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語戚。”

我聽到有人在辦公室門外叫我，趕緊收拾了兩下攤在桌子上還沒來得及看的本科生畢業論文，好像是犯罪心理側寫的實戰應用，“進來。”手忙腳亂中碰掉了桌子邊上的印著黑色小貓的白瓷杯子。

“韓語戚，忙著呢？”來人已經走到了桌子跟前，探身問了問我。

“沒，正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呢。”我扭過頭去努力克制著自己不看那幾片碎在地板上的白瓷碎片，“咱倆一塊？”

“嗯，正要叫你呢，走。”

來人是宋梧，和我同一個導師的在讀博士生。我們倆一個宿舍，平時經常廝混在一起，臭味相投。

她喝了一口姜汁可樂，舒服地呼出一口氣，“啊……下雨天就要喝姜汁可樂。”

我喝了一口黑胡椒雞湯餛飩的湯，也學著她的樣子，“啊……下雨天就要喝雞湯。”

宋梧看著我笑了笑，停了一會兒又問，“畢業以後你打算去哪兒？留校當老師還是去中科院做研究？”

“中科院是我想去就能去的？”我哭笑不得，拿筷子敲了敲她的腦袋，“還沒想過呢。”

她捂著腦袋嗷嗷叫，委屈地看著我，“韓語戚你看看你，拿筷子敲我的頭，平時還打我……你以後能嫁出去嗎？”

“嫁不出去就算了，我一個人樂得清靜。養兩條狗，種兩盆花，足矣。”

“那你介不介意再養個我？能做飯能洗衣服能修水龍頭能換電燈泡的那種。”

“我考慮考慮吧……三條狗還是多了點，而且你吃得太多，狗糧太貴。”

她趴在飯桌上哈哈大笑，“說正經的，你就沒想過畢業以後去哪兒？下個禮拜就開始填去向表了。”

我搖了搖頭，眼神裏有一絲迷茫。

“去中科院怎麽樣？我覺得……嗯……去研究所專心搞你的神經分析比留在高校教學生評職稱勾心鬥角更適合你。”

“你就直說我性格孤僻唄。”

“你不是孤僻。”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很有深意，“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她低頭咬了一口醬香茄子，沈默了一會兒又說，“我已經把你的簡歷投給中科院了。”

我手裏的勺子一抖，餛飩掉進碗裏，想了想也沒什麽不妥，反正我自己沒有安排，“好吧，我去試試。”

宋梧看了看我，點了點頭。

“你呢？你想去中科院？”

“嗯。”她點了點頭，“咱倆以後還當同事，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上個課連教室都找不著……”

“呸。”我瞪了她一眼，笑道，“就一件事你能說一輩子。”

“那就說一輩子吧。”

吃完午飯，我回到辦公室。看著碎在地上的杯子，我感覺心臟被一刀一刀剜成模糊的血肉。這個印著黑色小貓的白瓷杯子是楚捷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們在一起七個月零六天，這是我留下的唯一的和她有關的記憶。

那是大三那一年的寒假，離大年三十還有不到禮拜我卻還在上海漂著，在花旗銀行投行分部實習，過著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幹得比驢多的日子。我經常做數據分析做得要發瘋的時候，就站在窗戶邊往外看，我看到黃浦江上的渡輪，看到南京路步行街的百貨大廈，看到陸家嘴金融中心的震旦大廈，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裏就平靜了下來，還帶著點小期待，有時候甚至哼起小曲兒來，“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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