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無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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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詩繞過偏殿出了殿宇, 外面的雪還在飄著,四周宮燈通明如晝。

她在廊下站了須臾,終於透過氣來, 心中的郁悶之情漸漸散去。擡眼朝南方漆黑的天際望去, 此時此刻梁宮內應該也是一派其樂融融之景吧?

梁帝和梁後也不會在意少了蕭黛這樣一個女兒, 或許早就把她忘了。

韓女史和梁國宮婢相覷幾眼, 想上前勸慰,又尋不到什麽安慰的話, 怕一個不小心說錯反而惹公主更加難過,個個愁上眉間。

最後韓女史走上前,輕聲勸道:“殿外太冷,公主到偏殿暖暖身子,萬不可再著了涼。”

唐小詩搓了搓自己冰涼的手, 即便沒有風,天氣依舊寒冷徹骨。

思及蕭黛的身子畏寒, 若是寒氣入體,受罪的是她。

她嗯了聲,轉身準備朝偏殿去,意外見到成安公主笑著走來。

成安公主身材豐腴, 面容白皙如玉, 唇紅齒白眉目如畫,看上去婉約動人。雖與李衢同母所生,相貌卻無相似之處,甚至相反, 倒是與康王有幾分像。

宮宴前在皇後跟前, 她言語不多,只是附和皇後或睢陽長公主之語, 對她是什麽心思並不知。

“興和公主可是不習慣我大雍宮宴規矩?”聲音柔和溫潤,笑容深深,“以後與德王常進宮來,慢慢就習慣了。”

她也笑問:“成安公主怎麽也出來了?”

“來瞧你啊!”成安公主笑著上前拉她,觸到她手驚了下,“呦,怎麽這麽冰,快到殿內,千萬別受了寒。”一臉關心,著急拉著她朝偏殿去,口中叮囑,“瞧著你身子弱,是受不得寒的。聽聞你在來洛城路上因天氣和水土不服大病一場,以後要更加小心。”

她道了聲謝,與成安公主在偏殿的桌邊坐下。整座大殿都燒著地龍,進來片刻,她身體便緩過來,臉頰和手暖和許多。

成安公主道:“今夜宮宴,德王應該與其他的兄弟姊妹以及大臣暢飲,倒是冷落了你。你遠赴大雍,想必今年是第一次除夕沒有與自己父皇母後一起,思鄉是難免的。”伸手疼惜的幫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像個寵妹的大姐姐,笑著勸哄,“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我們便是你的家人,有我們陪著你。”

唐小詩點了點頭,再次道謝,未有多言。

摸不清對方的性情和心思,言多必失。

此時一個宮婢從殿外進來,朝她們施了一禮後走到成安公主身側。

“公主,尋著了。”宮婢從袖中去了東西遞過去,“是在後殿中。”

“想必見母後時候遺落。”

唐小詩瞥了眼,是一支珠釵,樣式花紋繁覆,雕刻做工上乘,上面鑲嵌幾顆碩大珍珠,旁邊翡翠寶石點綴。

她想起來,在見雍後的時候成安公主頭上的確佩戴此釵。

成安公主接過釵子看了看,然後又擡頭看她,笑著道:“這釵子倒是很襯公主,我便當做見面禮送給公主了。”將珠釵朝她面前遞過來。

她有些詫異,北雍皇室見面都喜歡送別人首飾的嗎?剛剛見雍後的時候,雍後送了她一對翡翠鐲子,現在成安公主又送珠釵?

她今日進宮可什麽都沒帶,連個回禮的東西都沒有。

成安好似看出她尷尬的心思,笑著說:“你遠到我大雍來,我本是要去看看你的,奈何一直都不得空,今日難得相見,就當是皇姊的見面禮。”

對方自持皇姊的身份,她拒絕難免太駁對方面子,得罪一個摸不清底細的人可不是好事。

“多謝公主厚愛。”她笑著道。

“這話見外了。”成安公主笑著道,“我幫你戴上吧!”說著起身走到她身側,親自將釵子給她插在發髻上,並左右瞧了瞧,“果然是相襯的,瞧瞧多好看。”朝韓女史她們示意也看看。

唐小詩伸手摸了下釵子,笑著對成安公主再次道謝。

這時又一個宮婢過來回稟雍後多喝了兩杯,身子不適先回後殿了。

成安公主起身要過去侍奉,唐小詩準備一同前往,成安公主笑道:“你對我大雍的宮廷規矩還不熟,過去了反而拘謹不自在,就莫過去了。你畢竟與德王婚禮還未成,母後不會怪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

走了兩步,又轉身對她叮嚀:“外面冷,可不許再出去了。”

唐小詩楞在原地,直到成安公主離開偏殿,她才發現這事情似乎有點不對頭,具體是哪裏不對頭,她從頭琢磨一遍也找不出來。

伸手將頭上發釵取下,在手中細細看了看。雖然這釵子名貴,但是對於同樣公主出身的蕭黛來說,只是普通之物罷了,並無什麽特殊。

手腕上雍後相送的一對玉鐲也並無任何特殊。

“公主是擔心她們……”韓女史靠近她身邊,目光朝金釵看一眼。

“嗯。”她低聲道,“韓女史,你不覺得今日很奇怪嗎?我雖然是大梁公主,卻是母國戰敗送來和親的公主。大雍對我大梁素來倨傲,宮宴上雍帝的話你也聽見了,未有給我大梁任何面子。”

她看了看手中珠釵:“雍後和成安公主對我的態度是不是太好了?特別是睢陽長公主與雍後關系不差,而她的女兒靈鄉郡主又喜歡德王的情況下,她們就算是出於身份的原因不會刁難於我,卻也不該如此關心。”

韓女史思忖須臾,點了點頭:“經公主這麽一提,奴婢倒也覺得不該如此。”

唐小詩再將手中的釵子和手腕的玉鐲看了看一遍,忽然想到什麽,連忙抽出帕子將玉鐲和珠釵取下包起來,吩咐宮婢去取濕帕過來,將雙手和手腕使勁的擦了幾遍。

見她一連串動作,韓女史也明白過來,心裏一慌,立即讓宮婢再取一塊濕帕過來,幫唐小詩擦手和手腕。

“公主,她們真的會在表面動手腳?”

“不好說。還記得方婕妤怎麽死的嗎?”唐小詩心中也害怕起來。

方婕妤是梁帝寵妃,因為貌美能歌善舞又通媚’術,把梁帝迷得神魂顛倒,一時之間恩寵無雙。後宮的妃子們嫉恨又無可奈何。後來方婕妤身子不知為何一日比一日差,臥病在床,直到最後方婕妤意外發現她每日所穿的衣著上被浸過慢性’毒,但是為時已晚,沒多久便病逝。

她剛剛回憶時意外發現,無論是皇後親自為她戴上鐲子,還是成安公主親自為她戴釵子,自始至終都是隔著帕子,手指根本沒有碰到東西。就連送東西過來的宮婢也都是隔著帕子。

若是平日這舉動沒什麽奇怪,但是在這樣特殊的環境下,她不得不防。

宮宴結束後,大臣們多回去陪家人,只有皇子和未成婚的公主留下,陪著雍帝雍後。唐小詩不想見他們這些人,而且也自覺不適合過去。繼續在偏殿內與韓女史和宮婢說話,這兒沒有旁人過來打擾,倒是安靜。

如此特殊的日子,韓女史她們免不了說起大梁,更免不了思鄉,個個淚水翻湧

殿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夜也深了,唐小詩和宮婢玩了一會兒小游戲後也困了,靠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

她沒有深睡,有人碰了下她,她眼睛微微睜一條縫,見到一個模糊龐大的身影,鼻息嗅到濃濃的酒味。她立即驚醒猛然睜開眼。李衢正彎著腰,雙手抓著毯子給她蓋好。

她驚愕地慌忙坐起來,差點撞到李衢的下巴。

“你怎麽過來了?你不是在陪陛下和娘娘嗎?”

“久未見你,怕你亂走闖禍,出來尋你。聽聞你在此處便過來看看在做什麽。本以為你在守歲,不曾想倒是睡下了。”

“我困了。”她冷淡道。

李衢打量她一眼,笑道:“現在應該不困了。”

唐小詩沖他翻了個白眼,剛剛一下驚嚇,現在心跳還未平覆,哪裏還有困意。

“陪我守歲。”李衢說著轉身走向一旁的桌邊,命內侍重新去取一些熱的茶果點心。

唐小詩猶豫下掀開毯子起身,頭有些暈沈,韓女史忙上前攙扶她。

她走到桌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是剛醒沒休息好,還是受寒著涼,頭有些不舒服。揉了幾下,忽然想到了玉鐲和釵子,楞了下。

“不舒服?”李衢望著她問。

“嗯!頭疼。”

李衢忽然伸手過來放在她額上,她下意識朝後躲了躲,李衢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收回去。對殿內伺候的內侍命令:“去請太醫過來。”

“怎麽身體這麽弱?”像在問她又好似在自言自語。

唐小詩沒有回答,朝韓女史望了眼,見她滿臉擔憂,應該與她所想相同。

她端著熱茶喝了幾口,緩了一陣,頭稍稍好一些。

當值的太醫匆匆趕來,帶進來一陣寒氣,李衢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太醫縮了縮身子,停下步子見禮。

頓了須臾,李衢才開口:“給公主瞧瞧。”語氣冰冷懾人。

“是。”太醫擦了下額頭。

唐小詩才註意到太醫額上一層薄汗,不知是跑得急還是叫李衢嚇的。

望聞問切一番後,太醫躬身小心翼翼回話:“公主是受寒所致。”說了醫治之法和註意之項。

李衢應聲,擺了下手讓幾名內侍陪太醫下去準備。太醫道了聲告退,才暗暗舒了口氣,匆匆退下。

韓女史給門旁兩個梁國宮婢使個眼色,兩人也悄然跟著退出大殿。

唐小詩回頭看向面前人,沈著臉在轉著手中的茶盞,有點心不在焉。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如此失神。面色平靜,目光冷淡,又看不出任何情緒,讓她猜不透。

“殿下若是有事,大可去處理。”

李衢擡眼,笑了下:“無事。”瞥了眼她的手腕,“母後送你的玉鐲你不喜歡?”

“皇後所賜之物貴重,我怕磕著碰著,讓韓女史先收起來了。”

李衢遲疑一瞬,又笑道:“也好。王府釵環珠寶首飾不少,我趕明兒讓人送些過去,公主挑一挑,若是有喜歡的就留下,若是不喜歡就賞給身邊的人。”

唐小詩按了按有些疼的頭,他怎麽忽然對她好了?

還有,大雍皇室真的這麽喜歡送別人首飾嗎?

李衢以為她疑惑為何王府中有如此多的首飾,苦笑了聲解釋:“都是別人所贈……真是不會送禮,送本王這些用不到的東西。”

唐小詩毫不掩飾自己對此話一個字都不信的表情。

再蠢笨的人送禮也不會送一個男人釵環首飾,這是赤’裸’裸的嘲諷和侮’辱,而且是送給素來冷面著稱的德王,是嫌富貴長了,還是嫌死得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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