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娘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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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婦人說道下錢塘,然在夷陵上了岸卻不見更船。小蛇隨他二人一路前行,那娘子跟在解觀察身後走,也不回頭。小蛇見了莽蒼,便鉆入去,還未過一盞茶功夫,擡頭便見那婦人立在跟前,笑吟吟道:“小官人何處去?”

小蛇只得道:“去處去。”便叫拎了回去。

申酉之間夷陵縣城門原人也不多,入城時,須得盤查行頭,小蛇卻待聲張,又見寒光凜凜,遂噤聲。

這一介書童,原也恁地緊要。小蛇暗道。見了庸醫,定問他究竟。

入了城內,人潮熙攘,小蛇眼見人多,作意慢騰騰兒拖著腿兒走。待街角一拐,那婦人和觀察隱在街角,小蛇便紮入小道兒,撒腿狂奔。不出巷口,卻撞入一件軟綿綿的物事裏。

這胸脯甚是眼熟。

小蛇擡頭,紅衣婦人依舊笑吟吟:“小官人何處去?”

聲似銀鈴。

小蛇只得道:“去處去。”

小蛇自此不敢再生妄念,隨著婦人身後,終省得那解觀察何以乖順如斯。當下細細看了,那婦人身形音聲便是那日叫庸醫調笑的婢子。只面皮全然不似。小蛇也聽聞江湖間有□□,只是不曾見過,想這婦人當是使了那面具,化裝作婢子。這婦人生的甚好,膚如凝脂,眼橫秋水,眉插春山,櫻唇輕點,腰肢不盈一握,酥胸卻極飽滿——倘換上輕紗石榴裙,定然傾倒眾生。小蛇心念,這婦人這般貌美,比那庸醫甚麽師師英英卻又強上許多了。那風流庸醫莫不是盜了人,叫人尋仇了罷?

那日婦人攜他二人投了一處客棧,道是事務忙,只將二人帶到客棧,人便沒了影子。

正是申酉時分,日頭打著窗花斜斜照入屋內。那客棧三層樓高,二人那屋便在上層。前半間安一副春臺桌凳,後半間乃是臥房。貼裏安一張三面圍欄的床,上掛著一頂雲羅幔。比起那日平林柴員外家,直是黯淡許多。

那婦人走時也不鎖門,小蛇看解觀察自上床去盤腿打坐,臉色煞白,料想他寒毒又發——卻不知怎地叫人下了毒。倘庸醫見著解觀察見今模樣,定要落井下石一番。自離了東京城時,跌跌撞撞叫追了大半年,如今不須逃了,不須躲了,不須使藥麻翻了他,興許善心大發尚替他將寒毒治了。自免不得絮叨一番:京兆尹處千年上黨參非是他盜的,他治病救人制藥煉丹何須使著上黨參,高麗的劣參便可了,給他千個膽,敢將新羅參百濟參,這京兆尹府上千年上黨參,便是得了九條命,也萬萬不敢哪。

去夏在東京,庸醫招搖撞騙半月餘,於平康裏內醫了行首姐兒們許多病,受了許多管待,白吃白喝白住,閑時弄幾首新詞小曲,鬧得行首姐兒滿樓□□招,直呼當年柳七重回。不過半月,直是庸醫趨亦趨,庸醫步亦步,姐兒們喝風呷醋,攪得平康裏不得安寧——故是說,押妓恰同娶新婦,串了東家,便不該串西家,只壞了規矩。庸醫直是理直氣壯:在下不納游金,非是客人,只是診病。診病診出這許多事,終叫人請出平康裏。然時日出入平康裏者,多是新科三司幕府,這神醫吳名目可便叫響了。時京兆尹患頭風,經月不愈,庸醫叫人薦了,便去尹府,略略施針,卻叫他治好了。當下延為上賓,連日管待。在府上擾了十數日,尚安分守己,那日卻托說家中生藥鋪子事務忙,端的要還鄉,京兆尹苦留不住,便厚遺金銀珠寶,支一匹良馬,送出陳州門來。

離鄉兩年,生藥鋪子一貫忙,幾曾見他還鄉?小蛇心知庸醫便是又弄出事,只盼速速離了東京,免得節外生枝。此後下許昌,過臨潁,這解觀察一路追來,討要禦賜千年上黨參。去到襄陽尚不幹休,後庸醫在襄陽外山野裏隱了半月,才道甩脫了他。

庸醫只說沒盜,小蛇卻不信他清白。這庸醫見了歡喜物事,倘是能盜,罕有不盜。不顧三七二十一,盜了便走,那是一貫行徑。盜了不走,那是留待再盜。

便是七八日前,在平林柴員外家酒筵上吃了許多酒,庸醫道小衙內須使得定癇丸方可暫制頻發,又問明小衙內確有寸白之患,正月服了仙鶴草,嘔吐甚劇。便道:“此果是寸白幼蟲作怪。”

老夫人懇請醫蟲良方。庸醫便又擬海藻玉壺湯與他,言道合定癇丸一並服用,至不發可停。

老夫人延請庸醫再住數日,庸醫也不辭卻。當下返那西廂,早早洗漱了睡下。天未明,小蛇一股瞑醒來,睜眼不見了庸醫,再看時,枕間落了庸醫的白幘巾,包了兩顆棗兒,一片懷香。

小蛇爬將起來,桌上不見了兔毫,不見了天青——咬牙:撇下不過十二歲的徒兒,自畏罪潛逃,不留一文盤纏,還道“早早還鄉”,卻不怕他成餓殍凍餒!

小蛇跟隨庸醫這許多年,豈是省油的燈,不成幹等主人家尋上來押去吃官司?自是收拾了行當,且一不做二不休,將走那青玉筆架,青玉枕——權做診金,到眉州換些盤纏。

且說小蛇一十二歲小兒,獨自一人要由川返閩,卻也不易。怕遭盜劫,只是揀驛道大路走。不敢貪路,一過申時便打尖。到得岷江邊,乘舟而下,由岷入江,直到雲安軍,換了舟,再下夷陵。

饒是春汛勃發,這一路舟船也叫他勞頓不堪。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仍不見那婦人歸來。解觀察面色稍轉紅潤,小蛇望著那大敞的房門,不由暗罵自家糊突——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小蛇曳過書箱,負在身後,便發步欲出房門。

“小兄弟何處去?”解觀察在身後道。

“去處去。”小蛇暗道,你便能奈我何,只怕下盤經絡仍未通,幹眼看我大搖大擺行去。

“解某勸小兄弟一句,要留得性命在,切勿輕舉妄動。”解觀察道。

“解觀察好心歹意小子自省得。你莫不是和那娘子一般心思,將了我要挾那庸醫?”小蛇笑道,“那庸醫撇下年幼徒兒獨自遠行,怎會來周全?你叫他騙了這許多番,猶不知他深淺好歹?”

“解某並無此意。”解觀察道。

“既無此意,小人何處去,與觀察何幹?觀察休多事。我自去了,見著一般做公的,權替你告發了,差人來周全你。”

“小兄弟乃醫家子弟,自運運氣,便知解某騙你不騙。”

小蛇且信且疑。自提一股真氣,卻懸在腹間,循不上六條手經,下不得六條足經。

小蛇安下書箱——不怪那婦人門也不鎖。

“她幾時下的毒?”小蛇問道。

“解某委實不知。”解觀察道,“便是解某自家,亦不知幾時叫她落了這身寒毒。”

作者有話要說:

上黨參:山西上黨參,古代最好的參。千年一說,只是小說家之言,上黨參當不到千年便掘光了。 如今已經滅絕了。高麗參乃次等參。

寸白:這裏就是西醫說的豬肉絳蟲病中的腦囊蟲病。古人應該是不知道這個的,也不會知道寸白幼蟲之說。故而也是小說家之言。顳葉異常放電為主是癲癇一種特殊類型,有的可以有陣發性躁動發作的表現。但癲癇是西醫的說法,中醫的話,癲證和癇證是不同的。具體不同參見庸醫的話~

懷香:茴香的別名。不是八角茴香,就是茴香····古代重要香料的一種。

定癇丸和海藻玉壺湯:······百度一下就可以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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