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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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卻沒有再說話,而是把秦凜寫得對聯拿起來仔細地觀摩。十個字,老先生看了將近一分鐘,而後爽朗地大笑著說:“第一眼看去,給人雍容華貴、凝練渾厚之感,細細看去,則是外柔內剛,逆鋒之處仍然棱角峻厲,給人英氣逼人之感。”

秦凜笑了笑,沒有說話。從知道母親的真正死因後,他想盡辦法報仇,可身邊沒有能信任之人,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謹慎籌謀。

報仇的時間拖得越長,他的心情就越煩躁。卻還不能在表情上表現出絲毫的不妥,怕沈慧看出什麽,每天還要和沈慧上演母慈子孝的虛情假意的戲碼。

控制不住情緒時,他就躲在書房裏寫字,抒發心中的恨意,也借著寫字讓自己頭腦冷靜。久而久之,他的字,一筆一劃皆是鋒芒畢露。如今的他,已經寫不出二十歲之前清秀飄灑的字跡了。

老先生把秦凜寫得春聯放下,眼神和善地看著秦凜,誇他:“小夥子,寫得不錯,比我老頭子寫得好。”

“多謝老先生誇獎。”秦凜謙虛地作了個揖。當初在應天書院學習時,他的老師常常誇他的字寫得好,很有風骨,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引以為豪。

“別老先生老先生的叫了,聽著怪客氣的。我姓李,小夥子叫我老李或者李叔都行。”老先生樂呵呵地說。

“李叔。”秦凜的語氣帶著敬重卻沒有一絲討好的意味,清冷的音色反而更讓李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說:“我叫秦凜,李叔叫我名字就成。”

邊兒上買/春聯的客人挺多,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收錢,秦凜也不打算多說影響李叔的生意,很坦蕩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和弟弟也打算寫春聯賣,掙點兒生活費。不過李叔,我們肯定會走遠點兒的地方賣,應該不會影響你這裏的生意的。只是我不知道春聯紙要去哪裏買,李叔可以告訴我去哪裏買嗎?或者李叔你賣我一些紙和筆墨。”

李叔沒有秦凜要和他搶生意的想法,而是很滿意地說:“好孩子,你還上學吧?這是自己掙學費嗎?好樣的!你既然叫我一聲李叔,可不能讓你白叫了。不就是些春聯兒紙嘛,你要多少?叔這裏多得是,也不怕你搶生意。”

“謝謝李叔,我和弟弟是還在上學。”秦凜真誠地道謝。

他想著自己兜裏的兩百二十一塊錢,暗自嘆了口氣說:“李叔,給我拿一百五十塊的紙吧,寫福字的方形紙和春聯紙各一半。”

從原身的記憶裏,秦凜得知,華夏國的字和大越國的字不大相同,有些字一樣,有些字差異很小,還一些字和大越朝的字比起來,筆畫簡化了許多。

真要寫春聯,秦凜對華夏國的好好些字都不會寫,雖然有原身的記憶,可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就像是觀看了一場別人的人生,很多細節的東西,呈現給他的很模糊,並不深刻。就像原身從小到大在學校學習的知識,他並不能自如地運用。

就比如九九乘法表,他知道有這個計算方法,卻不知具體內容,也不會使用。

剛剛能寫出一副對聯沒有出現錯別字,拿是因為他暗中快速地看了一遍掛在一旁的春聯,那十個字和大越國的字筆畫並無差別。

趁著李叔去後面找春聯紙,秦凜擡頭打量著旁邊過著的春聯,上面他能認出來的字,和大越朝筆畫不同的,他把寫法認真地記在心裏。

李叔很快翻出三包紙來,塞給了秦凜,說:“叔帶的紙很多,筆也帶了三支,只是墨水只有一份,要不然你就在這裏寫吧,寫好了再拿去賣。”

秦凜看了眼李叔寫字的桌子,不小。他也能感受到李叔是真的邀請他,而不是嘴上說說而已,他接受了李叔的好意,很感激地說:“謝謝李叔了。”

“哈哈,你這小夥子,真客氣。”李叔大笑著說:“我老頭子是看你字寫的不錯才讓你在這裏寫,你字寫的不好,我早就趕你走啦。”

李叔說著拿出自己的備用筆給秦凜,就又寫自己的春聯去了。秦凜很感激,這是他來到這裏,第一個對他表達了善意的人。

“小昀,你餓不餓?”秦凜轉頭看著跟在他身邊的崔昀,問他。

“不餓。”崔昀輕輕地搖頭。

秦凜把手裏的三包紙給崔昀,說:“你先拿著,哥哥寫些春聯,咱們倆拿去賣,賣了錢晚上就有地方住了。”

崔昀清澈的雙眼看著秦凜,點了點頭。秦凜又把自己口袋裏的一把零錢套出來,對崔昀說:“你給李叔數一百五十塊錢出來。”

秦凜有些汗顏,剛才回頭看見的是崔昀,而不是他的貼身小廝元寶,他再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他已經和過去徹底告別了。

崔昀蹲在一邊數錢,秦凜轉身準備寫字,卻在不經意間,看見了路對面那個大商場外面的大屏幕,屏幕上是一幅山水圖。

盯著屏幕,秦凜心裏一動。他很喜歡畫畫,只是二十歲之後,一心報仇就把畫畫擱下了。在華夏國他可以賣字畫為生,可他記得在華夏國,有一個東西叫動漫,能讓紙上的畫動起來,相比起畫在紙上的一動不動的畫,他更想讓自己的畫作,以動態的形式展現在華夏國人民眼前。

不過還是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至於制作動漫,要等到他在華夏國安定下來,才能開始做。

搖搖頭,先把這些想法甩開,秦凜把寫福字的紙包拆開,取出一小沓,放在桌在上,提筆蘸了墨,然後開始寫‘福’字。

他寫得最順最好的就是‘福’字和‘壽’字,百福圖和百壽圖他每年都寫一份,一百個各有千秋、字體各異、無一雷同的‘福’字和‘壽’字。

百福圖是他每年除夕送給秦泰之的禮物之一。二十歲之前,他懷著最真摯的誠心,祈求家人平安,歲歲幸福,祈求秦泰之官運亨通。

二十歲之後,他送給秦泰之的禮物裏,仍舊會有一幅百福圖,卻是祈求自己鴻運當頭,早日報得大仇,祈求上蒼開眼,讓秦泰之和沈慧得到應得的報應。雖然他並不怎麽相信惡有惡報。

秦凜寫一個福字,然後拿起來吹一吹等字跡幹了再寫下一張。等寫第五張福字時,李老寫完了一幅春聯,扭頭看秦凜放在一邊的‘福’字。

那是一個行書的‘福’字,看見字的一瞬間,李老的腦子裏浮現出‘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八個大字。雖然只從一個‘福’字上,產生這種感覺有些誇張,但是這八個字卻在李老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了。

李老把行書的‘福’字拿起來看了又看,一臉的驚喜,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隸書的福字,也是飄逸有不失沈穩。

李老不由得側頭看著秦凜,青年的側臉鼻梁提拔,輪廓硬朗,看模樣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沒想到在書法上有如此造詣。

“這張福字怎麽賣啊?”有客人看著老李手上的福字,出聲問。

“……”李老有些楞神,過了一瞬才看向問話的熟悉的顧客,說:“一張十塊。”

“十塊?”六十多歲的頭發花白的老大爺瞪大了眼,聲音洪亮地喊:“就這一個福字就十塊?你這老貨心咋這麽黑吶?我買一幅春聯才十五塊。”

李老看著還在埋頭書寫的秦凜,抿了抿唇。他賣的福字也就五塊錢一張,可那些印刷出來的福字如何能和這個青年寫得相比?

雖然這一張福字,成本不足一塊錢,可論起藝術價值,翻十倍都不止。而且他剛才好像聽這個青年對弟弟說,等賣春聯賺了錢,晚上才有地方睡覺。

他雖然不能給青年帶來更大的利益,可至少能讓青年多賣點錢。

李老看著和他住一個院子的老頭子顧客,說:“你這臭老頭,不識貨。”他把那個形書的福字給顧客看:“你看這字,寫得不比王羲之差,王羲之你知道是誰不?那可是書聖!他的行書《蘭亭序》被譽為天下第一行書!我這個福字,可不比王羲之的差!”

顧客哼了一聲:“我老頭子不認識王羲之!我就知道你連熟人都坑!虧我認識你六十年了,你一個破福字,就收我十塊錢!”

“李老氣的直瞪眼:“你沒見識還怪我嘍!”

“死老頭你說誰?”顧客也怒了。

秦凜寫的時候,也聽見旁邊的動靜了。聽李老說一張福字十塊錢,也就是是個銅板時,他只有苦笑。

聽見兩老人爭吵,他更是無奈。若論價值,在大越朝他的字雖不值千金,但幾十金還是值得。可在華夏國,一個福字,也就幾塊塊錢,李老說十塊,對普通的顧客來說,真的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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