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捷暑假沒回天文臺，他新找的實習工作在華為研發部。在上海天文臺這種地方，本科學歷還是不太吃得消的，即使是985名校。因為當你周圍全是博士和博士後工作站出來的大神時，你會有一種壓迫感，無論物質上還是精神上，你就被迫過上擔驚受怕而忍不住翻白眼的生活。不過她暫時不打算讀研了，想先工作一段時間再說。

照楚捷的安排，“先賺點錢，然後去英國讀研讀博，最後在英國——結婚。”

我很喜歡英國，初中的時候曾經因為老爸工作原因帶著我去住過半年倫敦郊區小別墅。每天早上被烏鴉響亮的叫聲吵醒，即使是在盛夏倫敦也只有十三四度，空氣十分涼爽。早上吃了撒黑胡椒的煮雞蛋和烤面包，喝一碗巧克力麥片牛奶粥，才坐上老爸的二手汽車到火車站，搭乘火車進倫敦市區，然後再坐地鐵到特拉法加廣場、大英博物館、倫敦眼、牛津購物街……反正老爸負責去賺錢，我負責花。

我最喜歡的地方是牛津大學，不僅僅因為《哈利波特》在那裏取過景。那天陽光照在學院前的茵茵綠草上，空氣中浮動著透明的綠光，水汽氤氳。我仿佛融化在大不列顛的空氣中，在亞歐大陸上空流動，帶著牛津大學的書卷味道空回到中國。我以後一定要帶著我的喜歡的人來這裏，我想。

後來我和楚捷決定在上海賺夠錢就去英國留學，申請牛津大學。大學裏有一座很漂亮的琺瑯橋，叫做太息橋，就是給學渣嘆息發洩的地方，我們倆約定好第一次考完試就去太息橋上賣老幹媽夾饃。

那天上海特別熱，曬得我頭昏眼花。我們倆在豫園門口逛了一下午，吃了五籠無錫小籠包和三個哈根達斯，撐得走不動路，堵在游客的人群裏扶著墻走走停停，最後蹲在豫園門口買紀念品的地方徹底走不動了。

楚捷她媽突然打電話來，說要在上海一日游，明天就到，讓她趕緊準備接駕。我們倆也顧不上酷暑難耐，一溜煙跑回家，把我的衣服和化妝品全部轉移到另一個臥室，裝作我們根本沒有那麽熟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緊張地沒睡著，老害怕有什麽東西沒藏好被她媽發現了，我一直想呀想也想不出來，但越想不出來越著急，老覺得是我沒發現。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麽，睡覺。”楚捷好笑地關上床頭燈，放下我從網上給她下載的無腦睡前小故事集——她有時候徹夜徹夜的睡不著覺，哈哈笑了兩聲。

“……”我掐了她兩下，“笑你妹。”

她趕緊停下來，摟著我，特別緊，其實她比我還緊張。楚捷特別喜歡在我面前裝膽兒大，有一天我們倆窩在沙發上看《驚聲尖笑》，她嚇得一個晚上死纏著我跟我說廢話，害得我並購報告一個字都沒看，還美其名曰怕我害怕。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楚捷坐著地鐵去高鐵站接她媽，我得裝作和她不是很熟的樣子，就去外面隨便找了點事做。一整天我都提著電腦坐在星巴克看電影，《奸臣》《□□》《王的男人》，一個接一個看，看得我血脈噴張，面紅耳赤，心驚膽戰。

晚上回家的時候，楚捷和她媽都沒在，我想著她們可能在外灘轉，就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上床睡覺，避免正面碰上以防露餡。

我在浴室哼歌刷牙時，她們回來了，“阿姨好！”我趕緊把牙刷拿出來漱了口水，就差沖著阿姨敬個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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