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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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朵手上拿著那只被遺落的潮濕球鞋,巷子離開了路燈的照明,昏暗的讓人看不清水泥墻上的溝壑,只能模模糊糊地關個輪廓。

她的手指捏緊,棉料裏頑固的水分被擠出了些,濕悶且惡心。

“我只是讓你停下啊,為什麽要跑……”失魂落魄的呢喃著,輕的只能讓開口的自己入耳。

她不知道那人是躲藏在身邊的某處還是去了下一個街角:失落,失落,失落。

為什麽連個機會都不給她?

——我只想看一眼。

看一眼之後呢?對方若是個癡傻的流浪漢,性別都是鏡子的反面,一眼有什麽意義呢?

她一年也沒找到關於一丁點蘇雀的消息,隨便遇到個高點的叫花子就起了念頭,這太傻了,傻的令人好笑。

姚朵笑了笑,松開掌中捏成廢布的鞋子,順著某處蔓過來的微弱光線離開了這無意間闖入的陰森巷子。

蘇雀兩只腳丫回歸了平滑——起碼比一底石頭子要平滑——平滑的多。

她謹慎地從一條巷子的伸出往外走,縮著肩膀,抿著嘴唇,可見她很緊張外面會發生什麽。

外面很安靜,不可置信的安靜,就像是玩具被放在箱子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蘇雀並不能看清四周的顏色,視覺上少了細枝末節,這讓她的腰彎的更低了。足踝上的筋僵硬著,那是對危險做的準備,同樣也是因為冬天的無情。

離出口越來越近,重見光明是種解脫的享受,蘇雀直起腰,肩膀與足踝卸掉了防禦姿態。

她走了,姚朵走了,近在咫尺的相認時間就這樣被她躲掉了,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蘇雀抱著自己的臂膀,朝著未知的巷口轉了個彎,與其藕斷絲連徒增煩惱,不如一刀兩斷來的爽利。

她不能心軟,也用不著去心軟,臉頰被生理上的水源打濕,蘇雀無聲的哭泣著。

她用不著心軟!都活成了這副鬼樣,還想要什麽好事呢?人就要有自覺,天差地別的事就別去想,想了也不是你的。

她拭掉眼角流下來的淚珠,然後看著手上的水跡,梗咽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見面,好不容易才逃離虎穴,好不容易建立起了新的美好感情,就因此毀於一旦。

她可以認姚朵的,她可以的,哪怕是說兩句話,問她想不想我,也比在街頭淚流滿面要強呀!

“姚英雄,姚英雄啊,嗚嗚嗚,我好想抱著你在暖和的床上睡一覺,一晚上也好。我們可以一起吹牛比回憶小時候的事,然後笑嘻嘻地玩英雄聯盟,你總說晚上打排位大神多,我卻一次都沒陪你打過,都現在都還只是個青銅廢物,我好後悔。好後悔,真的好後悔。你是我這世上最在意的人,我怕你因為我受到不好的事才不去找你的,原諒我吧,我好想你。你拍戲見的人多,就別想我了,不然我知道了就難受,難受了就拼死拼活要見你。我不能那樣,我不希望那樣……”她嘆息著。

蘇雀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馬路上,淚痕被寒風刮出兩條隱形的痕跡留在她臉上,弄得緊繃繃的,偶爾一輛車開過,刺鼻的尾氣是凜冬唯一的味道。

白色的車輛悄悄地停下,蘇雀滿腔悲傷,直到被車上下來的兩人按在地上才驚覺大事不妙——咯。

“蘇雀!你他媽!草!你他媽!我!啊!草!你怎麽!我的媽呀!你——”姚朵手上還攥著她的劉海,又驚又喜,兩眼頓時濕了,說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她抱著蘇雀的頭在懷裏搓了幾下,然後死命用力,恨不得把人揉碎了。

“我艹你!你怎麽會這樣!你在這幹嘛!我喊你你跑什麽!你跑什麽啊!”說來真是要氣死人,這麽一個人大活人就這樣跑沒了,現在知道那還是心心念念的人,能不氣嗎!

“輕點,你看他都喘不過氣了。別光顧著激動,不說一下他是誰嗎?我都幫你壓制了半天了。”化思菱沒想到姚朵激動成這副樣子,那粗狂的動作和被揉鞠的叫花子看得她發怵。

萬般情緒糅雜著,姚朵根本沒辦法抑制住自己的舉動,她鉗著蘇雀的手臂,兩手的力道把那件本屬於她的大衣生生弄細了三圈,裏面的分量卻讓她的心疼更上了一層。

“我找了她一年,她很重要,很重要!她怎麽會在魔都當乞丐呢?”她回答了發出疑問的化思菱,但沒人回答她發出的疑問。

很重要的人?化思菱有些不舒服。

這疑問的源頭始終木這張臉,根本不敢轉過頭瞧她們。

“你說話啊!你有什麽苦衷就告訴我,不要再玩什麽流浪日記了!”到了這個時候,耐心是多餘的,姚朵心毫不誇張的說,那就是跟火上烤一樣,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焦急。

蘇雀仿佛成了一尊雕像,除開生動的肉身,死氣沈沈,姚朵的質問她開不了口,也沒去開口的念頭。

“你是怕什麽?還是不想認我?你有什麽想法說出來我才能知道啊。”

蘇雀權當是耳旁風,吹吹就沒了。

姚朵受不了她這樣,特別是自己急需要了解的時候,對方要是來這套是個人她都受不了;是個動物她也受不了!!!

她掐著蘇雀的下頜硬把對方的腦袋給擺正了,沈著臉讓叫她把眼睛睜開。

蘇雀表面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她的外殼下卻與之相反,什麽調料都入了味兒,酸甜苦辣鹹澀來勢洶洶,勢要鬧個七上八下來報覆她虛偽而脆弱的漠然。

下頜的皮膚被捏的變形,她的下牙齦持續的酸疼著,涎液順著被迫撅起的嘴唇滴了下去,她的眼睛卻還是緊閉著,不肯讓眼球暴露於對方的眼皮底下。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我找你一年多,你卻連看我都不敢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就告訴我一點,說句話吧!”蘇雀的抗拒態度姚朵看在眼裏,被找了一年的人如此的對待,夢魘裏的模樣和現在符合,但這比夢裏傷人多了。

多虧我沒掉眼淚,不然這下場該多淒慘。姚朵自嘲般勾了勾嘴角,眼眶裏的霧氣頑固的儲蓄著,久久未化成水珠。

“我們去車上說吧,外面這麽冷,他被壓著也不舒坦,我壓的也吃力。”化思菱瞧蘇雀那副模樣,不禁起了憐惜的心思,雖然叫花子臟,但大冷天的還要被壓在地上欺負,這就不人道了。

“你願意嗎?”姚朵以為這次她應該會開口,結果又失望了。

這場面意外的好笑,化思菱老實地笑了起來,狹促道:“你這朋友怎麽回事?我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認識的了,他真是你朋友嗎?”

“當然是!要不是認識我犯得著費這麽大勁嗎?!”

“以一個局外人的眼光來看,他真的不是一般的討厭你,你看他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不情願。”

姚朵沈默。

“他不會是你哥哥或者弟弟吧?我看你們年齡差不多。”化思菱挑了挑眉,彎著手肘戳了她一下。

沒想到姚朵竟然瞪大眼睛,誇張道:“她看著像男的嗎?!她是女人啊!不是我的親戚!”那兩瓣嘴唇的活動範圍已經直逼《天天娛樂》的當家女主持慕容溪。

化思菱沒想到姚朵的誇張,同樣沒想到這麽個高個兒邋遢鬼是個女的,所以她閉嘴了,不說話了,想到了好好的用心去感受。

蘇雀聽了這麽一出戲,心裏那是尷尬的都說不出來,什麽事兒啊!怎麽姚朵有這麽個智障朋友,男的女的都不分——這什麽人那!

“她是妹紙,我們是同學,幼兒園開始的!我現在很迷茫,我想問問你為什麽覺得她是男的,也想問問她去哪浪了,為什麽不聯系我。”

“那你問唄。”化思菱木這張臉,心有點累。

“我問她不理我啊!她為什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我一肚子問號就跟用手機按出來的一樣,又虛又亮,憋屈的想咬人!!!”姚朵無奈啊,這能怎麽辦呢?繼續問?醞釀的情緒都給“手機”打出來了,完全找不到發洩點,旁邊還有個關鍵時候“豬”隊友,她真沒法了,真沒了。

“那怎麽辦?我們在這壓你同學一天她會說嗎?”

“你問問她唄。”姚朵學她的語氣,賊欠打。

化思菱送了她兩枚柔軟的眼刀,沒聽她出的智障法子。

蘇雀:“……”我他娘怎麽感覺這畫風不對???

“她同學,你是不能說話還是怎麽了?有什麽難處說,就當是野外睡衣姐妹趴,能幫的話我也幫你一把,保證幫你辦好。”

“你倒是熱心。”姚朵沒拿這話當回事,轉而順口勸道:“你放心說,又沒別的人,你看都有冤大頭給你擔保了,你還怕什麽?怕蹲大牢嗎?”

蘇雀睫毛顫了顫——給迷的,這兩人還唱起雙簧了。不過蹲大牢是哪個意思?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蘇雀!!!!說話!!!!!!”姚朵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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