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相思極-10

關燈
“你……”她朝他肩頭示意, “沒事吧?”

“不算大事。”他苦笑了下。

旁邊的郎君也註意到他身上有血跡,其中一人上前來關心詢問:“怎麽傷這麽重?先到亭中處理一下。”

“不用。”他側身躲開郎君要攙扶的手,“我回去自己處理。”然後對諸位郎君抱拳歉意道, “今日不能相陪, 先告辭了。”朝唐小詩看了眼, 轉身先離開。

唐小詩楞了楞, 看著他略顯佝僂背影,半個背的青白長衫被淡淡的血水暈染。

她向他剛剛坐的地上望去, 一灘淡淡血水。

怎麽會傷這麽重?

她疑惑看了眼湖面,並無任何樹枝或堅硬之物。她又望了望諸位郎君和還蜷縮在婢女懷中一副楚楚可憐模樣的趙四娘子。

趙四娘子目光緊緊盯著荀二郎遠去的身影,既有心痛不舍更有怨懟和憤怒。

她冷冷掃過,朝諸位郎君道了聲不便,緊了緊披風離開。右腳因沒有徹底恢覆, 使不上力道,薇兒和婢女攙扶她朝回走。

聽到身後有郎君關心詢問趙四娘情況, 趙家婢女又開始哭訴,卻未聽到趙四娘子說話。

薇兒回頭瞪了眼,小聲怒道:“也幸而是遇到娘子你好脾氣,若是三娘子在, 決計將趙娘子和婢女全踹湖裏去。

唐小詩被她話逗笑。但這話一點不假。杭家武將世家, 杭家娘子個個都是豪爽灑脫的性子。杭三娘子脾氣最火辣,性子最耿直。若是趙四娘子在她面前上演這麽一出,她真能夠做出一腳將其踹回湖裏的事情來。

雖然這樣一時解氣,但是在外人來卻留下更多話柄。

她也後悔自責, 被趙四娘子單純天真的笑容欺騙, 沒瞧出來其笑容下面這樣汙穢的一顆心。

在燕園門前,杭瑞帶著人趕過來, 瞧見她滿身濕透,臉色泛白,腿腳還有些不便,怒目掃了眼隨身伺候的婢女,推開一旁婢女上前攙扶。

“逞什麽能耐救人!”對她嚴厲訓斥一句。

唐小詩看了眼他,顯然小七把經過都和他說了。

“我不下去救人,就真被冤枉得百口莫辯了,而且我只以為對方是嫁禍我,哪裏想到她還想把我溺死。”

“你想不到多著呢!”又是一句教訓。

唐小詩也自覺慚愧,後悔不已,不再解釋辯駁。

上了馬車,立即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渾身還是冷得發抖,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這時穆大郎和穆珈穆珺都趕了過來,見此情況也不便再多逗留。

回到府中,她裹著錦被坐在榻上,手中捧著滾燙驅寒的藥湯,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終於覺得渾身暖和了一些。

二夫人三夫人等人都過來看望,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她簡單的道了句落水,沒有多說什麽,二夫人這才問及她身體如何,可有請大夫過來瞧瞧等關心的話。

“無礙。”她簡單回了句,感覺頭有些疼有些暈,眼皮也沈重睜不開,道了聲不舒服,讓薇兒扶她回內室休息。二夫人三夫人瞧她臉色不對,不方便再多探聽,識趣離開。

她一覺睡到傍晚才醒,頭腦還是昏沈發暈。她摸了摸額頭,似乎發了燒。薇兒過來幫她披上衣衫,伺候她梳洗,另一婢女端來湯藥。

薇兒告訴她,在她睡著後杭瑞見她情況不對又請了大夫過來,湯藥是按照大夫開的方子熬的退燒藥。

她捏捏眉心,看來真燒高了,竟然沈睡毫無察覺。

沒多會兒杭瑞和穆大郎一起過來,瞧她醒了,都暗松了口氣。

穆大郎已經知道事情經過,此時蹙眉不展,在榻邊胡椅上坐下來,滿懷愁緒地開口對她道:“今日燕園水亭邊在場的郎君不少。趙四娘子與荀二郎去年鬧過那麽一出,今日你們又都在,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此事難免會傳出去。”

“趙四娘子是人人稱頌的洛陽第一美人,才貌雙全,是京城眾多貴家郎君們心儀的貴女。且不說他們會不會信你所言,即便他們信了,也難免不偏心趙四娘子。”穆大郎頗為擔心望著她。

她點點頭,表示理解。在湖邊時,她從那些郎君們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她也承認趙四娘子那樣貌美如花,外表嬌弱可憐的娘子更加討郎君們憐愛。何況人都有偏向弱者的心理。

當時那樣的情況,她被救上來驚魂未定,只想擺脫被嫁禍陷害的可能,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只能說,若信你你無需一言便信你,不信你任你巧舌如簧也無用。

她微微垂頭想著此事,被趙四娘子嫁禍還差點溺死,她總不能再因此背個惡名。

忽然想到什麽,她眸光清亮,擡頭問:“阿兄可知道趙家兄妹和荀二郎之事的內情?”

穆大郎搖搖頭。

她朝杭瑞看了眼,琢磨了須臾道:“今日荀二郎也算是救了我,而且我瞧他傷得不輕,二表兄明天替我過去看望看望。”

杭瑞略顯詫異,很快明白過來,她之所以當著堂兄的面讓他這個表兄過去看望,必然是私下有事情要辦,不是單純去看望,笑著應下。

穆大郎自是看出來其用意,雖然血緣上她與穆玥是一家人,但感情上,終是不及養了她十幾年的杭家。

他借口府中有別事要處理,起身離開。

唐小詩這才對杭瑞吐露自己心思:“若此事傳開於我不利,只能有一種傳言,是我因為未婚夫緣故嫉恨趙四娘子,才想要害她。但如果荀二郎對趙四娘子沒有任何心思,甚至是趙四娘子倒貼荀二郎呢?是不是我的話就更能夠站穩腳了?”

杭瑞疑惑看著她,思忖了須臾,豁然笑道:“好,明天我去荀府。”

見她身體還不舒服,沒與她多聊,讓她多休息。

唐小詩入夜後喝了碗湯藥早早入睡。次日燒退了,頭才好些,不那麽暈疼。

午後,她坐在小院的木亭中,聽著小七說打聽到的趙家情況,趙四娘子也病倒了,似乎病得比她嚴重,午前大夫才從趙家離開。

城中暫時還沒有關於昨日燕園之事傳出。

兩廂正說著杭瑞過來,小七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慌忙退了幾步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惶恐不安。

她有些好奇,朝杭瑞望去。

杭瑞走進木亭瞥了眼小七,走到她對面落座,微微苦笑:“有個事,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先說來聽聽。”給他倒了杯茶水,遞過去。

“荀二郎傷重,聽荀夫人所言,昨夜高燒至天明才退,我過去時候他剛休息,並沒有與他說上話。”

“傷重?”

“是。前幾日荀將軍教訓,幾十鞭子打得實在,皮開肉綻。昨日跳水救你,身上剛愈合的傷口被撕開,遇水發了炎癥,又受了寒,傷病不輕。”

她忽然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於昨日而言,她的確該感激他相救。可想到之前他因為她貌醜逃婚,讓她受辱,被京城人譏諷嘲笑一兩個月,又覺得他活該。

“還有個事情,我從荀三郎口中得知。”杭瑞道,“年前荀二郎與趙世子打架之事,起因是趙四娘子主動糾纏荀二郎,荀二郎對她無意,拒絕時候說了兩句重話,惹得趙四娘子傷心痛哭。趙世子恰巧瞧見,認為是荀二郎言語冒犯。當時有不少郎君和娘子在場,荀二郎身為一個郎君不好開口說是趙四娘子糾纏於他,毀對方閨譽,所以解釋不清,讓趙世子產生誤會,最後動了手。”

她想到昨日趙四娘子站在水臺邊癡癡望著水亭的模樣,的確像著了魔。如果當時水亭中只有荀二郎一人,她已經過去搭話。看來她主動糾纏荀二郎是無疑了。

荀二郎昨日縱身跳入湖中救她而未救趙四娘子,甚至後來都沒有與趙四娘子說一句話,想必真的對她無意。

是她誤會了。

她霍然想起什麽,冷哼一聲:“他倒是顧及毀不毀趙四娘子閨譽,沒顧及罵我貌醜逃婚毀不毀我的閨譽?”頓時又覺得他被打簡直活該,最好能被打更重些才好。

杭瑞無奈笑了笑,安慰她:“他打也被打了,昨天還拖著一身傷救你,你還沒消氣呢?”

“一碼歸一碼。”

杭瑞不勸她,寵溺笑道:“行,你想怎樣就怎樣。”

端起茶盞抿了口,似想到了什麽,朝小七瞥了眼,小七好似受了驚嚇把頭垂得更低。

他厲聲冷斥:“我昨日命你跟著娘子,保護娘子,你倒好,娘子落水你不及時去救娘子,倒去救別人。”

小七驚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叩頭求饒。

唐小詩這才明白小七為何如此恐慌害怕,瞧他畏懼哀求模樣,心生不忍,笑著勸杭瑞:“當時荀二郎搶先救了我,難道讓小七跟著轉身游回去?把趙四娘子丟在水裏等著溺死?”

“溺死更好!”他憤怒道,“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心腸如此惡毒,救她做什麽?”

“好是好,但是昨天那情況,她若真死了,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她朝小七瞥了眼,帶著三分撒嬌口吻對杭瑞笑道:“此事說來他也不算犯什麽錯,就別責罰了。”

杭瑞最怕她這一套,立即依她。小七忙叩頭謝恩。

“別謝恩這麽早,我有個事情交給你辦,若是辦砸了,我可不饒你。”她半認真半玩笑。

小七立即俯身聽吩咐。

她笑道:“剛剛我與二郎君談及去年趙四娘子和荀二郎之間的事情你都聽見了,待會你就帶著幾個人把消息散出去。”交代了一些傳的內容和細節,便讓小七立即去辦。

杭瑞頗為驚訝,一旦消息傳開,趙四娘子的閨閣名聲就毀了。他定神看著面前人,以前她可不會如此心狠。

唐小詩知心思,笑了笑:“昨日阿兄擔心的對,燕園事情一旦傳開,大多數人更願意相信趙四娘子,我沒有優勢只有先下手,將更多對方不利的消息傳出去,才能夠壓得住,才能夠轉變輿論風向。”

杭瑞錯愕一陣,讚同點了點頭。表妹差點被趙四娘子溺死,這樣的對待已經算寬仁了。

兩日後,唐小詩病情完全康覆,京城內已經傳開荀二郎和趙世子去年打架背後之事,伴隨著該傳言的還有幾日前燕園落水之事。

百姓閑來無事最喜歡聽達官顯貴們家宅中的那點汙糟事,很快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口口相傳間添油加醋,最後傳出了好幾個版本,大致都是一個意思。

趙四娘子愛慕荀二郎,糾纏騷擾不得,因而生恨,在燕園想害穆二娘子不成,最後自己落水,穆二娘子好心去救,對方還要將其溺死,幸而荀二郎及時相救。

最後傳著傳著,傳出荀二郎對她癡心一片,還說什麽郎才女貌。

她聽到這兒,坐在榻上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郎才女貌?呸!她穆玥有貌,荀二郎有才嗎?游手好閑紈絝子弟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