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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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剛剛泛白,林中晨霧未散。

對於每日都要進入森林打獵的獸人來說,這個時間並不算早,第二區附近的樹林中已經依稀能看到不少高大的身影在林中晃動,這其中還夾雜著一道纖細身影。阿六身上塗了掩蓋氣息的草汁,在外圍轉了一圈後選了個相對僻靜的方向前進。他身上帶傷,再進行激烈的戰鬥顯然不明智,所以這次的目標就落在了一些體型較小實力較弱的野獸或幼崽身上,雖然賺的錢不多卻不會加重身體負擔。這類野獸通常很少會成為獸人的目標,因此不多時他便發現了獵物——一小群帶著幼崽的彩錦山雞。它的肉和雞肉味道差不多,但更韌一些,不太好咀嚼,幼崽的倒還好。身上的毛尤其尾巴上的,色彩鮮艷而漂亮,很受雌性歡迎。他稍稍思索片刻,無聲無息地跟蹤在獵物後面,同時悄然割下幾條蔓藤,行走間一張不大卻很結實的網便在手中成形了。

他瞄準獵物,手中的網扔出去,正好罩住了幾只山雞,網口一收一拉,啾啾叫著的獵物到手,大部分都是幼崽,剩餘的山雞立即四散奔逃,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

雞叫聲很是吵鬧,他皺了皺眉,幹脆將幾只雞的喙全部用細草莖拴住,總算安靜了。

擡眼掃了掃四周,前方不遠的幾顆樹上掛著淺粉色的半透明野果,這種果實他之前在集市上看到過,價值不菲。然而剛往前走兩步,樹林中的氣氛卻微微一變,阿六的腳步放慢,直覺告訴他自己已經進入了猛獸的地盤。袋子裏的山雞不能出聲,卻煩躁地撲騰起自己的翅膀想要離開。

握刀的手收緊,蹲下身體將自己隱藏在草叢中,目光透過一片綠色掃視,最後定格在幾棵果樹後悠然趴在地上黑棕色野獸身上。它長得介於獅子和藏獒之間,兩條發黃長牙從嘴裏突出,顯得兇猛異常。它雖然趴在地上,但憑借野獸敏銳的直覺顯然也感覺到了什麽,耳朵不斷旋動,身子從爪子上稍稍擡起些,隨時都能一躍而起。

是巨齒獒獸,阿六瞇起了眼睛。這種野獸個性極兇猛,雖然體型龐大但動作迅捷,屬於叢林裏高位的獵食者之一。

他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如果換做一般獸人處在同樣的境況,幾乎都會選擇放棄果實繞開。但阿六握著彎刀的手指敲了敲,他先後退幾步離開獒獸的地盤,將蔓藤網系在旁邊的樹上,又從網裏抓出一只體型較大的成年山雞,三下五除二拔掉上面漂亮的羽毛,折斷山雞的翅膀,隨後拎著山雞重新進入了獒獸的地盤。

看了看不遠處的獒獸,阿六在心裏默默計算著自己和野獸之間的距離,拔刀在山雞背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雞血頓時流出,血腥味四溢。他解下山雞喙上的草莖,徑直將它扔了出去,同時自己藏不遠處在草叢裏。

山雞一落地便啾啾叫著向領地範圍外跑,本能地想遠離這裏的危險。濃重的血腥味果不其然刺激了獒獸,野獸從樹下起身毫不猶豫地順著氣味尋找竟敢進入它領地的獵物。失去飛行能力的小小禽類論速度遠遠不是獒獸的對手,才跑幾步就被龐大的野獸按在爪下。獒獸遲疑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爪子下的山雞,目光警惕。不過幾秒鐘的猶豫之後,它還是低頭一口吞食掉山雞。同時,阿六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它身後,彎刀橫揮毫不留情地將野獸粗大的脖頸砍斷一半。

獒獸忽然之間受到重創,卻不致於立即死亡,立即掉頭想要咬碎偷襲自己的生物。阿六擡腿狠力一腳命中它搖搖欲墜的巨大頭顱,“哢擦”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脖頸徹底折斷,黑棕色的野獸終於倒了下去。

地盤上獒獸的氣息還在,短時期不敢有野獸接近,然而濃重的血腥氣已經散開。阿六像一只猿猴般敏捷地爬上果樹,迅速將熟透的果子摘了滿滿一兜。又從旁邊扯了跟更加結實粗大的蔓藤編成簡單的繩子將一旁的獒獸牢牢捆好,拉扯著自己的獵物向叢林外走去。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一路上卻意外地風平浪靜,竟沒有一只野獸被血腥味吸引而來。

直到非獸人的身影重新進入集聚地,一抹銀色悄然出現在森林邊緣。塞德裏克甩了甩獸化的左手上沾滿的鮮血,看著阿六露出一抹微笑,他的腳邊,赫然躺著數只野獸的屍體。

集市上已經有一部分獸人擺攤子開始賣自己的獵物,阿六的來到卻讓他們不由自己擡頭看了幾眼,尤其看到他身後的巨齒獒獸,眼中都透出一抹驚訝。阿六對這些視線熟視無睹,同樣找了個空地,將自己的獵物依樣畫葫蘆擺好。

奧古斯丁大陸還沒有房屋售賣,只需要買一片土地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在上面建造房屋,阿六大概算了算,之前在競技場掙了不少錢,再加上今天運氣不錯打來的獵物,大概足夠買一片不大的空地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獲得一個棲身之所。

一向淡然而無波瀾的臉上,微微透出柔和。

又過了沒多久,隨著太陽漸漸升高,晨霧終於徹底散去,集市上熱鬧起來。本來就少見的淺粉色果實和明顯死亡不久的獒獸吸引了大多數人的註意力,再加上擺攤的竟是漂亮的非獸人,阿六的攤子很快成了客人最多的所在。

有一片陰影在他頭頂停下,氣息稍稍有些熟悉,阿六擡頭,淺藍的頭發下一雙銀灰的眼眸正看著他。

霍爾看著平靜坐著的非獸人,又看了看巨齒獒獸,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獒獸的身體被切割的很整齊,他毫不懷疑那樣平滑的切面就出自眼前這個自然雌性之手,那柄彎刀的傑作。他拾起一顆粉紅色的果實,在陽光下仔細看了看,這是納西果,只有在獒獸的地盤才會生長。心裏的感覺有些奇怪,他將果實收進衣袋,遞過去幾枚錢幣。

非獸人淡淡看他一眼,沒有接,聲音一如既往帶著微微的冷意:“算是感謝。”

霍爾知道他說的是之前在競技場門口的事,沈吟片刻,他收起錢幣,轉而將一枚不大的水晶石放在非獸人旁邊,同樣淡淡道:“算作道歉。”就當是自己之前對他說話冒犯的賠禮。

阿六默然。氣氛有些尷尬,獸人躊躇一下,正要轉身離開,卻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拉了一下。霍爾低頭,只見一個笑容燦爛的小雌性手裏捧著一束花正仰著頭充滿期盼地看著自己。

“給心上人買支花嗎?先生?”小雌性問道。

霍爾臉上飛快泛起紅暈,幾乎維持不住平時的冷漠,他盡力用平時微冷的聲音說:“不,我不是——”

“那麽給我一支月香草。”另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霍爾的話,塞德裏克微笑著將一枚銀幣放到小雌性手心,然後從花束中抽了一支純白的花朵遞給阿六。

霍爾看著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來的銀發獸人,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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