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棄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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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詩將一首七言律詩看完, 兩三個字不認識,因為書寫緣故,還有幾個沒認出來, 對於這首詩詞意思也似懂非懂, 大致猜出來是寫景寄情。

她禮貌地誇讚了兩句。

江郎笑笑謙遜兩句, 話題揭了過去

唐小詩看他神色幾分焦慮, 似乎還有什麽事情,歉意道:“和郎君說了這會兒話, 耽擱你這麽長時間,想必你還有他事,我就不與你敘話了。”

江郎微微搖頭笑道:“我也無什麽要緊的事情,便是給家母買點進補的藥。”

“這個耽擱不得,你快去吧!”朝鎮子上藥鋪方向睇了眼。

江郎見她催促, 也不好再多勉強說話,拍了下懷中的包裹, 再次朝她相謝,告辭離開。

走出去十多步,回頭望過來,見到她還站在巷子口, 沖她笑了笑。金燦燦的陽光迎面打在他的臉上, 讓本就溫潤的笑容更加溫暖燦爛。

她莫名開心,也不由回以微笑。

江郎又走了一小段,再次回頭,旁邊的鄰居過來同唐小詩說話, 正擋住了他的視線。

鄰居朝街上的江郎望了眼, 賊兮兮神情問唐小詩:“這位郎君是誰啊?長得挺不錯的,哪兒人?你們怎麽認識的?”一連串問出好幾個問題。

唐小詩知道她嘴巴快, 也不願多說,道了句:“我大嫂娘家鄰居。”然後借口還有事轉身回去。

舒父已經出門去叔公那裏說過年的事情,舒母帶著孫子孫女在隔壁鄰居家閑話。院子裏舒大郎正在劈木頭,三郎手裏抱著一個小木塊在雕刻什麽。

剛在院子中坐下來,大嫂回來了,抓著她一個勁問她和江郎的事情。

她也沒有隱瞞,一一告訴大嫂,並借此詢問江郎的一些事情。

及至午膳舒母回來,不知道是在鄰居家聽到了什麽,詢問她可有聽說閻家的事情。

“怎麽又提閻家了。”她露出不悅之色。

舒母渾不在意,笑著說:“阿娘聽三嬸兒媳婦說,閻家在城裏買的那處宅院被人騙了,現在宅子沒了,還欠著債,討債的人都趕上門去了,這年他們閻家是過不好了。”

自前兩日回程遇到閻家搬家,她已經猜到。當初買宅院差了些錢,閻萬圭不聽她的向閻三叔借,非要向他那群酒肉朋友借,還說是朋友主動相借,不能駁了面子。

既然自己的話毫無分量,還要被對方惡意曲解,甚至指責,那她就只能選擇閉口。

閻萬圭現在應該認清他那些所謂好心的朋友是什麽樣的人吧?

三郎聞言,好奇詢問詳細情況,舒母怕她不樂意聽,就簡單說了兩句。

三郎拍手稱好:“閻大郎就該多挨幾次教訓,才知道阿姊的好。”

唐小詩不屑道:“我的好,不稀罕他知道。”

三郎立即改口:“阿姊說的是,閻大郎根本就配不上這麽好的阿姊。”

舒大郎和大嫂也在一旁幫襯說話。

一個年一家人和和睦睦,歡聲笑語,唐小詩也輕松許多。

年後走親訪友拜年,舒大郎陪著大嫂去了江村。

第二天兩人回來大嫂將她拉到房間說話。

“我昨日專門去看了鴻郎的阿娘。”大嫂神色黯然長嘆了聲,“病情比我想的更壞,估計也就這一兩個月的日子了。”

“病得如此重?”她驚愕,年前瞧著江郎神色,沒瞧出多麽悲傷憂郁,而且之前不是說還有一兩年的命數嗎。

“是啊,病了這麽多年了,聽我阿娘說,也就是鴻郎孝順,想著各種法子求醫,用藥吊著命,若是擱著別人家,早兩年可能就已經病逝了。”

說完又是悵惘一嘆,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鴻郎真的是個不錯的郎兒,大嫂與他一塊兒長大,知道他品性。雖說家裏窮了些,但是個知恩圖報、心地善良的人,從小也有志氣,若非是他阿娘這病,他這年紀也有一番成就了。”

“恬娘,我昨個和鴻郎說了會兒話,也側擊旁敲打探他的心思,聽得出他對你有心有意,但他娘和他家這般境況,所以只能忍下。”

唐小詩微微垂頭,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她心裏對江郎是有幾分喜歡,也覺得他是值得繼續交往了解的。她也不在乎對方貧,只要有能力有志氣對她好,也不過是物質生活的幸福晚來幾年罷了,她現在才雙十年紀,也等得起。

只是現在這份感情還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而且江母如此,江郎也必然沒有半分娶妻的心思。

大嫂笑了笑對她道:“大嫂能夠和你說的只有這麽多,一切還是要看你的決定,而且也要看舅姑是什麽想法。”

她笑而未答,這些現在言之尚早。

她這般想,卻沒想到晚上舒父舒母將她叫過去就說了這個事。他們是從舒大郎的口中得知江郎和她認識之事。

舒父破天荒的說覺得江郎不錯,甚至還說出若是她嫁過去到時候可以多陪一些嫁妝之類的話。這是她剛與閻萬圭和離回來,備受街坊鄰裏指點時候舒父說的話,後來出現馮郎一事,舒父態度大轉變,沒想到現在一切變了,他還能夠說出此話,不由震驚。

剛要猜測舒父此話背後之意,舒父自己流露出來。

江母就這一兩個月的命數,江家沒有江母拖累,江郎這樣有德有才之人將來必然能成大器,舒家也能沾光。甚至還說出要打著沖喜的名頭想趕在江母去世前讓他們成親。

若是江母去世了,三年孝期,她是娘子不比兒郎,年紀大了不好嫁,而且人心易變。

更有其他的一些緣由和擔心。總而言之認為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她聽完這些話心中很不舒服,舒父雖然是有為她好的心,但是這本質是把她的婚事當成了一場算計,一場利益經營。

她笑了下回絕道:“女兒對他沒有什麽感情,沒有要嫁他的心思。”

“這也不急,成了親以後自然就有感情了。”舒父勸道,“哪有剛成親就有多深感情的,我與你阿娘成親前也就才見過一面呢!”

舒母在一旁附和相勸。

瞧著舒父是打定了這個主意,她再次解釋:“他根本就沒娶妻沖喜這個心思,若是有,早些年就已經娶妻沖喜了,何須要到現在。江郎為人心善,是不想連累別人。而且阿耶這般打算,江郎是聰明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反而弄巧成拙、事與願違。”

舒父想了想,與舒母相識一眼,最後點了點頭,然後凝眉不知道又琢磨起什麽來。

從舒父舒母房間回到自己偏房,她心不能平靜。

想著江郎因為不想妻子受累,這麽多年不娶妻,自己和妹妹照顧母親,而舒父卻把算盤打到了這個上面,讓她心中無形有一種愧疚,似乎自己對江郎的感情也不再純粹。

一直到下半夜她心思才平靜下來,漸漸入睡。

過了上元節,她收拾準備回城,舒父舒母卻攔著讓她在家多呆,打算讓她和江家的事情敲定,甚至還要去請媒人,被她給攔下來。

她拖住了兩日,這件事思來想去,被他們一言一語說得心中越發擔心江母的身體,但是自己一人不方便過去看望。最後和大嫂說了此事,借口陪大嫂回娘家,去了江村。大嫂領著她去看望。

一處土石壘就的低矮小院,幾間房子算不得破舊,和村上人家相比,倒是顯得老舊。

一位十七八歲的小娘子,瘦瘦高高,五官和江郎五六分像。她正在院子裏晾衣,扭頭瞧見大嫂笑著喚道:“婉姊,你什麽時候來的。”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走過來。

“剛來,聽說嬸子病又重了,我過來看看。”

小娘子臉色一沈,笑容變得勉強。“難為婉姊還惦記我阿娘。”

“小時候嬸子沒少疼我,我不惦記那就太沒良心了。”

小娘子又朝唐小詩望了眼,詢問的看向大嫂。

“我婆家小姑,恬娘。”大嫂笑道。

小娘子神色微滯,繼而客氣笑了笑:“恬娘子,婉姊,你們屋裏坐。”引她朝屋內去,“我阿兄早上出門了,要傍晚才回來。”

“又去做活了?”

“是。”

剛走到門前,唐小詩就嗅到了濃濃的藥味,進門瞧見房間陳設簡單幹凈,光線偏暗,一旁矮床上躺著一人,蓋著厚厚的被子,看不清面容。

“誰來了?”聲音羸弱顫抖。

“是婉姊還有她婆家小姑恬娘。”恬娘二字稍稍加重拖長。

唐小詩疑惑朝小娘子望了眼,她嘴角含笑朝床邊去。

唐小詩跟著大嫂走過去,這才瞧清楚床板上的婦人,面黃肌瘦,雙唇無色,雙目深陷,眼神空洞迷離,似乎沒有焦距,喘息緩慢沈重,顯得很艱難。

“婉娘來了。”婦人不知還是不是說話耗費了太多力氣,輕咳兩聲,連咳嗽都顯得虛弱無力。

“是,我來看嬸子了。”大嫂將過來時提著的籃子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坐到床沿上。

江母朝籃子瞥了眼,幽幽嘆息一聲:“每次來都提東西,何必浪費呢!”

“嬸子說哪兒的話,這是應該的。”

江母說話吃力,便拿目光望向唐小詩,盯了好一陣,好似看不清要努力看清,又好似看清楚在辨認什麽。原本空洞迷離的眼神漸漸變得明亮幾分。

喘息幾口,有氣無力笑了笑,眼神再次回到了空洞,嘴角的笑容也慢慢變得苦澀難堪。

“都是好娘子。”微弱說了一句,又是兩聲輕咳。

唐小詩瞧見那蒼白的唇上一點血腥,小娘子立即給擦去。

“阿娘,你多休息,別多說話了。”

江母發出一聲淺淺嘆息,好似用完了所有力氣,眼睛也慢慢閉上。

江母休息,江郎不在,唐小詩和大嫂在江家與小娘子說了好一會兒話便離開。

傍晚回鎮子時,江郎還沒有回來。

次日午後,她正不耐煩地聽舒母嘮叨請媒人嫁人的事情,大嫂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叫道:“不好了,鴻郎他阿娘……沒了。”

唐小詩腦袋轟的一聲響,如遭雷擊,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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