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時——！”

林憲均大叫起來：“他居然是你老板！你確定你不是被強迫的？”

程一時面露迷茫，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的朋友為什麽有那麽大的反應。不過他還是急切地打字：「他不會強迫我。這和他是不是我老板沒有關系，我喜歡他。」

“強迫不一定是明顯的，也有可能是隱式的……比如，他會用誘導性的話術和手段讓你陷入對他的狂熱崇拜。小時，我不是故意要打擊你，只是希望你要想清楚。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麽？”

程一時茫然地眨眼，腦子裏艱難地處理林憲均的話。誘導性的話術……他喜歡我嗎？

林憲均觀察他的反應，嘆了口氣。

“抱歉，我不是在質疑，我只是想讓你不要那麽沖動。他是……普通人，我覺得這很好，沒什麽問題，但你上次沒和我說他是你老板……還是這種大boss，我的天，我們事務所的人都知道湯瑉。謝謝你讓我知道他是gay，我這就去打擊我的女同事們……”

知道林憲均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了，程一時垂下眼睛，心中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片酸澀。但他不願意讓這份心情持續太久，搖了搖頭，只是打字給對方看：「我知道的，謝謝你。我沒有沖動，只是覺得至少要試一試。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可能呢？這還是你上次對我說的。」

林憲均向他投去難以言喻的目光。

前幾天他終於決定要搬出去和女朋友同居，提前結束租約，最後房東找到了新的租客，預備下個月就搬進來。於是程一時仍舊住在這裏，但室友很快不再是林憲均了。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對程一時如此擔心的原因，現在林憲均心裏的念頭只有一個：沒有了他，程一時遲早會被那位老板吃幹抹凈的吧？

新年覆工第一天，湯瑉和張唯則親自走遍所有樓層，派開工紅包。程一時從湯瑉手裏接過紅包的時候，看到湯瑉保持著不變的微笑，對他眨了眨眼。

“晚上一起吃飯？”

程一時糊裏糊塗答應下了，等到晚上坐在樓下餐館裏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有些沖動。本來就是飯點，他坐下來的時候，看見隔壁測試組的一個不熟悉的同事，趕緊往旁邊躲了躲。

“怎麽了？”湯瑉有些疑惑，轉頭掃了一眼，程一時搖了搖頭。

盡管兩個人坐在不起眼的位置，程一時卻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們看。他努力忘記這種感覺，拿著手機，和對面的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程一時：「今天我路過Evan辦公室門口，看到他盯著手機傻笑。」

湯瑉低頭看了一眼程一時的消息，隨口道：“嗯，扣他工資。”

程一時知道湯瑉又在一臉嚴肅地開玩笑了，不由得笑起來，打字道：「你難道不會摸魚嗎？」

湯瑉想了想，回覆：「會啊，回你消息不就是摸魚嗎？」

程一時：「那確實摸得挺少的……」

湯瑉：「偶爾拿起手機就會有好多消息，有時候先去處理工作消息了，就會忘記回覆你。」

湯瑉：「不過我會時不時去檢查一下。」

程一時：「沒關系啦。」

上班時間，程一時也很少發消息，只是湯瑉的工作時間實在不固定，有時候程一時拍了張午飯過去，直到下午很晚才等到回覆。

因為之前習慣了等待，所以本應該並不在意。可是人腦畢竟不是計算機，一段進程不能說掛起就掛起，程一時在埋頭打字的同時，思緒還是會時不時飄向那個毫無動靜的聊天框。

相比起聊天，他還是更喜歡面對可以觸摸到實體的湯瑉，因為看到對方臉上溫和笑意和肢體的動作，會令他更加安心。那種相處總會讓人有種被愛著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無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會生氣，永遠溫和地、風趣地拋回對話，讓氣氛保持愉快。

吃完飯湯瑉開車送他回家。到公寓樓下，他向坐在副駕駛座的程一時招招手，程一時乖乖湊過去，湯瑉便俯身親了親他的嘴唇。

唇分時，暧昧的氛圍在沈默中流動，最後被湯瑉開口打斷。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們的關系公開，對嗎？”

程一時驚訝擡眼，看到他平靜的表情，突然間有些喪氣。

“對不起。”他用氣音小聲道。

“沒事。不公開是對的，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湯瑉笑了笑，“我原來只是想著也不必刻意躲，我知道他們可能會說些什麽，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認。”

看到面前人避開了自己的目光，他繼續道：“不過看起來你還沒有準備好。以後再說吧。”

程一時猶豫了片刻，湊到湯瑉的耳朵邊說：“那下次可以換一家吃飯嗎？那裏離公司太近了。”

“好。”湯瑉沈默了一陣，又說，“其實我也不是每天都有時間……”

今天正巧，兩個人都沒事，程一時不用加班，湯瑉晚上也沒有別的會議安排。但如果在平時，吃完飯還要回公司的話，恐怕就沒那麽多時間去更遠的地方吃飯了。

“我知道，”程一時趕緊說，“對不起。其實不一定要每天一起吃飯的。”

話一出口，他就露出了懊惱的表情。湯瑉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用手揉了揉湊到自己面前的腦袋。

“不要再道歉了。這些都是小事，如果沒空就不一定要一起吃，我們把時間留給大餐。”

程一時點點頭，沈默片刻，仰著臉用氣音問：“那……大餐是什麽時候？”

“……周五？來我家看電影，好麽？”

說起來有點難以啟齒，不過湯瑉早在第一次約程一時出去看電影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前期調研，以降低被拒絕的概率——他知道程一時周五晚上一般都不會留在公司加班。而他的周五晚上一般也是空閑的。周中實在有太多事要忙碌，他雖然想著能趁晚飯的時間與程一時見面，但考慮到對方不願意公開的態度，也只能作罷。

明明就在一個公司，卻不能見面。程一時也開始郁悶了，他盯著空氣發呆的時間比以往更長，甚至引起了陶真真的註意。

“想什麽呢？”

她揮了兩次手，才把程一時從呆滯的狀態中拉出來。

“過了個年小時就變奇怪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看起來有點憂愁，但有時候又會露出奇怪的笑容。”陳瑜在一旁評價。

程一時的表情立刻變得慌亂，陶真真和陳瑜對視一眼，別有深意地笑起來，好不容易笑完才說：“不逗你啦，Evan找你去他辦公室。”

去辦公室？以往Evan很少當面找他，因為對他來說，直接用通訊軟件私聊和當面談實際上沒什麽區別。程一時不明所以，去到他的辦公室後，先是聽Evan說了一大通話。

“你去年的項目做得不錯，最後驗收的成績也很好，張總特別誇了你，你知道嗎？”

雖然是已經知道的事情，程一時還是瞇起眼笑表示開心，用口型說了聲“謝謝”。

“我們現在是覺得，無障礙設計和開發非常值得做下去，而且要做好、做大、做深，要做別人沒有做過的事情，引領行業潮流，雖然有些公司可能覺得無障礙根本沒什麽值得做的，但是它的意義其實非常深遠，首先是人文關懷，其次……”

程一時的意識逐漸飄遠，卻仍然不忘時時點頭，露出讚同的笑容。

“所以我們打算成立Termi無障礙團隊。我擔任leader，至於其餘的人手，我還在想怎麽安排……我覺得，你可以來做技術負責人。”

他的意識瞬間回籠，睜大了眼睛。

“怎麽樣？”

程一時拿起手機給Evan打字，對方耐心等待著。

「我很榮幸，不過我擔心自己沒法勝任。技術負責人平時會有很多口頭溝通的需要吧？」

Evan快速地掃了一眼屏幕上彈出的來自程一時的消息，很快地說：“這不是可以溝通嗎？”

程一時露出猶豫的表情，Evan又說：“我相信你的實力，而且說實話，這個團隊人不會太多，技術線相對也不會太覆雜。之前的項目，雖然例會上都是Choy說得多一點，但我知道主要都是你的貢獻，Choy也和我說，他幾乎沒有做什麽，只是每周了解進度和協助匯報而已。”

「我怕線上溝通會影響效率。」

“不會，我相信你。再說，你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樣，讓人協助你進行溝通。”

老板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麽理由拒絕？程一時被Evan畫的大餅砸得暈頭轉向，邁出辦公室的時候，渾身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升職了。之前程一時帶過的新人也轉正了，同樣被繼續安排在Evan領導的無障礙團隊裏，他發消息過來感謝了程一時，信心滿滿地表示之後一定會努力工作，在無障礙領域發光發熱，程一時一看就知道Evan也給他畫了餅。

新的團隊偏向研發性質，除了每周例會之外，還會定期辦學習研討會。在Termi無障礙團隊第一次非正式的研討會上，被Evan湊齊的團隊終於見了面，大部分都是之前那個小項目的人手，毫無意外地，程一時又見到了董立行。

這一次，董立行的目光倒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陣。

“……由程一時擔任技術負責人。大家有什麽事都可以和他進行線上溝通。”

這次的研討會議室比較小，投影幕布前是幾排扇形的木質階梯，布置成沙龍的形式，更加有討論的氛圍。程一時坐在第二排階梯的圓形坐墊上，朝大家揮了揮手。同時，他看到前排遠處擡頭看過來的董立行皺起了眉。

而且，不僅是他皺起了眉，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仿佛也大了些，有人重覆了一遍：“線上溝通？”

Evan拿著話筒輕咳了一聲：“我覺得線上溝通也很方便。既然我們是無障礙團隊，就要相信無障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程一時是很負責的人，能力也很強，相信大家在去年的項目中有目共睹。”

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程一時裝作聽不見也看不見，繼續聽Evan說起其它的安排，保持著臉上的平靜。

可是，董立行的目光一直釘在他身上，程一時覺得自己都快被釘穿了。直到最後走出會議室，董立行經過他身邊，突然放下了一直在看的手機，站停在他的面前。

程一時與他對視，努力克制著心中的緊張，不把視線移開。

董立行看了他一會，突然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開口問道：“你和湯總是什麽關系？”

程一時抿著嘴唇，他不想回答，也沒法回答。

“我真的很好奇，告訴我吧。他喜歡你這樣的？”

程一時深吸一口氣，卻又聽見他說：“哦，忘了，你不會說話。”

說完這句，董立行很快地笑了一下，轉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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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篇文越寫越慢…………明天或許還有，或許沒有，但下周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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