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房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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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丁大陸,在最古老的記載中,世界是被神所創造的。

創世神在荒涼而危險大陸創造了與自己相仿的智慧體生物,然而奧古斯丁大陸自然環境惡劣,夏季極熱,冬季極冷,野獸遍地,生存自然競爭極其激烈,柔弱而繁衍能力又遠不如野獸的智慧體想要在這種嚴峻環境下生存十分困難。為了不致於讓智慧體滅絕,創世神強化了雄性的身體並賦予了他們變化為野獸的能力,又同等賦予給雄性和雌性魔法,雄性多為攻擊性魔法,而雌性多為治愈系魔法。但因為雄性天性好戰,掌握了強大的力量後獸人之間戰鬥頻發,導致奧古斯丁大陸曾一度陷於戰火,生靈塗炭。創世神一怒之下收回了雄性的魔力,只保留了雌性的以治愈為主的力量。於是獸人的生活重新變得艱難起來,卻也因此獲得了和平。

只有自然雌性才有能擁有魔法,其中大多數都為生命系的治愈魔法,標志為白色纏繞著蔓藤的半環形圖案浮現於眉間。然而極少數自然雌性卻可以擁有較為強大的特殊魔法,在所有特殊魔法之中,有一種被稱為傳奇、即使在魔法全盛時期也極少出現的力量——湮滅魔法。標志為黑色纏繞著火焰的半圓,常出現於持有者胸前或鎖骨,發動時有著火焰般的熱度,是可以破壞一切的力量。其魔法回路鐫刻於使用者的靈魂而不浮現在身體表面,力量相隨於生命,至死方止。反過來也是同樣的,特殊魔力的繼承者若失去力量,必死無疑。這就是為什麽阿道夫說阿六的力量封印了只會讓他死的更快。

天色漸漸暗下去,落日的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之下,黑暗籠罩。

終於又是他熟悉的世界。

不知道那見鬼抑制劑什麽時候失效。他在心裏默默詛咒著它帶來的該死效果,醫療區,在他看來不過只是一個占地不大的村落,出了房間沒走幾步就到了森林邊緣。但是此時這裏卻幾乎沸騰,到處都是來回奔走的獸人和非獸人,要出去太費勁了。他在黑暗中摸索到一間屋子旁邊,暫時壓抑下周身燃燒般的魔力,敏捷地翻身從窗子躍進。這間屋子處在醫療區邊緣,十分方便他脫身。而那些獸人又在幾分鐘前剛剛檢查過的,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來。他習慣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房間空曠,裏面只有一張病床,上面躺著個人,似乎已經睡著了。他小心地將身體藏在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接近門口。門是半敞著的,這方便了他聽到他們腳步聲,非獸人由於缺乏鍛煉,腳下發出的聲音反而更大,難以發覺的是獸人的腳步,毫無聲息而且迅捷,無疑都是出色的獵手。

黑暗中的人輕輕皺眉,經過抑制劑和湮滅魔法一番折騰的身體似乎有些吃不消了,說不出的難受。他擦了擦嘴角不斷淌下的血,靠在門邊的墻上稍作喘息,逼迫自己打起精神。

“如果出去,估計馬上就會被發現哦。如果我是你,就先在這藏一會。”房間裏響起一個虛弱卻帶著笑意的聲音,他嚇了一跳,連忙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同時左手握住刀柄。

屋子裏燈光驟然亮了起來,光芒有些昏暗,像傍晚的顏色。游目四顧,他才發現這是一個五顏六色的病房。之所以說是五顏六色,因為房間到處貼滿了風景畫,從天花板到四壁,都被這些東西遮得嚴嚴實實。只有正中間那張寬大的病床依舊是原本的純白,因此顯得上面單薄的少年無比紮眼。那是個雌性,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有著深藍色的長發和眼眸,海洋一樣的顏色,夜空一樣的顏色,看上去深邃又柔和。

“歡迎參觀我的收藏。”少年朝他露出堪稱燦爛的笑容,“我是塞西爾,塞西爾?奧古斯丁。”

阿六只思考了一瞬,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手還是沒從刀柄上移開,聲音也是不變的平淡:“塞德裏克的兄弟?”

“這可說不定。”少年有些調皮地說道。

“你們的眼睛很像。”他說,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形狀,只不過飛揚著不同的神采。

“真敏銳。”少年感嘆道。

少年身上有種奇異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麽,但卻讓他感覺意外的放松和親切,或許這也有他失血過多的緣故。他沒回答,轉頭看著墻上的風景畫,沙漠,草原,雪地,海洋,還有夕陽和星空,每一張都很漂亮,看得出作畫人是花了心思的。他看了一圈,最後視線停留在一張深藍近乎黑色的照片上,上面有一個仿佛天鵝張開雙翼般的星座。他盯著這張畫時間太久了,甚至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最後塞西爾看看畫,又看看他,微微一笑:“喜歡的話,這張畫就送給你了,作為你能來陪我說話的禮物。”

“……”阿六回頭看著少年,嘴角動了動正要說什麽,卻忍不住咳嗽幾聲,又有鮮血從嘴邊溢出。他感覺自己似乎變得有些遲鈍,於是伸手使力在彎刀刃上劃了一下,讓金屬深刺入皮膚。疼痛對人有好處,這句話果真沒有說錯。頭腦一瞬間的清醒讓他聽到外面屋子裏的說話聲,他連忙翻身鉆入少年床下。

“不先把我打暈嗎?”少年在床上問。

“你不會說的。”他淡淡回答,聲音裏不易察覺地帶了一分虛弱。

外面的說話聲小了許多,有腳步聲在逐漸接近。塞西爾擡頭看著門外,放輕聲音:“你剛剛看見了吧?左邊那幅在畫著海的,它叫深流,我最喜歡那個了。”

“看見了。”床下同樣放輕了聲音,“很漂亮。”

半晌的沈默,門外又變得嘈雜起來。

塞西爾在床上動了動,微微嘆了口氣:“其實讓自己暈過去也蠻好哦,就不會感覺難受了。”何必用那麽偏激的方式也要保持清醒呢?明明流了那麽多血。

“很多時候,失去意識等於死亡。”床下傳來的聲音這麽說,卻更加虛弱。

而人類,往往都無法抗拒死亡。他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隨即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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