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無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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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詩臉上笑容漸漸斂起。

韓女史對幾個還在玩雪的宮婢招手:“伺候公主更衣梳頭。”

“不必!”她揚手道, “煮碗熱茶過來。”轉身進了閣子。

韓女史不明其意,跟著進去。

唐小詩在榻上坐下來,接過茶碗不緊不慢喝著。

再次有宮婢進來傳話:“德王殿下在前堂等候多時。”

“等喝完這碗茶。”她漫不經心道, 捧著茶碗, 順便暖暖有些微涼的手指。

一碗茶慢悠悠喝完, 她身上暖和, 再次有宮婢過來稟報,她才懶洋洋地起身, 披上裘衣朝前堂過去。

走到前堂廊下,護衛見她只是躬身施禮未開口,她聽到堂內一個渾厚的聲音。

“本王在此等候已經兩刻,還未見到興和公主,貴國便是如此待客?”語氣輕蔑嘲諷。

沒有聽到南楚這邊人的回話。

那個陌生的聲音再次道:“聽聞貴國公主離開梁境之時, 趙麟將軍前往相送。趙麟將軍乃是貴國為數不多的俊傑,也是本王最敬佩之人。沙場上見過幾面, 只是各為其主,不能成為朋友。成為對手,也不算可惜。”

再次沒有聽到南楚這邊人回應,唐小詩邁步走到正堂門前, 朝裏面瞥了眼。坐在上首的男子, 身材魁梧,坐姿挺拔,一身錦緞華服,面容嚴肅冷峻, 即便帶著笑意也讓人覺得冷颼颼, 無半分親切之感。

“讓德王久等了。”唐小詩嘴角敷衍一笑,邁著步子跨進正堂。

走到堂中對德王斂衽一禮。

德王已從胡椅上起身迎上前幾步, 拱手回了一禮,朝她面容打量幾眼,笑道:“公主的確讓本王久等了。”

“久不過昨日城門外一等吧?”她語氣冰冷。

德王冷笑一聲,解釋:“是本王失禮,昨日抽不開身,公主見諒。”

她淡淡掃了對方一眼,也不再與他講什麽虛禮,徑直走到上方另一側的胡椅上坐下,瞥了眼剛剛陪坐的官員:“這裏有本宮在,劉大人去忙別的吧。”

劉大人楞了楞,朝她詢問看了眼。唐小詩笑著點頭示意,劉大人這才領命退下。

德王微微錯愕,看著劉大人出去才走回原位坐下,目光打量對面的人,嬌顏如花,眉目秀氣,嘴角梨渦淺淺。雖然此時還在生著氣,但是絲毫沒有影響她的那份爛漫之氣。眼神也不似別人發怒時淩厲,只是略帶幾分冰冷罷了,根本無威懾力。

“公主一路辛苦,聽聞途中受寒病了一場,不知現在身體可大好?”招手讓門邊侍立的小廝將暖爐朝唐小詩身邊擡了過去。

“多謝德王關心,早已無礙。”她態度依舊冷淡。

“我北雍冬日不比南梁溫潤,洛城氣候寒冷幹燥,公主可還習慣?”

“今後或許會習慣。”

李衢聞言呵呵一笑,點頭道:“也對,總是能習慣的。”

唐小詩斜了他一眼,忽然見到對方目光溫潤,與硬朗冷峻的五官完全不符,讓她有些懷疑面前這個人是不是芯子也是別人。

“德王殿下,我一直有句話想當面問你。你為何指名要迎娶我?我是父皇眾多公主中最不受寵的一位庶公主。無論出於什麽目的,你都不該迎娶我。”

李衢冷笑擺了下手:“不,我有目的。”

“什麽目的?”

李衢不緊不慢回道:“公主說的目的指向的是你的父皇梁帝,以及梁國的榮辱。而本王的目的是趙麟將軍。”

唐小詩心頭一震,不可置信盯著他。

蕭黛與趙麟的事情,之前除了他們兩人的親近之人外,並無他人知曉,即便是後來蕭黛以死相逼梁帝,這件事情也是被梁帝壓下來,只有後宮的幾位妃子和經此事的臣子知曉罷了。

直到最後淮州趙麟來相送,唱起那首《槐桑》才有人聽出這背後的意思。只是那已經是她在和親的路上了。

在北雍指名要迎娶他之前,連梁帝梁後都不確定她與趙麟的關系,他身為北雍皇子,怎麽會知曉?

她驚愕又疑惑盯著李衢許久。

李衢笑而不言。

她腦海慌亂一陣後,心頭一緊,質問:“趙將軍身邊有北雍細作?”而且是趙麟最親近信任之人。

她頓時慌了,許多蕭黛的記憶全湧了上來,還有昨日見到的那個一二分面熟的武官。她此時可以完全確定,蕭黛之前見過那個武官,但是想不起蕭黛在哪裏見過那個人。

河陽原一戰,趙麟之所以會慘敗,大梁十數萬將士埋骨河陽原,原因在此。

李衢低眉一笑:“公主果然聰穎。”

“你不怕我將消息傳回去?”

“不怕。”李衢淡定道,“如果趙麟將軍到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何敗,還不能肅清身邊的細作,他也不配做我的對手了。”

“是你不配做他的對手!”她怒道。

李衢搖頭不屑輕笑:“公主沒聽過兵不厭詐?戰場上難道公主還要講仁義嗎?”

她憤怒瞪對方,李衢視而不見,自顧擺弄腰間的一塊玉佩,而後將玉解下來遞給她:“今日前來匆忙,沒有備禮,這塊玉佩,便當是本王見面禮。”

唐小詩看也未看,轉目望向一旁暖爐。

李衢也不氣,將玉佩放在小桌上。

“公主養在深宮不谙朝局疆場,當然,今後也不需要去明白。正月十八,便是你我大婚之日。”李衢站起身朝外走。

她瞪著那個高大威武的背影,抓起玉佩就朝對方頭砸去。

李衢側身躲過,伸手抓住,將玉佩翻看了下,道:“本王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說完將玉佩朝唐小詩旁邊的暖爐中一丟,穗子立即燃了起來。

他聲音旋即冷了幾分,語氣帶著些許威脅:“本王要的東西,也同樣沒有得不到的。”邪佞一笑,“即便是公主,也一樣。”

她心中暗罵幾句,在李衢離開後,她緩了緩壓下怒氣,再望向一旁暖爐,一塊掌心大小的圓形白玉正置於炭火之上烤灼,背面上有兩行字。

她驚了下,立即叫人將玉佩取出。

當白玉佩冷卻擦洗幹凈遞到她手上,她立即翻看背面,兩句詩:桃夭夭而不知夏,鶯啾啾而不及冬。

她忙翻過正面,是精雕細琢的花鳥紋路。

“公主,這玉有什麽蹊蹺?”韓女史見她神情緊張,小心探問。

“這……”

蕭黛記憶中,這玉佩最初是梁帝賜給其母妃,因為這兩句詩寓意不好,齊母妃不喜。蕭黛幼時不懂,見花鳥雕刻栩栩如生,很是好看,便要了去。

玉佩在很多年前已經遺失了,具體是哪一年怎麽遺失,已經久遠有些記不清了。

它怎麽會在李衢的手中?

“韓女史,你暗中讓人打聽一下,德王李衢是否去過我大梁國都。”

韓女史不明其意,見她神情不對,也不敢深問,領命退下。

數日後,韓女史回稟,李衢從未去過大梁,更別說是國都。

“從未?”

“是打聽到的消息如此,但是,若是他秘密前往,也只有親近的人知曉,是打聽不到的。”

“是啊!”她望著手中的玉佩。如今重新編了藍色的穗子系上。看來此事只能當面問李衢了。

李衢自那日過來便再沒有來過,倒是王府寧長史隔三差五過來,還有北雍其他的一些王公貴族,都是劉大人和其他的南梁官員在應付,她一概未見,即便是德王同胞弟康王前來,她也未露面。

她也很少出別館,不是不想去看看北雍帝都是怎樣的繁華,而是蕭黛的身子畏寒,她實在不敢受冷。否則又要病躺十天半個月,受罪。

直到除夕,北雍宮宴,午後德王再次出現在別館。

他身披玄色鬥篷,站在前院的一株梅樹下,梅花打了花苞還未綻放。他手壓一根梅枝,似乎在細看花苞。

“公主喜歡梅花嗎?”李衢頭也不回問,似乎認定身後來的人便是她。

“不喜!”她冷淡回道。

李衢回首笑了下:“本王忘了,公主喜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公主也似一朵嬌美桃花。”

她斜了他一眼:“現在可以走了嗎?”

李衢抿唇冷淡一笑,大跨幾步走到她身前去。

各自上了馬車,車內燃著暖爐,韓女史將一個手爐遞給她。她讓其將窗戶打開一些看看洛城的模樣。

因除夕的緣故,街道相對冷清,經過街市,兩邊的茶聊酒肆大部分都關著,也沒瞧見洛城的繁榮昌盛。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她下馬車換了步攆。

此時距離宮宴還有一段時間,她也不想見那些北雍的官員和命婦貴女,尋了借口到附近走走。

李衢看出她心思一般,道:“西側不遠有個小閣,應該沒人,公主可到那邊休息。”說著便走在前頭一步引路。

她頓了下,跟了過去。

李衢讓內侍搬來兩個暖爐,不消片刻,小閣內便暖和起來,甚至有些許悶熱,韓女史為她取下裘衣。

李衢在一旁拿著鉗子撥弄炭火。她起身走過去,從身上取出那塊玉佩,遞到他面前問:“德王從何處得來此物?”

李衢手僵了下,神色也凝了一瞬,冷嘲道:“公主還將它給取出來了,本王以為公主對本王所贈之物會棄之如敝屣。”

“你將此物送我,不就是想我來問你嗎?既然我今日開口問,殿下又何須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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