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心有雜念

關燈
喬荊玉趕到學校,救護車從他面前呼嘯而過,等他進了辦公大樓,碰見費澤宇他們幾個同學,才知道剛才那輛救護車裏就是駱海。

費澤宇嘴皮子特別快,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經過告訴喬荊玉。

這時正趕上江博臣送完教育局的領導,從另一頭的樓梯上來。

喬荊玉惡狠狠瞪了江博臣一眼,轉身飛快下樓了。

江博臣壓根不知道怎麽回事,趕緊追上去。

來到學校門口,喬荊玉打了個出租,江博臣緊趕慢趕,眼看著喬荊玉上了出租車,好像還聽見這家夥跟司機說了一聲“快走”,他沒辦法,只能回學校車庫開自己的車。

醫院裏人特別多,喬荊玉是個逛超市都能迷路的主兒,平時哪裏輪到他自己來醫院,跑到大廳就懵了,問了一路才找到輸液室。

輸液室外邊長椅上,坐著駱海的班主任老孟,老孟不認識喬荊玉,但喬荊玉認識他,之前給駱海送飯見過。

他問老孟:“老師,駱海在裏邊嗎?”

“你是…”老孟擡起頭,一臉憔悴,指著輸液室裏頭,“在裏邊呢…”

話音剛落,喬荊玉進了輸液室,輸液室裏沒幾個人,他一眼看見駱海,駱海床邊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裏調整點滴的速度。

“陸老師?”喬荊玉有點驚訝,待陸老師回過頭來,可以說是震驚了,“您怎麽在這兒?”

“我…”

“哦,別說了,我知道了。”

不等陸老師回答,喬荊玉就自己明白過來了,費澤宇說了,教育局帶了個教授過來,現場給駱海出題。

“你是教育局那幫人一夥的,明知道駱海發燒,還讓他做題,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反正這是在學校外邊,數學建模課也已經結課了,成績都出來了,喬荊玉也不怕他,口無遮攔。

陸問景一楞,這事兒有那麽嚴重嗎?

他問喬荊玉:“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哥啊。”喬荊玉說。

以前別人看見駱海和他,總要問一句,“這是你哥哥嗎”,今天終於逮住一個不這麽問的了,喬荊玉總算占了一回口頭便宜。

他走到病床前,在一旁的陪護椅坐下,“醫生怎麽說的?”

“高燒,點滴裏加了退燒針,應該快醒了。”陸問景也坐下來。

喬荊玉說:“那您怎麽還不走?”

他雖然對陸老師這夥人有點意見,但也聽費澤宇說了,今天是陸老師背駱海上救護車的,因此還是很感謝的,“今天麻煩您了,駱海這裏我會看著的,您回去吧。”

“我……”陸問景又被他問住,按理來說,自己是該走了。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太慌亂,駱海就倒在他懷裏,在救護車趕到之前,這孩子就一直在他懷裏,直到救護車趕到,也是他把人背到了救護車上。

趕到醫院之後,醫護人員都以為他是駱海的爸爸,測量出駱海高燒快40度之後,把他一通訓斥,說他不負責任。

陸問景嘆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兩個小孩在這裏,怎麽不見家長過來?”

喬荊玉想起來被他甩下的江博臣,“那個…我爸就快過來了。”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看著點他的吊瓶。”

“好,陸老師再見。”

“對了。”陸問景都走到輸液室門口了,又轉過身問:“你的期末作業,不是自己做的吧?”

“……”喬荊玉呆住,有那麽明顯嗎?

陸問景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江博臣取完車,從學校裏出來,正趕上晚高峰,被堵在高架橋許久,趕到醫院的時候,駱海的點滴已經打完了。

人還在睡著。

江博臣跟醫生問了幾句,了解了情況,又把坐在門口的老孟送走,這才回到輸液室裏跟喬荊玉大眼瞪小眼。

“怎麽?晚飯放你鴿子了,還在生爸爸的氣?”

“誰在意這個啊。”喬荊玉不屑。

“那是因為什麽?”合著不是因為這個,虧他想了一路的道歉詞。

喬荊玉質問他:“你為什麽不保護駱海?”

“怎麽保護?”江博臣說,“告訴教育局的人,這是我的關系戶,你們別為難他?駱海是自尊心那麽強的孩子,他連發著燒都要做題,想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不願意等到第二天,我真的那麽做,才是害了他。”

“你都不知道,今天駱海做完陸教授那套題,用了不到規定時間的一半,那群人震驚的嘴裏能塞下一個大鴨蛋。”

江博臣說著,自己沒忍住笑了。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喬荊玉也不得不承認,剛才是他想的簡單了。

父子倆人剛坐下說了幾句話,江博臣的手機就響了。

“哎呦,剛出來太匆忙,忘記跟你奶奶說一聲了。”江博臣接起電話,“餵,媽,學校裏出了點事情,我剛處理完,忘記跟你說了,今晚別出去吃飯了。”

“喬喬…”江博臣看了喬荊玉一眼,喬荊玉瘋狂搖頭。

“喬喬他估計已經吃過了,今天晚上就算了吧。”江博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掛斷電話,江博臣說:“奶奶說在家裏做飯,我說你吃過了,但我得回去一趟,奶奶今天剛過來,不能讓她一個人吃飯。”

“嗯,那你快回去吧。”喬荊玉說。

江博臣不放心,“要不要請個護工?”

“請什麽護工啊。”喬荊玉無語,“只是發燒,又不是傷殘,我能照顧。”

“好,那駱海醒了,你記得給他買點晚飯吃,他發燒,你給他買點粥喝就行,別太油膩了。”

“我知道。”

“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飯啊,我剛看到門口有一家餐館,你要是懶得出去,就點外賣。”

“哎呀,你快走吧,我知道。”

江博臣走後,輸液室裏安靜下來,輸液室本來人就不多,漸漸的,都走幹凈了。

只剩下喬荊玉和駱海兩個人。

喬荊玉閑著無聊,玩了一會兒手機,就趴在駱海床邊睡著了。

輸液室的門被人推開,又有人提著吊瓶進來,陪同的家屬大聲說著話。

駱海聽到說話聲,皺著眉醒過來,手有點涼和麻,他動了動手,感覺到手邊毛茸茸的頭發。

喬荊玉的頭發在輸液室冷白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茶棕色,彎彎曲曲的自然卷,蓬松淩亂,十分可愛。

他忍不住擡起手,卻在觸碰的一瞬間停住。

如果他心思不純,心有雜念,那麽這樣的觸碰是不是一種冒犯?

駱海嘴裏有些發苦,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別的。他看著喬荊玉,最終只是垂下手,輕輕扯了扯喬荊玉蜷曲的發尾,克制又小心。

“嗯…”喬荊玉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你醒了啊?”

“嗯。”

喬荊玉打了個大哈欠,揉了揉眼睛就去摸駱海的額頭,駱海的額頭涼津津的,可能是出汗太多,現在汗都晾幹了。

“不燒了。”喬荊玉說。

溫熱的手心覆蓋在額頭上,又迅速離開。駱海差點忘記怎麽呼吸,“你怎麽過來的?”

“我去學校找你,他們說你發燒暈倒了,我就過來了。”喬荊玉想到駱海連著做了一下午題,還出了那麽多汗,一定很消耗體力,“你要不要先喝點水?”

駱海確實感覺嘴裏很幹。

喬荊玉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溫水,送給他嘴邊,也沒有松手把水杯交給他的意思。

於是駱海就著喬荊玉的手,把一杯水喝完了。

喬荊玉把水杯放下,“你餓嗎?我給你訂個粥吧。”

駱海不想在醫院多待,喬荊玉身體不好,輸液室裏什麽人都來過,他不想喬荊玉在這裏待太久。

“咱們回家吧,回家再吃。”

“你行不行?”喬荊玉擔心他再反覆發燒,“要不要去找醫生開點藥?”

駱海已經下床,穿上鞋子,“家裏醫藥箱有退燒藥。”

他看到自己的鞋帶被人重新系過了,整整齊齊的,兩個板正的蝴蝶結。

“是誰送我來的?江叔叔嗎?”駱海問。

“不是,是你們班主任和陸老師,我來的時候,陸老師在屋裏看著你打針。”

駱海回想起那位陸教授,其實在辦公室裏就應該認出來的,但他當時發高燒,腦子有些不靈光。

他是見過陸教授的,那次給喬荊玉送作業,在學校走廊裏,難怪今天在辦公室見到,就覺得十分熟悉。

喬荊玉說:“聽說是陸老師把你背上救護車的,也得虧是陸老師,別人肯定背不動你,陸老師個子和你差不多,才能背動你。”

原來真的有人背著他,駱海怔住,他還以為是做夢。

駱海身體向來很好,從醫院掛完水回來,就徹底退燒了,也沒有出現反覆發燒的情況。

期末考試結束,他正式放寒假了。

此時距離過年僅僅只有十幾天了。

大街上到處都是即將過年的氣氛,相反的,喬荊玉和駱海這裏就比較冷清。

江博臣雖然放假了,但忙著陪奶奶到處玩,逛景點,喬珍又不在國內,姥姥姥爺雖然催了很多次,讓喬荊玉收拾東西,過去住幾天,但喬荊玉不想把駱海丟下。

駱海本來就沒親人,在年關這樣團圓的日子,他更不能讓駱海一個人了。

臘月二十八,保姆阿姨也要回家了,她給喬荊玉準備了很多菜和肉,都放在冰箱裏,特意叮囑了駱海,要記得做過喬荊玉吃。

阿姨走之前,給家裏做了大掃除,望著幹幹凈凈卻空空蕩蕩的大房子,喬荊玉有些難過。

“駱海,你會想你的爸爸媽媽嗎?”

兩個人坐在地毯上看電影,這是他們最近剛開始的娛樂方式。

喬荊玉怕自己問出的這個問題太過唐突,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駱海,“我是說,你有想過,去找他們嗎?”

大熒幕的光掃在駱海臉上,他垂下眼睛,“很小的時候,幻想過他們的樣子,後來就沒有想過了。”

他已經過了愛幻想的年紀。

其實喬荊玉一直都不敢問關於駱海父母的事,他知道,駱海是作為棄嬰被駱爺爺撿到的,村子裏的人都說駱海是棄嬰,駱海自然也默認自己的身份是棄嬰。

可他不願意相信駱海是被拋棄的。

也不想讓駱海一直都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

“駱海,要不,我們試著找找你的父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