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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閑月閣

作者:何滿

文案:

現代青年李澹穿越成為一個不知年代的青樓小倌改名友風,姻緣巧合之中卷入宮廷皇子奪位之爭改名為唐渡函,就在自己滿心以為自己能做好自己棋子本份幫助六皇子之時,不料自己原本就是棄棋?!黃粱一夢中,唐渡函結識風塵琴師廣陵、輕浮歹毒的荀驛楊、城府深厚的三皇子、自恃家境高傲的鐘敬亭、底層出身滿嘴自卑的方霖詠,當然還有那個初見的“呆角傻種”六皇子,夢醒時已是十年,這些人,原來全都是另一番面貌......

內容標簽:年下 宮廷侯爵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渡函 ┃ 配角:荀驛楊 ┃ 其它:

☆、閑月

“既然醒了就別再裝睡了,一連躺了半個月,陳叔可沒這樣的好脾氣。”說話的人著一身湖藍色長袍,眉眼剔透,綰一束長髻。

“你怎麽不說話,口渴?”

李澹點點頭。

“明明是服侍人的命卻偏偏養成個要人服侍的習慣。陳叔當初寵你這樣久,也難怪你這樣的心性。”湖藍長袍遞過來一杯水,冷的,李澹喝了一口便放下來。

“別嫌棄了,陳叔下死心要好好治治你呢,你也不看看如今你住的是哪裏,還當你是閑月閣三樓的人物哪。”

“這是哪?”李澹環顧一下四周,土坯都簌簌往下掉灰,目之所及不過五平米的房間,唯二的家具是這張搖晃得支聲的破席與那一腳下還墊著石頭的小方桌,上放著把銹著嘴,兩側還凹進去的鐵壺。

“這是閑月閣最低等小倌的房間,陳叔發話了,什麽時候想清楚去接客了,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兒。”

“陳叔就這點威脅?”小說裏面小倌不接客不是都直接打殘嘛?

“當然不是,你不接客的話,每天殘羹冷飯,外加上要給其他小倌洗衣裳的活都是你的。”

“那我辛苦一點也不必去接客了。”李澹心想,累一點就罷了,總好過去接客。

“嗬!你想得倒好,你忘了你是為什麽在這破席上躺半個月啦?拒不接客就算了,你還妄想逃出去,腳尖還沒邁出這墻頭呢,就被陳叔捉回來一頓死打。陳叔下手的狠毒勁估計你沒福氣下次再能睜開眼。陳叔培養你這樣些時日,不是讓你來洗衣服的,浣衣的大媽哪裏沒有?”他喝了口茶,立馬又吐了出來。“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陳叔天天讓我來看你一遭,就是盯著你一旦醒了,立馬就往孫公子房裏送呢。”

“能不能再拖些時日?我還是不大舒服。”

“嘿,要是我是陳叔,早放你出去了。我能拖,陳叔不能,銀子不能。你既已醒了,收拾收拾跟我去見陳叔,早死晚死都一樣。”

“陳叔下手也忒狠,半個月過去了,這身上的痕跡還沒消完全。”廣陵幫忙換衣服的時候說道,李澹暗想這湖藍色束長髻的男子雖然說話直沖沖,但並不冷心腸。

“廣陵,真的沒有一點點辦法離開這裏嗎?”

“要是有辦法我還在這裏跟你費什麽話。”

傍晚時分才出了那間土坯房,外面不過是個堆滿木柴的院子,來往人影稀疏,都是些穿著麻布粗衫的,廣陵的湖藍色長袍很是奪目。

穿過院落到大廳,處處都是鮮艷的紅色。人聲鼎沸,不過一墻之隔。許多不過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孩子穿得花花綠綠鶯聲燕語地招徠過往的另一些男子。

廣陵一言不發地領著李澹轉過一層層樓梯到了三樓一處黑色漆木鑲金邊的房間。

“你自己進去吧,陳叔在裏頭。出來的時候要是還有命,就往下走到二樓,去漱清室找我。”

推開門時,屋裏有兩人對坐下棋。

“陳叔。”李澹並不知道是哪一位,盤算著先招呼一聲,陳叔料想應該會回覆。

“醒了?你這一睡是半個月啊。”說話的人應該就是陳叔了,面相不過四十歲的樣子,戴著頂黑色的方巾帽,穿得也是黑色鑲金邊的長袍,看上去到十分儒雅,卻一把將這幅身體打得昏迷半個月之久。

停頓許久李澹說道,“醒了,勞煩陳叔記掛。”以前還在大學的時候李澹就發現自己這個壞毛病,每次不知道怎麽接別人的話時,都會一聲不吭,非要他接話時出口就是無意的嘲諷。

陳叔放下棋,“你睡一覺脾氣倒是一點沒少,我也沒功夫再同你像以前那樣磨漿糊似得天天磨嘴皮子,孫公子前些天還問我你這身子好了沒,我答他下個月月初保管把你送到他府上去,算算還有四五天的時間,你原來的房間我給文燮住了,這幾天你就去廣陵那睡,別再想耍什麽花樣,下次可就不是讓你休息十五天了。”

陳叔停下來喝了口茶,指著李澹同他下棋的對手說,“文燮,你以後可別學他友風,兜了一圈,結果不還是一樣。”

原來這個人叫“友風”,李澹心想,自己無端占著這友風的身體,被迫接受這奇怪的安排,友風並沒有兜了一圈,如今這身體裏的,同樣結果的,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出了陳叔的房間立馬下樓去漱清室,“陳叔說,月初把我送到孫公子那裏去,接下來四五天,我就在你這裏睡了。”

“陳叔欺人太甚!他這是什麽意思,料定我接下來四五天都沒有客人不成?”廣陵聽到這話,眉擰得像拱橋一樣。“料當初我也是紅過的,不過到底年紀大了,沒客人也是正常。”眉眼又舒展成一條溪水,籠著哀愁的霧。

廣陵年紀並不大,頂多不過三十,只是比之方才大廳裏那群怡紅快綠的少年,料想在閑月閣裏早已沒有他吃的一碗飯。

“那陳叔怎麽還不讓你走?”

“錢不夠贖我自己,再者閑月閣裏沒幾個琴藝在我之上的,即便沒有恩客,我也並不給閑月閣倒本。”廣陵說著就坐到了臨窗的古琴初,“不過你不一樣,還有大把的年華和恩客,陳叔不會白放下這銀子不要的。”

李澹一時間又不知如何接話,好在廣陵似乎也並不需要他說什麽,廣陵自顧自地已經撫起琴,李澹打量著漱清室有沒有什麽書籍之類的東西。

“廣陵,你知不知道忽必烈?”

“沒聽說過,聽上去像是域外的名字。”廣陵的書桌上有柳永、周邦彥的詞集,宋以後的文學只字也無。李澹翻著周邦彥的詞集,大學期間讀的中文系,如今翻閱著這豎版繁體字倒十分親切,一時不禁入了迷,廣陵也只繼續撫琴,並不理會。

直到屋外惡狠狠的擊門聲,“這大晚上地平白吵些什麽,只有你會彈琴不成?!別自個兒沒客人就日日裏吵得別人也都不得好。”李澹開門時見著一群人站在屋子外頭,領頭的一身艷紅、發髻全都散開,巴掌大小的臉蛋灌滿的是怒氣,模樣看上去二十左右。

廣陵並不接話,走過來只把房門啪地一聲關上,“無謂去理會這些人,冉柟愛雞蛋裏挑刺的性子也不是一日兩日。同這種人費口舌實在是浪費。”

幾日下來廣陵當真一個客人也沒有,平日裏只與另外一位琴師換著班地去二樓廳堂裏演奏。平日裏李澹只好將周邦彥、晏幾道等人的詞集翻來覆去地看,偶得閑情將些句子謄錄一遍。既已脫身無法,只得靜候。只是閑月閣裏盡是些婉約派的詞集,看得人愈發感傷。

“你倒有閑心,明天就是初一,孫府等著呢。”廣陵醒來得晚,見桌子上的宣紙說道。

“那又有什麽法子?你也說過,逃不掉的。”

“我以前也說過這話,你還不是要偷著翻出去?也不知道那時你哪裏來這樣的決心。”

“所以被抓回來了不是?要有教訓領教過一次才死心呢。”

“罷了罷了,這幾日裏你也將養得差不多了,明天一別,最好是能留在孫府,若是不能,大家都自求多福得好。”

☆、出閣

既沒有法子可逃,就只得靜候。

漱清室古琴靠窗,外面就是街道,閑月閣設計如此原本就是為了讓這些小倌們平日裏多撈些恩客和銀子,只是廣陵的窗戶,從不開著。

起了床洗漱一番後,廣陵照例又去了二樓廳裏換班彈琴。李澹算算自醒來後已有五天的時間,日日裏都是弊在這方寸之地,鬼使神差地不禁想要打開窗戶看看新鮮氣象。

窗戶上雕著精細的木紋,糊的是紗紙,推開才知道今日屋外這樣大的風。俯身探頭去看路上行人,現已接近午時,外頭熱鬧不凡。

“誰讓你擅自打開窗戶的?”廣陵推門進來狠狠地說一聲。

話音未落因著門窗猛然相通,一陣穿堂風將那些並未壓著的宣紙齊刷刷地吹出窗外,一時間飛向空中皆不見。

“我,我一時想透透氣就打開了來。”

李澹擡頭只見廣陵快步走上來重重關上窗戶。“這窗戶不能開,誰要與那群騷浪蹄子一並日日裏伸著頭往外勾搭人呢?人家十四五歲年華正好,我的窗戶開著只惹人笑話。”

“嗬,我料著你平日裏一本正經只當是不屑同我們這樣的人一路呢,不料不過是人老珠黃,羞於人說哪。”冉柟突地冒出來,廣陵適才急於關窗卻忘了閉門。

“人老珠黃?你又比我小上多少?你今日裏這樣沒事尋我的刺,日後自有新人來找你的。”廣陵理著被風吹得散一地的剩餘宣紙,頭都不回一下。

“我自然也是要老的,但到底比你還是要多年輕些時日,你平日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做給誰看,不過一個老得在妓館裏只能彈琴賺錢的賤貨。”冉柟沖著就要上來。李澹下意識先拿墨硯先伺候了他一遭,看到自己還舉著的手才反應過來。

“你,你”全然變作包公一樣黑臉的冉柟已經看不出惱怒的顏色,只擡手要往下劈。

“陳叔明早兒要把我送去孫府,你有膽量就往下繼續打。”

“看不出來你倒有一套,”冉柟摔門而出之後廣陵笑道,“只是如今你無由地得罪他,以後要是不能留在孫府,這閑月閣的是非怕是又要更多了。”

“其實你我都清楚,不過去服侍孫公子一場,要留在那,真的只是我們想一想罷了。”

“那你何故今天還這樣子做?”

“一時心口不快,想著自己明天的事,今天就得好好發洩發洩。”

廣陵聽罷笑了起來,“這緣由倒好。”說罷他又去彈琴,行蹤半點不由人。

廣陵走後好一會兒李澹又只得繼續將《片玉集》來回翻閱,直到有敲門聲,推門見是個生臉的小廝,“陳叔請公子去一遭。”

李澹見又是這黑色漆木鑲金邊的屋子,“陳叔好。”

門裏依舊是兩個人,既已知那黑衣黑帽的是陳叔,也只得同另一個藏青色寬袖錦袍道聲“公子好。”

李澹心想不知陳叔又打什麽鬼主意,想來總脫不掉孫府的事。

“你同荀公子聊聊,明日不必去孫府了。”說畢人已走了出去。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這些個孫公子、荀公子想來不過一路貨色,只錢給的孰多孰少之別罷了。”李澹暗下心想。

“荀公子好。”

“這是你的字?”那人遞過來一張紙,上面是前幾日李澹在漱清室無聊謄錄的詞句“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下附幾行小字“暮雨忽來鴻雁杳,莽關山、一派秋聲裏。催客去,去如水。”

“卻是友風的字,不知荀公子要問何事?”李澹說。

“我已經向那人贖了你出來,你不妨收拾收拾細軟,半刻鐘後來這裏與我一同出去。”

荀公子坐在陳叔的八仙椅上,出於禮貌李澹並不敢將他細查,只記得一件藏青色錦袍。

李澹回到漱清室發現並無什麽東西可以收拾的,友風以前的東西與自己一概無關不必再留,寄居在漱清室的幾日吃穿用度又一概是廣陵的,只得怔怔地坐在床上,等一刻鐘到了再去三樓。

“既能得以脫身就是件該慶賀的事,臨行一別我倒沒什麽送的,只是大抵這個東西你用得著,我好歹也是找人物色來的。”廣陵塞來一個細長的小藥瓶,“他們哪裏會準備這個,我倒替你先辦妥了。”

“這是什麽藥?”

“你倒跟我裝糊塗起來。啊,對,對,你從前只跟著陳叔,不與其他小倌往來,這種房事舒緩的藥物不知道也是應該的。”

李澹到底也只將幾本詞集並著那藥瓶收拾了個小包袱著再去三樓找那藏青色錦袍。

“這麽些東西收拾了這樣久?”

“與同住的朋友道個別,說了些許閑話,荀公子莫見怪。”

李澹沒想到第二次走到一樓大廳,就是光明正大地離開閑月閣,彼時吵鬧不休紛紛攘攘的環境,如今也看作欣欣向榮一派生機的場面來。

荀公子原是騎著匹深棕色的馬,馬眉間一簇雪白。“你可會騎馬?”他問。

“不會。”

“那你抓牢我,雖則雪眉性情溫和,但你最好安分一點。”

李澹一路上一邊看道邊兩旁的店鋪,一邊感嘆,到底是汽車坐著舒服。荀公子雖然已經知會自己抓牢他,但一路大庭廣眾,抓住他哪裏,總不可能緊抱著腰不放,已經從閑月閣出來,再也不當是小倌做派。

兜兜轉轉幾條街道後在一深宅大院人家停住,兩側石獅鎮門,院墻圍至不見邊際,碩大的匾額上書“荀府”二字。

藏青色錦袍領著李澹從側門進,主屋是延展的“串”字形結構,經由正門進入後是大院,院落是處四方的池塘,屋宇延池塘四周而建,池塘中間一橋連接兩端,從橋上走過便是正廳,匾額上書“詩禮簪纓”;正廳穿堂而後是一四方的花林,“後面是假山湖水一類的園林,我就不帶你去一一看了,你以後就住這西廂房一邊,有事的話去東廂房找我。”藏青色錦袍如是說道,便將李澹領進一間廂房,環境布置倒都十分清雅。

“你先休息片刻,待會我與你一同吃晚飯。”說罷藏青色錦袍就出門去。

☆、小松

藏青色錦袍走後,李澹、不,如今該喚作友風,便坐在床邊打開包袱收拾行囊,幾本詞集放在床頭權作無聊時的消遣,看到藥瓶想想還是塞在枕頭底下作罷。友風心想大學期間已經明白自己同性取向,也曾有過伴侶,雖然最終都不歡而散。藏青色錦袍一路上有所打量,人倒長得不錯,銳利的眉眼,鋒刻般的輪廓,年紀也不過二十上下,放在大學期間不失為伴侶的好對象,只是如今自己只是個被其從閑月閣贖回的小倌,料得別人也並不會正眼看自己。雙方地位至始便不對等,如何希冀日後相敬如賓共度一生?

“公子?”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孩童低聲在床邊喚道。

“嗯?”

“少爺吩咐,將這些書挪到公子房裏,不知公子打算將它們放在哪兒?”

友風正眼一看,密麻麻竟好幾摞的線裝本協同一些宣紙筆墨,這荀公子倒蹊蹺,贖人回來留在他家看書的?“先放在那邊書桌子上吧,我過會兒自己來收拾。”這孩子眉眼看上去竟頗似一高中好友,“你是荀公子近身服侍的人?”

“奴才只是少爺房裏一個普通下人,並不近身服侍。”

“那你待會兒就留在我這裏可好?我向荀公子知會一聲,你以後就在我這當差也是一樣的。”

“多謝公子厚愛。”

“你叫什麽名字?”

“小松。”

小松十分乖巧,性子並不活潑。在收拾那堆書籍時,自友風說了句“不用幫忙”後便一直只在書桌邊站著,友風想,最喜歡同這種人打交道,沒話找話說實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

藏青色錦袍送來的多是唐宋的詩詞集,兼有不少散文政論疏註,倒很合友風口味,荀府只看一眼便知其管理森嚴,以後只怕多半都只能閉在著西廂房內,詩詞這類東西打發時間倒是好的。

不一會兒陸續有人往屋子裏端飯食進來,烏壓壓地要將房子擠破,藏青色錦袍倒最後一個進來。

“你們都先下去吧。”。

友風自覺地給藏青色錦袍端飯伺候,只是除此外也想不出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便只默默在一旁吃自己的。藏青色錦袍也不要他多話,吃完後自己支使外面的人進來撤走餐飯。

友風突然想起來,“有件事還請荀公子照顧,方才送書進來的小廝我看眉眼可親,便擅自留下來作這房裏的下人,還望荀公子海涵。”

“這倒是小事,原本你房裏也該有下人伺候。”

“多謝公子。”之後又陷入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友風只好起身往藏青色錦袍杯裏添茶水。

“你可還有其他需要?”他問道。

“其他的事情想來吩咐小松去辦就行,不必再麻煩公子了。”

“這樣也好。”他喝口茶繼續說,“那你這些日子可以專心將那些詩詞全部謄錄一遍。”

“荀公子?”

“把你從閑月閣贖回來原是請你幫忙,將這些詩詞工整地謄錄一遍。”

“友風明白。”暗下想,“原來是這個意思,難怪乎問我字跡,進府第一件事便是送來書籍紙墨,不過總比在閑月閣謀生要好。”

“那是不是我抄完這些詩詞就可以走了?”

“當然不,你閑月閣的賣身契還在這裏,走不了。”,他繼續說,“你先抄著。”

“是。”

☆、驛楊

友風一心想著早日脫身,雖然在荀府有吃有住,衣食無憂,但到底寄人籬下。況且謄錄詩詞的工作遲早會結束,與其這樣溫水煮青蛙一樣地被荀府漸漸腐蝕,不如盡早出去,謀得一份穩定活計。因此幾近沒日沒夜的抄寫那卷卷詩書,半個月後終於事成。

“這些詩集我已經抄寫完畢,荀公子可還有其他吩咐?”說來也是怪事,荀公子將友風從閑月閣贖出已有半個月,除卻每人固定來他房裏吃頓晚飯以外?並無駐足。至於那一類風花雪月的事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廣陵送的那瓶藥膏躺在友風的床頭也就這樣漸漸地被棄掉。

這時便是慣例他們二人單獨用晚飯的時候,下人們此時都在外頭候著。

“友風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荀驛楊看完友風抄寫的那些詩書後,猛地跪下。

“荀公子不必多禮,能力範圍內必定竭盡全力。”

“驛楊無能,當日在閑月閣窗下偶得公子手筆,度得今日公子必能助我。”荀驛楊站起身來,覆又坐下。“只是此事難於啟齒。”

友風挺挺身說道?,“有事相求四字我求之不得,只是事成之後,公子要將閑月閣的賣身契給我。”友風喝口茶,心想荀驛楊明明處處相逼,哪裏是什麽求助的姿態,但幫他也是幫自己脫身,何樂不為?

“公子甚是明白。”

幾近徹夜的長談,天際破曉之時荀驛楊方才離開。

當今聖上已是古稀之年,皇位爭奪卻愈演愈烈。嫡長子六皇子母家敗落,六皇子生母繼後慧賢皇後年久不得寵,後位幾近架空。長子三皇子虎視眈眈,三皇子生母瑾貴妃攝六宮事,大權獨攬。荀家是皇後母家側系,自然是盡力輔助六皇子。

“你的字跡像極了先皇後,簡直如出一轍,一月後便是殿試,你改名為唐渡函,江陵考生。前事我們盡已安排妥當。”荀驛楊看了眼友風的神情,繼續說道,“放心,皇上不好男色。當今聖上心思極其多疑,為人愈老愈為狡詐。唐渡函只是江陵一介鄉民,身無半分背景,皇上要的就是這一類人。你定能一舉奪魁。”而友風的責任,便是在後續皇上的信任之中各處助得六皇子登基。

荀驛楊走後,友風在帳中輾轉難眠。不是膽怯而是興奮,這樣的機遇、挑戰好似一場大戲。對於友風,這場挑戰是沒有代價的。他原本就是李澹穿越而來,這幅相貌、身材乃至生命都不過是外來之物,事成,他拿到賣身契一走了之;事敗,身首異處,那也不過是友風的身首,與他李澹何幹?甚至說不定能因此回到現代社會。況且他對這裏毫無留戀之心,從陳叔到荀驛楊,從閑月閣到荀府,處處是利用。只廣陵還有點人情味,但他無需自己掛念,廣陵為人本事比他高明得多。

只是多少感慨,如今他又改名叫作唐渡函,李澹、友風都不是歸宿,這個唐渡函又是哪一方?

☆、殿試

霎眼一月已過,唐渡函與四書五經和席而睡的日子也到了盡頭。

事先為避人耳目早已從荀府搬了出來,“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即便尚未入宮,一行考生的面貌狀態渾然已是昂首蓬勃,中或不中,也已是得以殿試之人,一生無虞。

唐渡函穿插在眾人之間並不矚目,策對筆試過後,是漫長但並不焦灼的等待。

“唐渡函。”太監高聲喊到,唐渡函上前,前方是龍椅。

“草民唐渡函覲見。”

“字跡倒極工整,只是行文到底淺薄些。”不能直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草民不才,皇上指點得是。”依舊未能學會如何答話,唐渡函、友風、李澹,這一點沒變。

“文章有餘,思性不足。假若未能及第,愛卿意欲何為?”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及第不過居廟堂之高,應憂其民;落第然則處江湖之遠,當憂其君。”

“從文章上看以為愛卿到底年紀尚淺,閱歷不足,只這兩句詩倒是很有意味。愛卿不是治世之才,但文思頗妙,權且去翰林院吧。”

“謝皇上。”

唐渡函終究並未及第,但福禍相倚,焉知翰林院如何?

“方霖詠。”唐渡函回到群臣中時便聽到太監高聲喊到下一人,只見這方霖詠一身月牙白長袍,發髻垂腰,恍恍若仙人。

唐渡函魂色未定,只聽得見皇上一聲“好”,那人面色無改地退到人群。

從皇宮之中出來時已是鬥轉星移,唐渡函兀自往荀驛楊給安置的民居前去。一處隱於東集內的瓦房,瓦瓦覆青,磚磚蓋蘚,周遭不過都是些京城裏慘淡維生的平民。

推門毫不意外地看到荀驛楊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廳,“荀公子有何事?”

“雖未及第,但翰林院未必不是更好的地方。翰林院處於宮內,往後六皇子的事,還望唐公子盡可能助力。”

“自然。”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自己賣身契尚在荀驛楊手裏,他這般委婉語氣已是難得。

荀驛楊在廳裏坐有半會囑咐唐渡函一些瑣碎細節後離開。小松從廚房出來知會唐渡函用晚飯。

“小松你可真是塊寶,怎麽什麽都會,還知道我不想留荀驛楊吃飯。”

“小松也跟著公子不少時日,公子這點心思還是知道的,再說每次荀公子來,公子一副不樂意的表情這麽明顯,誰都看得出來。”

“你以後可得晚點成家,不然我都沒飯吃。”

“公子成家後夫人會照料的。”

晚飯後不久宮裏有人來知會唐渡函七日後正式上任,翰林院編修。

春日星夜如水,氣候微涼,唐渡函裹著件長袍仰臥在院子裏的涼塌上看星,已經來到這裏一月有餘,要在七八點鐘就睡著依舊做不到,前些日子為了應考每天伴著詩書和席而睡,忙碌無休,此時確定翰林院一職後恍惚間不知所措。

人說飽暖思□□,唐渡函是閑來思淫,自覺從到這幅身子以來,日子閑淡無奇,自己以前怎麽說也是二十多的人,每每生理欲求或是男友或是自瀆總歸有所緩解,腦子裏這樣想著不覺已經伸手朝自己身下探去。雙眼閉著想一想可想之事,男人的眉眼、腹肌和氣息全都襲來,全身也好似越發倒進涼塌裏。

☆、梧桐

☆、回閣

於魚肚白的微光之中,唐渡函躺在梧桐樹下的涼塌上醒來。“是夢啊。”意識到這一點後隨機想到,“自己怕是禁欲太久,竟連意淫的對象也饑不擇食起來。”

身上的薄被想是小松的手筆。唐渡函自庭院進屋時小松已備好餐食,“公子,洗漱的水也都備下了。”

用過早飯後唐渡函起身往閑月閣走去。如今自己已是翰林院編修,月有俸祿,定時工作,恍恍像是回到現代的上班生活。

“科舉換人一事為掩人耳目,公子以後只有‘唐渡函’這一個名字,閑月閣裏已經打點完畢,公子不要再額外多添麻煩才是。”荀驛楊昨日的叮囑適時回響起來,不過,自己小心一點就行。

天色剛亮不久,閑月閣裏悄無聲息,唐渡函徑自走向二樓的漱清室,低聲敲門,廣陵湖藍色長袍如舊。

“你如今在荀府待得可還習慣?”荀驛楊不是說“已經打點完畢”?廣陵既不知自己如今狀況談何“完畢”?不過依照荀驛楊辦事的習慣,他所言“打點”指的是陳叔,“擒賊先擒王”,荀驛楊老辣準道。

“早就搬了出來,現下在東集的民居裏呢,幾時得空歡迎做客。”

“每日彈琴維生已是焦頭爛額,得空的時候不知是幾時。”

“贖你要多少銀子?或許我能想想辦法。”

廣陵連遲疑都未曾有過,“我不出去”,他垂眼繼續說,“我打小在閑月閣長大,百無所長,出了閑月閣也不過是換另外一家妓館,全無二樣?,如今每日彈彈琴也不算太壞。”

看他這般言辭,唐渡函也立馬換了話題,“冉柟可有再找你麻煩?”

“他自己麻煩都顧不過來呢,陳叔手下那個叫文燮的新人一出,他冉柟就不再是閑月閣的頭牌了,拜高踩低之人俯首皆是,都在等著看他笑話呢。”

“文燮?我上次昏迷醒後去見陳叔時在他旁邊陪著下棋的那個男孩子?這麽小就出來啊。”

“小?你自己多大?陳叔也是讓你十五歲來接客的,小倌的生涯不過十年,你當初拒不接客才捱過一年到今天。”

這是唐渡函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過才十六歲,十六歲的李澹尚且是個高中生。

“閑月閣的起居你是知道的,午時以後開張,我這裏沒客人,你盡可待著,我午時後可要去大廳做活了。誒,今晚就是文燮首次接客的日子呢,你可別走了,那些個恩客為了小倌初夜使勁砸銀子爭得面紅耳赤的好戲可不能錯過。”

“冉柟到時候的臉色想必也是好戲呢。”唐渡函笑道。

“我當是誰光會在背後嚼舌根呢!”漱清室大門“嘭”地一聲被狠狠推開,“原來是飛上枝頭搭荀府的友風哪,怎麽,找舊情人相會來了?”冉柟的紅衣已不似從前那般鮮妍,但年華尚在,他依舊面目動人。

“誰準你進來的,”廣陵走起一步呵斥到,“出去。”

冉柟的長發只攏在一起繞著一卷紅色發帶,身子倚著朱門,左手裏的折扇合著敲了兩聲門架,右手背過來隱在身後。“出去?我出去了好讓你們在這偷情?現下店裏尚未開張,友風也已經不是閑月閣的人,閑月閣最忌底下人私下接客,陳叔若是知道,恐怕你連彈琴的活計都要丟掉去當暗娼!”

“你有膽量只管告訴陳叔去,瞧他如何處置我。”唐渡函知道因著荀驛楊陳叔絕不會對他們做何處置。

“哼,這才出去了一個多月,友風的嘴皮子厚了不少,陳叔如何處置你我不清楚,”冉柟大搖大擺地走進屋裏來,抄起身後的東西正對著唐渡函臉上潑去,“我要先報了這仇!”

唐渡函一時立馬眼疾手快地避開,那墨汁只灑在衣服上,“滾出去!我道你多大的本事,盡撿別人使過的招數,你有這功夫不如多長長幾個心眼多拉拉幾個客人,今晚過後,有你難熬的。”廣陵看著唐渡函身上的黑斑說。

“那也輪不到你這個一年到頭沒客人的來跟我提!”

“再說一遍,滾出去!你已經不再是閑月閣的紅人,事情鬧大了陳叔未必就偏袒你。”

冉柟見廣陵少有的一副怒氣沖沖的架勢,也真怕陳叔的壓力,因而只是發了發惡狠甩了門出去。

“所幸只濺到衣服上,我倆身形不大一樣,你等一會兒,我去找其他人借身衣裳給你。”廣陵帶回來的是件湖綠色紗裳,“雖然輕佻了點,但也算是是閑月閣裏素淡的,你先穿一穿。”

“有的用便不錯了,從前在閑月閣也不是沒穿過。”

“好像你又真回來了一樣,想起你剛進閑月閣的時候也是老黏著我,後來被陳叔帶走了,也還時常偷著來漱清室呢。”

唐渡函知道這都是友風的經歷,與他其實毫無關聯,因此只在一旁低聲應和。

太陽剛一落山,閑月閣又是一派人聲鼎沸之貌,一樓大廳傳來陣陣歡呼直入漱清室原本只在揣摩詩詞之人的耳裏。唐渡函想起今晚的趣事,也推門出去伏在二樓的欄桿上朝下望。只見那喚作文燮的男子正在臺上譜舞,身形樣段不輸女子;臺下一眾各色年齡裝扮的男子無不雙眼盯著臺上之人,“h廣陵從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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