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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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雪飄舞,冰冷的風在窗邊打著旋,卻無法侵入分毫。

非獸人醫師心驚膽戰地看著眼前的弗朗西斯,後者臉色一派詭異的平靜,正動作輕柔地將少年連被子帶人一起抱起來,深藍的長發滑落,幾乎垂到地面。他看上去睡得很香,但這樣的沈眠已經持續了兩天。

“阿德爾,把我之前讓你準備好的東西拿進來。”弗朗西斯淡淡地說,視線一刻也不曾從少年身上移開。

“是。”阿德爾連忙應道,飛快竄出屋子。

“他怎麽了?”塞德裏克起身看著自家弟弟,深深皺眉。

“你知道蛇族的冬眠麽?”弗朗西斯飛快地解釋,仍然註視懷裏的少年:“將代謝率及其生命活動降到最低水平,以儲存能量。”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德爾抱著一大堆瓶瓶罐罐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擡著沈重長方形石制容器的獸人。塞德裏克看見裏面盛滿了散發著濃烈藥物氣味的深綠液體,他眉頭緊鎖,走到弗朗西斯旁邊,看著他懷裏的少年。

“我會給阿六重新安排個房間。”弗朗西斯說著,小心地將塞西爾輕輕放入石缸裏。

幾天之後,第二區。

艾文德在蹲馬步,他感覺雙腿發顫,頭上的東西因此搖搖欲墜,頓時讓他緊張地漲紅了臉,雙手立刻溢滿了汗水,再也不敢動一下。

“後背挺直。”阿六平靜的聲音。

小雌性小心翼翼地挺起胸脯,可惜才剛剛動作,頭頂的事物就順著頭發滑落,他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重物落地的響聲。

可惜聲音遲遲沒有響起,疑惑地睜開眼睛,看到黑發的非獸人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右手托著一本厚書。

“雙腿繃直,重心穩住。”阿六淡淡地說著,擡手將書重新放到艾文德頭頂。小雌性深深吸了口氣,調整姿勢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小白虎不太明白他們在做什麽,好奇地圍著兩人轉了幾圈,忽然朝保持著奇怪姿勢且一動不動的小哥哥撲去,身體才騰空,後頸就被一只手輕輕抓住,黑發非獸人看也不看隨手把它丟了出去。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小白虎換了個方向再度發起進攻,結果又被抓住,扔出去。嘗試了幾次,它開始覺得無聊,不甘心地嗚嗚叫兩聲,轉身跑開了。

門口響起叩門聲,阿六看了一眼已經一臉汗水的艾文德,轉身去開門。小白虎眼睛頓時一亮,在非獸人往門邊走去的時候快跑幾步撲到自己哥哥懷裏,艾文德慘叫一聲失去了平衡,和掛在身上的小白虎一起摔倒在地。小雌性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小白虎則因為“計謀得逞”十分興奮,在艾文德身上上躥下跳,不住地搖尾巴。

開門,果不其然銀發獸人出現在眼前,臉上帶著“塞德裏克式”的標準溫和笑容。阿六目光掃過他的臉,沈默。

“這是今天的獵物。”銀發獸人說道,將包囊遞上去。

非獸人沈默地接過,終於開口:“你,有事。”

這還是自離開醫療區之後阿六第一次跟他說話,雖然心情並不好,塞德裏克眼中還是不由泛起一絲喜悅,等待非獸人的話說完。

然而阿六並沒有再度開口,一雙銳利的黑眸盯著他,仿佛是發現了獵物破綻的野獸。塞德裏克隨即意識到,他是在等自己開口。

深藍的眸中有光芒一閃,銀發獸人故作輕松的朝非獸人笑了笑,聲音溫柔:“好好休息。”說完,張開雙翼銀箭般沖入雲霄。

銀光從眼前消失,阿六不由皺眉。

塞德裏克有事瞞著他。從蘇醒開始,非獸人就清楚地意識到了這點,野獸的直覺往往比人們所想的更加敏銳。

他擡頭望著天空,微微瞇起眼睛。

醫療區。

不大的房間裏,原本色彩斑斕的油畫此時都消失了。從地面到天花板,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它們的白光忽明忽暗,映得其中幾人的面容也不甚清晰。在床邊那個容器的上方,一只散發著淡淡銀白光芒的角從墻上探出來,白玉般的半透明質地上纏繞著天然形成的淺綠色螺旋紋,那是獨角獸的角,它們一般屬於意外死亡的年輕獨角獸,作為一種紀念被龍特氏族保留。

塞西爾安靜地躺著碧綠的水裏,濃郁的草藥味將他包裹。如果不是胸口的輕微起伏,沒人會認為這個臉色蒼白至此的非獸人還活著。弗朗西斯坐在容器旁邊,不停地將水和各種藥劑倒入其中。

“他的魔法覺醒了。”旁邊,銀紫色長發的非獸人,安吉利?龍特淡淡地說。

弗朗西斯聞言動作不由一頓,疑惑地擡起頭,塞西爾的魔力明明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封印了,這些年一直很平穩,怎麽會突然——

“是什麽?”獸人問。

“不確定。”安吉利說,他並沒有繼承解析,因此看不見對方的魔法流動,“能突破封印,消耗能量又如此迅速,應該是非常強力的湮滅系魔力。”他看了看非獸人正迅速虛弱的身體,猜測。在他看來,雖然弗朗西斯費盡心思,但這個非獸人也撐不了多久了,魔法陣能補充的生命能量和魔力消耗相比,只是杯水車薪。

房間外隱約有銀光一閃,隨即塞德裏克大步走近,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他眉頭皺得更緊。除了龍特氏族,沒人能制造出如此強力的生命法陣;同樣,除了獨角獸的角,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更長時間地延緩死亡。

銀發獸人緩步走到容器邊,看了裏面的少年一眼,然後沖旁邊的安吉利一點頭:“代我感謝德賽文?龍特及其氏族的幫助。”

安吉利同樣點頭作為回禮,隨即轉身離開了石室。

等非獸人的身影在視線裏消失,塞德裏克在容器邊坐下,輕輕擦掉塞西爾臉上的水珠。然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將頭埋在手掌中。

金發獸人繼續擺弄著手裏的事物,他如此專註,甚至不知什麽時候銀發獸人離開的。

我答應過帶你看日出,在此之前,絕不會讓死神帶走你。

“母父。”安吉利正要俯身行禮,被德賽文一把拉起來。

“沒有外人,別這麽拘束。”德賽文平視自己的孩子,細細打量,沒想到連最乖的安吉利都這麽大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嗯。”低低地應了一聲,安吉利有些不適應,畢竟自己平日很少有機會和母父親近,他猶豫一下,開口:“今天碰到了奧古斯丁大人,他——”

“一定表達了對我們的感謝之情。”德賽文順口說完,“我對這個不感興趣,難得來一趟,說點別的吧。”紫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道愉悅,能讓奧古斯丁那孩子欠他一個人情,這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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