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相思極-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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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什麽?”杭瑞頗有興致地問, 目光期待。

她有些為難,這個事情與他解釋他也不能理解,反而浪費口舌。她咧著受傷的嘴角微微笑了下道:“我把你當成親兄長, 自然不能。”

“可我畢竟不是親兄長是表兄。而且你我青梅竹馬, 這麽多年二表兄是哪裏對你不好了嗎?”

“那我也不能接受。”

“又是為何?”杭瑞一臉不解的神情追問。

她輕輕皺了下眉, 調侃問:“二表兄, 你不會真要娶我吧?”

“我……”杭瑞垂眸一笑,半玩笑半認真道, “若真沒人娶你,我就娶你。”頓了下故意解釋,“阿翁阿耶他們本來也舍不得你遠嫁,恨不得你天天在他們身邊,我若娶你, 正好也圓了他們的心願。”

唐小詩盯著他看,他目光閃躲一下,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寬慰:“先休息吧,身上傷還沒好呢,大夫吩咐了要多休息。”站起身吩咐婢女盡心伺候,借口還有其他轉身離開。

她朝房門方向看了須臾, 笑了笑。

薇兒和婢女幫忙下躺回榻上。她望著帳頂, 手再次摸了下自己的額角、臉頰和口鼻。心中無奈感嘆。

這麽美的一張臉,就這樣留下一道抹不去的疤痕,實在是太可惜了,她心中也無限愧疚。

若是她離開, 穆玥的意識回來, 她悲傷之餘,還不將她全家問候一遍。

又暗暗感嘆一聲, 也不由想起穿越的這首詩詞來,至今還沒有想到與她經歷的一切對號的詩詞。

她閉上眼慢慢搜索,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此時藏雲院前一處游廊,杭瑞正與荀二郎迎面相逢。

“杭兄。”荀二郎施了一禮,“我來看望玥娘,她傷勢怎麽樣了?”

杭瑞冷淡掃了他一眼:“多謝荀二郎關心,表妹傷稍有好轉,如今在休息,且她臉上有傷,不便見外客,荀二郎請回吧!”

“我……”

杭瑞朝旁邊領著荀二郎過來的穆家仆人睨了眼,冷聲教訓:“你們郎君沒有吩咐二娘子不能見外客嗎?”

仆人忙俯首不敢答話。

“若是你們郎君沒有吩咐我吩咐,從今日起,你們二娘子誰都不見,若是誰再領著外客過去,我絕不輕饒。”

仆人慌忙應是。

荀二郎面露難堪,這外客應該是專指他。他開口解釋:“那日是我一時大意,這幾日我一直擔憂玥娘,讓我去看她一眼……”

“那日你不是已經瞧見了嗎?還有什麽可看望的?荀二郎回吧!”

“杭兄……”

他朝穆家仆人瞥了眼,意欲讓他送客,仆從面露為難。他便對跟在身邊的小七命令:“送荀二郎出門。”

小七上前相請。荀二郎未動,朝藏雲院方向望了眼,面色也冷了下來,沈聲質問:“退婚是你的主意?”

“是!”回答幹脆。

“此事還輪不到你來為玥娘做主。”

“不是我為她做主,是我代表杭家為她做主。”他厲聲道。

荀二郎臉色鐵青,狠狠瞪著他,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這婚我荀嵐不退!”

“無論你退不退,玥娘她都不會入你荀家門。你荀二郎逃婚已經是羞辱於她,也是在羞辱穆杭兩家。之前不追究,是看在令尊令堂一心悔過、誠心彌補以及兩家世交的份上。並不是對你所為不追究。你如今又害她傷重如此,你還有什麽理由和臉面來提婚約之事?”

“這件事無論是什麽時候拿出來說,也是你荀嵐理虧,你荀家不義。玥娘退婚另嫁,也無人敢說她失信失禮失德。”朝小七命令,“送客!”轉身從旁邊石階出了游廊。

荀二郎楞在原地,目光依舊望著藏雲院方向,小七上前道了聲:“荀二郎請回吧,事已至此,這婚是必退的。荀二郎以後也莫再過來了。”

荀二郎瞪了眼小七,拂袖轉身而去。

荀將軍對於解除婚約之事萬般不願,一心想要挽回,但是穆二叔卻未松口。如今他的把柄攥在杭家人的手裏,他不得不按照杭瑞的意思處理此事。

況且他也的確不想穆玥嫁入荀家,但是現在看來自己的女兒嫁入荀家也是不可能了。

索性就咬咬牙將此事與荀家做個了斷。

荀將軍滿懷愧疚,努力爭取了這麽多天,穆杭兩家堅持退婚。他也看得出來,退婚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穆玥與二郎是絕不可能了,最後無奈應下。

看到退婚書以及玉佩,唐小詩才算松了口氣。

從此不會再有糾纏了。

她摸了下自己的臉頰,心中依舊湧起滿腔怒氣。因為婚約來到京城,承受了這麽多,現在要回去了,容貌卻毀了。

荀二郎付出的又是什麽?相較於她差點丟了性命,一身的傷,荀二郎不過是挨了荀將軍一頓鞭子罷了。

她望向杭瑞,杭瑞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一般,拍了下她的手臂安慰:“婚雖然退了,但賬還沒算清。”

她笑而未答。

幾日後,大夫再次過來幫她換藥,嘴角和鼻子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臉上的絹布也全部拆下來,傷口已經結痂,邊緣開始有脫落痕跡。

望著鏡子中額頭磕破的一塊和臉頰長長一道疤,不免擔憂,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想著如果結痂全部退掉,傷口會是什麽樣,有多難看。

薇兒怕她看多了太難過,走上前攙扶她一邊朝外走一邊勸說:“今日天氣好,娘子在屋內悶了這些天了,到院子裏散散心。”

她應了聲,在院子的木亭內坐了一會兒。薇兒本來是想讓她蒙著面紗,她沒應。若是好不了,這一輩子都這樣了,難道要蒙一輩子面紗?若是將來能夠好,現在看到這兩處傷疤又有什麽關系。

院子裏都是伺候她的杭家人,又不是沒見過她模樣,沒必要遮掩。也因為臉上受了傷,杭瑞還故意把穆家安排過來的幾名婢女都支了出去。

正想到這兒,杭瑞面帶笑意走過來。

“表妹今日心情不錯。那我就順便再給你說兩個好消息。”

她好奇望著他。

杭瑞道:“剛剛收到阿翁回信,盼著你早點回去,還專門派了人過來接你。他們車馬慢些,估計要過三五日才能抵京。”

“還有一個好消息呢?”

杭瑞湊到她耳邊輕語,她面露驚訝,繼而苦笑了下。

“也好。”她望了眼自己的左腕,現在還纏著厚厚的繃帶,不能提不能拿。頓了下,她再次道了句:“挺好。”

杭瑞輕輕捧著她纏裹的左腕,囑咐道:“平日別磕碰,兩三個月就能康覆如初了。”

“嗯。”

幾日後,杭太公派遣的人進京,派遣來的人除了府中管事,還有杭大都督身邊的幕僚張先生。他們依著規矩去見了穆二叔。雙方在書房內呆了大半日,這絕不會是簡單的客套寒暄,必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而且是公事。

張先生等人未有居住在穆府,只是每日會過來兩趟。他們在外面做什麽,她本想從杭瑞口中打聽,杭瑞只是笑著讓她安心養傷,說這些不是娘子們操心的。

她也索性不問,其實真的說給她聽,她也不懂這其中覆雜。

三日後張先生那邊的事情約莫是忙完了,他們收拾回荷州。

穆府門外,穆二叔等人依依不舍送別,二夫人更是拉著她的手絮叨,把一個長輩該有的慈愛展現得淋漓盡致。若非是有面紗遮著,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失禮了。

穆珈一直想瞧她額頭和臉上的傷,直到她轉身上了馬車她都沒有尋到機會。

穆大郎代替穆家人將他們送到城外長亭。

臨別之際,穆大郎走到馬車窗邊,遞給她一封信:“是荀二郎給你的。”

她楞了下,猶豫一陣將信接下。

穆大郎苦笑道:“玥妹妹一路保重,到了荷州記得寫信給我報個平安。”

她點點頭:“阿兄也多保重。”

兩人道完珍重,馬車也緩緩地行駛起來。

薇兒朝信望了眼,撇嘴惱怒道:“娘子為何還要收荀二郎的信。”

“好奇。”她笑道,“幫我拆開,我瞧瞧都寫了什麽。”

薇兒不情不願將信取出展開幫她拿著。

她看完後,舒了口氣笑了。

薇兒好奇,翻過去看,越看越生氣,不由罵道:“虛情假意,奴婢才不信他能夠真的悔悟。當初逃婚就是認為娘子貌醜,現在娘子臉……被他害成這般,他還說什麽真心娶娘子。若是真的悔悟,為何知道娘子今日回荷州,連面都不露?虛偽!騙子!奴婢幫娘子把這信撕了。”

話音未落沒經她允許就真的順手將信一撕兩半,疊起來又從中間撕開。她似乎不解氣一般,一直重覆動作,一封信硬生生被她用手撕得像被碎紙機絞過一般。她還怒氣哼哼的推開車窗朝外一揚,紙屑隨風吹散。

這哪裏是撕信,這是撕人啊!她沒看出來薇兒怒氣這麽大。

她既欣慰又忽然覺得想笑。

“他信內容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但是他今日未露面是因為他不能來。”

“他當然不能來,否則郎君必讓人將他教訓一頓。”

她笑著解釋:“他不能來因為現在在床上躺著呢!”

薇兒不解。

她將杭瑞安排教訓荀二郎的事情說了一遍,荀二郎如今左手應該和他一樣裹著厚厚的繃帶,不過他的傷筋動骨應該是好不了了。

對於一個將門子弟來說,一只手廢了,等於毀了大半前程。

這樣的結果,她說不上來高不高興。當初穆玥進京是抱著要嫁入荀家的心來的,如今退婚不說,彼此都一身的傷,還牽扯出趙四娘子和穆珈兩人,一個聲名狼藉,一個亦是滿身是傷臉頰留疤。

她不是來成親,似乎是來打一場仗,如今兩敗俱傷。

馬車晃晃蕩蕩半個月回到荷州。杭家的人早已聽說了她的情況,在杭太公和杭老夫居處見到她時,杭家人都忍不住抹淚,杭太公和幾位舅父也都眼眶微濕。

“玥兒,你這是遭了多少罪啊。”杭老夫人抱著她涕泗橫流,泣不成聲。幾位夫人上前勸了好一陣才勸住。

杭老夫人擡眼瞥見杭瑞,指著他教訓:“二郎,你怎麽照顧玥兒的,臨行前我怎麽囑咐你的,你瞧瞧這滿身的傷,你就這麽照顧的?”

杭瑞見長輩都望過來,目光多少有幾分責怪,垂首上前兩步屈膝跪下回道:“是孫兒錯,孫兒糊塗,未能保護表妹,害她受傷,請祖父祖母責罰。”

“我自是要罰你。”杭老夫人一邊拉著唐小詩一邊對他訓斥。

唐小詩慌忙求情:“外婆,是玥兒自己疏忽,做事前沒有與表兄商量,不怪二表兄,若是罰了二表兄,還不如罰了玥兒呢!”她眼淚啪嗒就落了下來,正順著那道傷疤滾落。

眾人看著更是心疼,杭老夫人剛止住的淚又溢了出來,手顫顫幫她拭去淚,再次將她摟進懷中心疼一陣,再沒有心思去責罰誰了。此事便揭過去。

回到杭府幾日,她徹底感受到穆玥記憶中被長輩呵護疼愛,被兄弟姊妹關心的氛圍,看得出來他們全是真心實意。

杭三娘更是在她的房間內發了一通脾氣,恨不能沖到洛陽去將那些人一個個劈了。

她在杭家過的舒服,什麽都不用操心,和姊妹相處更是融洽,有事沒事一塊兒吃喝玩樂,或者是出去游玩。

有一次有個人因為聽說她毀了容貌,揣著好奇心想要來看,最後她的面沒見到,就被杭三娘子命人打得狼狽而逃。

半年來杭家遍請名醫,倒是有一兩個大夫開的方子是有用的,臉上和額角的疤痕慢慢淡了。

次年端陽,他坐在棚臺上與杭家幾位姊妹看龍舟賽。杭三娘子忽然推了推她,指著旁邊棚臺道:“那位郎君長得真好看。”

他扭頭望過去,一位二十二三年紀的郎君,一身茶色圓領袍,手中搖著一把折扇,正側頭聽著身邊郎君說話,氣度風’流,容貌俊雅。

“誰家郎君?”她好奇問。荷州的郎君穆玥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此人。

“不知道。”杭三娘子搖頭,偷笑道,“不過真的好看,而且文質彬彬。”

另一邊的四娘子調侃她:“你是看上了?”

“我才沒有。”三娘子臉頰一紅,卻忍不住朝旁邊又多看了一眼。

四娘子繼續調侃:“你的爆脾氣,我擔心他經不住你三拳兩腳。”

“你亂說什麽,堵了你的嘴。”拿起一塊糕點就朝四娘子嘴裏塞。

唐小詩呵呵笑道:“三妹妹見到心儀的郎君肯定溫柔可人,才不會發脾氣。”

“這個我倒是信的,不過,我瞧著他倒是與表妹你正般配,都是一等一俊俏的人,正好湊著一對兒。”二娘子笑著打趣她。

四娘子吐了糕點立即附和:“是呢是呢,我瞧著和表姊相配,三姊你就適合羋郎君那樣的,前幾日兩人還打情罵俏了呢!”

“胡說!”臉頰刷的通紅。

“反正我是覺得那郎君和表姊般配。”四娘子堅持道。

“四姊說的是那位搖著扇子的郎君嗎?”忽然一個童音拔高,小小身影跑到圍欄邊朝對面指著,回頭問她們。

對面郎君聞聲註意到這邊,或擡頭或回頭朝這邊看來。

“呀!九妹,你亂喊什麽!”二娘子教訓,立即讓婢女將人拉過來,放下竹簾遮擋。幾個娘子均是慚愧羞紅了臉。

“那位郎君怎麽了?”杭瑞忽然走上棚臺,朝一側竹簾望了眼。

“二兄,阿姊們說,隔壁一位郎君和表姊般配,是不是就要將表姊嫁給那人啊?”六七歲的小女孩還什麽都不懂,立即全都抖落出來。

杭瑞臉色一沈,朝唐小詩看了一眼,立即眉頭一擰,走到竹簾邊掀開簾子朝對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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