力,他與織田作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會相遇。

這仿若他們註定會劃過的命運軌跡。

誠然,這個世界與他見過的每一個世界都不同,可那就能保證織田作沒事了嗎?保證他們相遇了、成為了朋友還不會死嗎?

不,不能。

【太宰治的朋友織田作會死亡。】

這就像是命運。

他被不可名狀的恐懼捏住胸膛,那一瞬間就算是剛才還爭奪得轟轟烈烈的安和都被暫時擱置在腦後,太宰的表情變得無比肅殺,他放任龍彥之間的門越來越打開,對中原中也說:“阻止他們,中也。”

“不能讓織田作被殺死。”

“哈?”中原中也被這道命令搞得莫名其妙,比起那個能夠自保的男人,現在他們真正面對的危險其實是數不清的異能力吧?

主次順序是不是出問題了?

“快點,中也。”這回太宰甚至不聽勸說,自己向前去了,擺出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可無論是安德烈.紀德還是織田作之助,他們的體術都強過太宰治百倍。

太宰本來就不是以體術見長的。

可發展到這一步,根本沒有非武力的阻止他們的方法。

【餵餵,那個織田作這麽重要的嗎?】

看見太宰沖動的,一點都不太宰的舉動,就算是中原中也都楞住了,他心中激烈地掙紮著,眼睜睜看見不願意殺死紀德的織田作落入下風,還有不顧一切的太宰治……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他暴躁地喊著,“你給我回來啊,青花魚混蛋,我可答應過安和一定要保護你的安全!”這麽說的,他開始催動自己的異能力。

“如果讓你死在這裏,我到底要怎麽去面對他!”

澀澤龍彥鐵青著臉說:“竟然是真的嗎……”

越來越多的異能力由寶石變成人,他們就像是拍打的、洶湧的浪花,將在場寥寥幾人圍堵在正中。

他早就知道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能夠將異能力無效化,可那只針對他自己,不能保護其他人,更何況,他的援軍也差不多要來了……

“我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厭惡著一個人,”澀澤龍彥說,“太宰治,你是第一個。”

可惜的是,現在的太宰治已經陷入了失去織田作的ptsd,滿腦子計算的方法都是以最快速度解決紀德,根本沒有腦子分給澀澤龍彥。

他很好處理的,如果對付不了眾多異能力,擒賊先擒王就足夠了。

只要殺死澀澤龍彥一切迎刃而解。

……

另一方面,織田作並不希望他們都來幫助自己,他勉強還是能周旋不少時間的,放棄對付澀澤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但是……

他看向太宰那兒,正想說“別管我了”,眼睛卻忽然睜大。

來的人是——

“我是不是來遲了。”那輕柔的、禮貌的、善用敬語的話飄入在場人的耳中。

即便是在最混亂的旋渦之中,安和龍也都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可他手上的動作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空想樹”具現化出來的寶石劍兇狠地貫穿澀澤龍彥的胸膛,根本沒人註意到他究竟是怎樣出現的。

“噗——”澀澤龍彥猛地噴出一大口血,他什麽時候出現的?怎麽出現的?為什麽啊,安和老師!

“為什麽啊,安和老師。”他無望地問。

每次才登場就退場實在是太虐了!

安和無意解釋自己拉風的登場手段,誰叫“白金之星”有無敵的時間暫停能力呢?出場即背刺輕輕松松。

可他面上還帶著無比核平的笑容說:“塵歸塵,土歸土。”

“顛倒生死乾坤,玩弄生命——”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既然已經離開了,就不要回來了,澀澤。”他用不讚同的眼神看向他,“你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包括給我。”

所以說畢業了就不要回頭,我根本不負責終身售後。

澀澤龍彥的眼睛睜得好大,他似乎還有話想要說,可又什麽都說不出來,是他又要死了嗎?每次都是相同的方法,可是……

不能就這麽結束,絕對不能。

對了,還有費奧多爾……

“果然是這樣嗎?”伴隨著費奧多爾極輕微的一聲嘆息,巨大的巖石手拔地而起,試圖將安和與澀澤龍彥捏在手中。

為了躲避巖石巨人的攻擊範圍,安和不得不向後退,將澀澤龍彥的身軀留在原地。

他好像還沒有死,因為白霧並未消散,可他又能茍延殘喘多久,沒人知道。

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十分鐘。

“伊萬。”安和篤定地說,“沒想到你現在還在費奧多爾身邊。”

“仔細想想,當年沒有介紹你們認識或許會更好。”他說,“無論是對你而言還是對費佳來說。”

“他曾經是個好孩子。”

“不,您說錯了。”或許想到當年安和對他的恩情,伊萬對安和還是有點尊敬的,可這點尊敬在費奧多爾的命令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如果是他說的話,就算是要伊萬獻出自己的生命都沒問題,更不要說他只是想殺死安和了。

“我一直發自內心地感謝您,如果不是您的話,我根本無法接觸到主人,日日聆聽神明的聖音,我每天都活在無與倫比的幸福之中。”

他宛若唱念歌劇一般,憂郁而婉轉地說:“我一直希望您能夠加入我們,來到主人的身邊,他是那麽地尊敬您,愛著您,可您為什麽不答應呢。”

安和別的不知道,伊萬這些年的藝術修養與日俱增是真的,想他當年目不識丁,誰知道這麽多年下來硬生生給熏陶出了文藝調調。

實在是太牛了。

別的不說,費奧多爾的調/教能力還是厲害的。

巖石巨人向安和發出一波接著一波的攻擊,不知怎麽的,剛才還在跟織田作之助對峙的紀德,從安和出現的瞬間起就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一邊喊著安和的名字一邊攻擊他。

紀德無論是槍法也好、體術也好基本都是人類巔峰水準,然而在兩方夾擊之下,安和依舊顯得游刃有餘。

還有就是……

空暇時安和瞥見穩穩坐在巨人手掌心上的費奧多爾,他的平衡能力還是不錯的,竟然沒有被顛下去。

“坐在那裏是想做什麽,費佳?”安和溫柔地問,“是最好的觀景臺嗎?”

“還是說,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向我懺悔了?為了給大家增添的麻煩。”

幾乎是在他說完之後,一枚子彈邊擦著安和的臉頰而過,有意思的是,那精度極高的子彈並不是紀德發射的,而是費奧多爾。

他纖細的手臂以不對等的穩定姿態端著一把槍。

“有懺悔的必要嗎?”費奧多爾來說,“明明對您來說我們這種人已經沒有存在感了,畢業的學生不是學生,您是這麽想的吧?”

“唔,或許?”

安和說:“你們已經不是我能管的範圍內了。”

“剛才的話僅僅是出於社會人角度給出的提示罷了。”

伊萬的巖石巨人只是個信號,與此同時潛伏在這片區域內的mimic殘黨,被費奧多爾策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出現。

可好在他們並不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收藏品,攻擊力有限,暫時只負責拖住太宰治中原中也他們,可哪怕用人命來填補,也只能阻止開大的荒神幾分鐘吧?

但這幾分鐘夠嗎?能把安和逼到絕境嗎?

“!”

紀德毫無征兆地被打落在地,明明安和還沒有碰到他,無敵的白金之星可不是異能力者能看見的,他在安和身邊幫他擋住不可避的子彈,順便再毆打紀德。

一公分?

費奧多爾估計“看不見的幫手”與安和龍也的距離,他們應該是射程不能超過兩公分的。

“看不見的幫手”同時擁有強大的力量與準確的動作,有了他,槍械對安和幾乎是無效的,他享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防禦。

幾乎——

11、12、13、14、15!

果然。

費奧多爾在心中數著節拍,第15秒的子彈擦過安和龍也的手背,留下一道灼燒似的痕跡,如果是之前的話,子彈根本碰不到他,有的甚至會被捏住,停滯在半空中。

就像是他之前觀測到的一樣,“看不見的幫手”也擁有冷卻時間,15秒他就會卡頓一瞬,估計只有1秒鐘的長度,可那卻是他們的機會。

想完之後,他笑了一下,根本不用費奧多爾吩咐,巖石巨人便調轉方向,費佳的槍口與紀德的槍口指向太宰治。

“我改變主意了。”他說,“殺死您的難度太高了,那看不見的朋友會擋住我的一切攻擊。”

“或許比起您,還是修治更好解決一些,就算抓住他應該也是問不出書的下落的吧,反正它會在橫濱,這樣的話,還是殺死他來得更加經濟適用。”

“明早就知道,我跟修治君天生得不對盤。”

“我們想殺死彼此。”

費奧多爾說到做到,不僅如此,在那瞬間消失的寶石變成的異能力們轉瞬之間又出現在戰場,好像剛才的潰敗與消散只是一場夢境。

澀澤龍彥……

安和回頭看倒在地上的前學生,他的胸膛還是被刺穿的人,人被一柄精致的藝術品般的劍釘在泥土中。

他明明遭受著疼痛的折磨,臉上卻混雜著痛苦與歡欣,後者是他發自內心感到快樂。

在一次次的背刺之中他的本心被逐步扭曲了,現在只想讓安和驚訝,讓自己不要那麽快的可憐地退場。

回光返照的力量嗎?那些異能力嗎?

更加糟糕的是,這裏的地縫間遍布武器,有冷兵器有□□,他們都是港口黑手黨的普通人員在消失之前遺落在地的。

異能力無法在太宰手下走過一個回合,真實存在的武器卻能殺死他,不管怎麽說太宰都是人類,人類是會被殺死的。

安和的表情終於有點變了,只嚴肅了一點點,在費奧多爾眼中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他就像是幼崽遭受威脅的雌鳥,更加快樂速度,似乎想要往太宰所在的方向趕過去。

這就是牽制。

費奧多爾的表情輕松近愉悅。

……

【啊,這種情況。】

太宰治身上多處不少擦傷,即便如此他還有餘力想:【該怎麽說呢,真不愧是費佳。】

【哪怕是我,也只是個會受傷的普通人類罷了,放下自尊在死前想要報覆一切的澀澤龍彥真是出乎意料地強大。】

【天時、地利與人和。】

【無論是他還是我,都是第一次從棋手的位置上退下來,以身犯險。】

對費奧多爾來說應該是有安和在,而我則是想要拯救織田作。

很公平。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殺死澀澤龍彥,沒有他的話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他並不是很擔心,自己雖然深陷包圍圈之中,在中也的努力下暫時不會有問題,安和人看不見,應該是在外圍吧。

以他的背刺技術來說,殺死澀澤龍彥問題不大,只要在這段時間內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不過死了也沒什麽吧,那才是我真正的目標,可如果取我性命的是澀澤或者費佳,又會很不甘心。】

【真是矛盾的心理。】

讓太宰沒想到的是,巖石巨人將費佳從自己的手上轉移到肩膀上,他遠遠地加入了狙擊太宰的隊伍。

可這有一個問題。

他也暴露在了太宰等人的射程範圍中。

視力極度優秀的費佳與太宰,遠遠的甚至能看見對方臉上如出一轍的笑容。

接下來就是看他們誰能更快動槍,誰能將對方置於死地。

太宰治擡起了肩膀。

“中也。”他輕聲吩咐道,“給我開一條相對通暢的射程之路。”

“哈?”

“我要除害了。”

子彈裹挾著氣浪,不斷旋轉向前,一圈、兩圈、三圈……

同樣,對方的子彈也是,旋轉著,前進著。

然而……

“它”精準地鑲嵌入費奧多爾的眉心,而太宰在緊急躲避之下只讓子彈劃過自己的臉頰。

成功了?

哪怕是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不真實感,不對,應該不……

“我憎惡異能力這一概念本身。”耳邊忽然傳來人聲,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明明費奧多爾還坐在巨人的手掌上。

“但不知怎麽的,我的異能力很能接受這一思想,於是我們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還能夠和諧相處,這世界上沒有比我們更加和諧的組合了。”

太宰忽然想通了,坐在巨人手掌上的根本不是費奧多爾,是他的異能力!

還是低估了他……

太宰冷漠地想:【以我的運氣應該不會死,可真被捅一刀估計有幾個月無法下床了,被俄羅斯毛子坑成這樣,真慘啊真慘。】

【為了回敬他下一次要送他去看三途川。】

中原中也的錯愕,織田作以緩慢速度張開的嘴,森先生臉上的詫異……這一切在他眼中都變慢了,太宰治不在於這電影回放般的場景,他只是覺得這一盤讓費佳贏了。

實在是太讓他不愉快了。

“撲哧——”

是利器入體的聲音。

【不疼?】

“我猜到了。”費佳說,“第15秒,你無法驅使看不見的朋友,在這種情況下選擇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擋我的匕首嗎?”

“真可惜,明明太宰不一定會死的。”

費佳手上的長柄匕首與刺穿澀澤龍彥的寶石劍無比相像,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是否是個奇妙的嘲諷。

就像是無敵的安和龍也沒有死於仇殺,而是為了將置於危險之地的太宰撲開而被費奧多爾在身上開了個洞。

簡直像是無聲的黑白滑稽劇。

可安和,懷抱著太宰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任憑匕首在他身體中攪拌著。

“!”

一枚子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什麽時候出現的,同樣穿透了一臉看好戲的費奧多爾。

他的身軀像一只斷線的風箏,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

“主人!”伊萬淒厲的喊聲響徹天際。

幾乎是在同時,那些瘋狂攻擊的異能力們如潮水般退卻,在半空中化作金色的齏粉,順風飄散而去。

澀澤龍彥仰躺在地面上,雙眼無神地看向天空。

這是他的第四次死亡。

【這是什麽?】

那些粘稠的、溫熱的液體沾染了太宰治的手掌,有些甚至粘在他的臉上,可他楞住了、傻了,靈魂被從他身上抽走了,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有太多的疑問,明明費奧多爾的目標是他,明明他做好了自己在病床上躺過大半年的準備,或許他會被殺死,可那死亡並不會讓太宰感到愉快。

明明安和龍也擁有無敵的能力,一個人就能吊打費奧多爾背刺澀澤龍彥,他從來不做保護其他人的舉動,一個人站在那兒就能超越千軍萬馬。

【他剛才做了什麽?他為什麽還抱著我?】

太宰的思維斷線了,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毫無準備的空白,鸞色地眼中只有白茫茫一片,血染濕了手指縫,浸潤纏繞手指尖的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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