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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游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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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名曰平林,蜀中眉州西南角。背山面水,遠山自西來,東西亦有兩座小山。水為小溪,自村頭向村尾盤桓,曲折東流。溪旁引出一三丈寬長池塘,放著鯉魚苗。塘邊雪梨正新葉嬌嫩,亦有木蘭數株,適見木筆,絨毛滿身,甚是飽滿。

“蜀中辛夷果然不錯。”書生捋著並未顯現的嘴須,搖頭晃腦道。

前番尚在荊州大肆讚譽了一番荊湖木蘭。不管何時為人覺察不軌便只有這一套。小蛇擡頭,瞟一眼書生。

溪後宅前便是曬谷場,青石板砌成,時有修繕貌,甚是平整。曬谷場後乃是兩座宅院。村頭一座,村尾一座。村尾似為老宅,便只一進,瓦破磚殘,墻灰已然剝脫,土墻風中尚有數株青草招搖。村頭大宅乃是新砌,紅瓦白墻,飛檐上踞著兩只石鷹,外墻上數扇菱花鏤窗。大宅似有兩進,正門大敞,前庭開闊,正廳甚深,廂房東西各二列,回廊連綴。

雖說布構仍簡,然而山野之中,深藏此等莊院已是奇事一樁。

“自當朝百餘年前攻打蜀地,先人避難於此山以來,已傳五代。”

“敢問老丈人貴姓?”

“免貴為柴。太丞請看,便是此地了。”樵夫引著那書生和書童來到村頭大宅門口,“員外郎三代單傳,地少人多,小人便作長工幫忙。近日員外郎捎信道將攜眷返鄉,故老夫人命小人多積些薪火。”

“適才道小衙內便是員外大人的子息?”

“實不相瞞,員外郎膝下並無一子,故三年前將小兒過繼作公子。小衙內素體健活潑,並無大恙,只是去年臘月初過後便患了怪病。”

正交談間,入了大門。並無仆役在門外應門,一眼望去,廳堂空無一人。樵夫道:“自去年臘月至今,已請尋遍鎮上良醫,藥石重投,罔發如故。”

“老丈人可算尋對了人,我家師父便是人稱‘東南六路神醫吳’的吳神醫是也。”小蛇望一眼書生,忽道。

“豈敢豈敢。小蛇,莫打誑語。”陷害我。書生面露慚色。

生漆門大敞,饕餮頭金環埕亮。饕餮?小蛇略略嘀咕。前庭一地白光晃眼,兩側養了數株山茶。當中不乏名品。正廳在五級臺階之上,梁柱粗大,案椅嚴整。案椅均為紫檀木,椅背稍曲,上設蒲團,以蜀中黃密絹包裹,上繡牡丹芍藥,繡工細致。廳堂正中亦是一張楊木屏風,黑漆陰刻金繪,花鳥魚鹿,栩栩如生。一旁亦有數只紫檀木八足圓凳,曲足兩頭卷雲,可愛之極。

樵夫令二人在椅上稍歇,道:“正廳無人,大門開啟,定是小衙內又發病了。我去喚老夫人來見大人。”

樵夫自廳堂側廊離去,神醫吳用臀部蹭了蹭絹繡,再用雙掌數度摩挲檀木椅背,此後右掌悄然伸至臀下````

“師父,你要摸牡丹盡可挪開尊臀。不然,徒兒目中覷來,師父恰在摸不該摸的某處。”

“咳。”神醫吳縮回手,摸鼻。

“我看也尋常,這屋子怎就令你神魂顛倒?”小蛇嘀咕。

“徒兒啊徒兒,終歸眼力不夠。且不提別的,單是這蜀繡,便是貢品一類繡工。牡丹芍藥之類刺繡,本是尋常之極,然而此繡前畫便不凡,非名家之手不能出之,加之絹面亦是貢品密絹,繡絲彩絲,鋪針細於毫芒,設色精妙光彩射目,一花之中,針法十變,鮮妍卓約``````況最為異常之事乃是```````”

腳步紛雜而來,神醫住了嘴。樵夫及一名婢子自側廊入來,樵夫人未至聲先至:“吳太丞,小衙內發病不輕,煩來相看。”

神醫吳緩緩將臀挪離椅墊,跟在樵夫身後,穿過側廊,繞過一個小院回廊,到得東廂首屋。

一群仆役婢子圍在廂房門前,房中亦有數人,嘈雜不休。便聽得孩童尖聲叫嚷:“砸得,砸得,統都將與我砸得!”

此後便是一陣翻鬧,樵夫與神醫開了條道,神醫吳才入得門檻,一個茶盞便迎面飛來,神醫吳伸右手一擋,本見得就要落在地下,卻聽他小聲道了一句:兔毫。那茶盞不知怎地又掉到他的左手上。

東廂首屋頗大,外室起居,卻不似廳堂擺了高椅,仍是案桌席地。屏風後乃是臥室。此時小衙內正跳上案幾,仍叫道:“莫藏著,統將與我砸得!”手心中握一只銀茶匙,四下散得一地碎瓷片。有青有白。

神醫吳面上一抽。越窯青瓷。邢窯白瓷。

幾人站得遠遠地,欲近而不敢。中有一老婦人,五六十年紀,蔥白衫,搭件五色梅邊翡翠背子。長臉吊眼,眉頭深鎖。

“老夫人,這位便是吳太丞。”樵夫不敢上前,在門外稟道。

“吳太丞,老身寡理了。”老夫人福了一福,“實是小孫躁動難安,不能過離片刻。還望太丞高明,且救小孫一命則個。”

越甌秋水澄,邢甌類雪類銀``````

小蛇覷著“為師的”,一霎明了其傷痛來自何方。

“老夫人莫要多禮。”神醫吳沈痛問道:“敢問小衙內平素未發病可有異常?”

“平素玩耍好動,正是此時年紀所為,並無半點異常。一發病便燥狂不已,打人毀物。況一旦清醒,便全不能憶得發病時況。”

小衙內將銀匙摔在地下,高叫數聲,在案上覆跳了數次。

老楠木,有奇紋。

“老夫人,可否命幾個體壯之人壓制小衙內?在下即刻施針。”神醫吳越發沈痛道。

“小乙,三福,超秦,制下小青。”

三個仆役圍上前,小衙內又打又抓,氣力的確不小。費了一番功夫,三個壯漢將小衙內壓在案上,尤兀自掙紮不休,尖聲高叫。

神醫上前,以掌壓住衙內頭,衙內張嘴便咬,神醫不知從何處取來一塊帕子,塞入衙內嘴內。

此時小蛇已然打開書箱,取出燭火銀針。把與神醫一個瓷瓶。瓶蓋掀開,濃郁酒味。

神醫吳將出瓶中水灑於小衙內人中。銀針過火,取人中溝上一寸水溝穴,雀啄撚轉。不移時,衙內四肢松軟,雙目盈淚。

覆取神門、水溝及後溪。片刻,小衙內閉目而眠。

“敢問吳太丞,小孫何以閉目?”老夫人忐忑道。

“施針於神門,寧神安心,便速入眠。入眠便於留針。夫人且勿掛心,取針自醒。”

一炷香功夫,銀針取下,小蛇接回,包入絹內,置返書箱。

撤針之後,小衙內稍稍轉醒,見得案邊老夫人,喚了聲“太母”。

老夫人抱起小衙內,令他跪下,道:“快磕頭謝過吳太丞。”衙內正待磕頭,為神醫扶起,道:“切莫折損在下。”

“小孫此次發病甚久,倘吳太丞未至、不得神技相救,怕已失心難返。請受老身一拜。”老夫人執意下跪,神醫攔住,道:"老夫人切莫多禮。神技實不敢當。況衙內之病僅是一時為針壓制,倘不根治,發作恐將愈發頻繁。"

“還相煩吳太丞。”

“衙內的病癥,藥石恐難至,容在下詳看。”

“煩請吳太丞移步廳堂,再作審議。”

作者有話要說:

越窯:唐、五代時最著名的青瓷窯場和青瓷系統。也稱“秘色窯”。在越州境內(今浙江餘姚上林湖濱湖地區),故名。所燒青瓷代表了當時青瓷的最高水平。唐代越窯青瓷已很精美,博得當時詩人的讚美,如,顏況“越泥似玉之甌”,許渾“越甌秋水澄”,皮日休“邢人與越人,皆能造瓷器,圓似月魂墮,輕如雲魄起”,陸龜蒙“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等。五代吳越時越窯瓷器已“臣庶不得用”,作為吳越王錢氏禦用及貢品。進貢瓷器動輛萬件;入宋以後,貢瓷數量有增無已,一次進貢有多達十四萬件者。(摘自百度百科····)

邢窯: 唐代最著名白瓷窯場。五代(公元907—960年)時仍燒造。窯址位於今邢臺市所轄的內丘縣和臨城縣祁村一帶,是我國白瓷生產的發源地,在我國的陶瓷史中占有重要地位。邢窯所燒白瓷,胎質細潔,色純白而極堅硬。釉色白潤,有的微微閃黃,帶些乳白色。前人以“皎潔如玉”比邢窯之白。唐代所有的窯口中,以南方燒制青瓷的越窯和北方燒制白瓷的邢窯最受人們推崇,大體形成了“南青北白”的局面,越窯的青瓷和邢窯的白瓷代表了當時瓷制品的最高水平,同時著稱於世。陸羽《茶經》這樣評價:“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瓷類雪,越瓷類冰”。皮日休《茶甌詩》寫道:“邢窯與越人,皆能造瓷器。圓似月魂墜,輕如雲魄起。”段安節《樂府雜錄》記載,唐大中初年,有調音律官郭道源者,“善擊甌,率以越甌、邢甌共十二只,旋加減水於其中,以箸擊之,其音妙於方響。”李肇《國史補》中說,“內丘白瓷甌,端溪紫石硯,天下無貴賤通用之。”從唐代這些文獻記載可知,唐代邢窯生產的白瓷,其質量是十分精美的。釉色潔白如雪,造型規範如月,器壁輕薄如雲,扣之音脆而妙如方響。(嗯,懶得自己寫,一樣摘自百度百科)

好吧,其實這兩個窯產的瓷器在唐代都是上好的茶具,故而···

針灸參考《針灸學》,出版社忘了···醫科大學教材。

五色梅邊翡翠背子:《宋詞中女性服飾形象初探》,李美霞,天津工業大學學報,2004,2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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