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棄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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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詩陪著趙二娘回到裁縫鋪子, 收拾一下東西就早早打烊,帶著敏兒回家。

敏兒昏睡著,也許是胳膊還疼, 睡得不踏實。兩人守了一會兒便到外面說話。

趙二娘又向她哭訴自己命苦, 如今兒媳不管敏兒, 一心想著要改嫁, 自從回了娘家再也沒來看過敏兒。

在舒恬的記憶中,這位表嫂約莫二十二三年紀, 嬌俏可人,與表兄感情一般,如今表兄早逝,她這般年輕不願意守寡也說得過去,但對親生的孩子不聞不問的確有些狠心。

“姨婆答應讓她改嫁了?”

“我不答應又能怎樣?她耶娘兄弟都慫恿著。”無奈地嘆了聲, 抓著他的手說,“我也是年紀輕輕守寡, 知道日子苦,沒想讓她給大郎守一輩子寡,只想她至少過了三年喪期。敏兒也大了些,她再改嫁。”

想到自己的兒孫, 又抹起淚來。

孩子那麽小, 睡前醒來瞧不見他阿娘就哭,吃飯時找不到也哭,讓她一顆心都快疼碎。

唐小詩只能盡量安慰,也慶幸自己過來, 否則姨母這般下去, 不知道要如何崩潰。

她和姨母說了來意,姨母高興萬分, 並要做一桌好菜招待,她勸不下,便跟著幫忙。

敏兒醒來後哭喊胳膊疼要找阿娘,哄了一陣才哄住。

次日趙二娘去鋪子,她過去幫忙,順便照看敏兒。

敏兒不想阿娘的時候乖巧一些,興許是胳膊有傷也不頑皮了,坐在旁邊地上擺弄幾個小泥人,時不時咯咯笑幾聲。

小孩子皮肉傷好得快,半個月後敏兒又活蹦亂跳四處跑。敏兒很喜歡她,甚至有點黏她,也很少再哭著要阿娘。

有她幫忙,趙二娘輕松許多,鋪子的生意漸漸又好了起來。趙二娘對她一點不藏私,傾囊相授,她也學得認真。

本來是打著學裁縫的借口離家躲避流言蜚語,現在倒是真的喜歡上了擺弄布料裁剪制衣,看著自己做出來的每件成品,心中都有一種成就感。

她一個月回一次和平鎮看望舒父舒母,只兩三天,也不多呆。

一轉眼幾個月過去,已至夏末。這日剛到舒家門前的巷子口,一個街坊遠遠就喊住她。

“三嬸是有什麽事?”待老婦人走進,她客氣笑問。

“剛從縣城回來?”老婦人將她上下打量一遍,眸子有幾分驚色。“才兩個月沒瞧見,恬娘越發俊俏了。”

“三嬸過獎了。”她淡淡客氣,知道她是個多嘴多舌的,不想搭理,準備進巷子。

三嬸一把拉住她朝巷邊扯了兩步,擠眉弄眼問:“可知你故夫閻大郎的新媳婦生了?”

她聞言心裏算了算日子,容娘應該已經分娩了。

三嬸見她發楞不說話,暗含幾分譏誚道:“聽我侄媳說,前幾個月娶進門,上個月末就生了。恬娘,你說這孩子能是閻大郎的嗎?還是閻大郎之前就背著你和這新媳婦勾搭上了?”

真是不錯過任何機會說長道短,八卦是非,看別人笑話。

她冷笑:“你去閻家門上問問不就知道了?”轉身進巷子。

三嬸被嗆了一句,朝她背後撇撇嘴,低聲嘀咕:“不能生養被婆家休回來,還硬強什麽。”

唐小詩只走出幾步,三嬸的話聽得清楚,她心中有氣,也不想和這種人理論,毫無意義。

巷口對面的一婦人忙快步湊到三嬸旁邊,小聲道:“她阿娘到處托媒婆給找婆家,聽說瞧上西邊鎮子上的一個鰥夫。”

三嬸冷笑嘲諷道:“不能生養被婆家趕回來的,難不成還想嫁個清白兒郎當原配?”

婦人感嘆道:“可說不準,鎮南瘸子家的巧娘不是守寡好幾年還嫁個郎君做原配嗎。”

“哪能一樣,巧娘模樣多俊俏。”

“恬娘也差不多吧,而且我瞧著自從回了娘家,穿著講究,搽脂抹粉越來越好看,跟未出嫁的小娘子一般,哪裏看出來是嫁過人的。”

三嬸聽婦人話說到後面有幫舒恬的意思,心中不暢快,堵了她一句:“生不出孩子,天上仙女也白搭。”轉身回走。

婦人撇撇嘴冷呵一聲,低聲罵道:“你當年不也是嫁過來七八年才生出孩子的。說不定人家以後生的比你還多呢!”

兩人的對話唐小詩一字未聞。邁進家門時,舒母正在院子裏逗弄小孫兒,瞧見她回來招收讓她趕緊坐到身邊。

“什麽事?”她將包裹放到一邊板車上,笑著走過去。

舒母將她拉坐下,小聲和她說閻大郎新婦分娩之事。

“生了個女娃。”舒母道,“聽說個頭大難產,差點一屍兩命,幸而穩婆經驗足母女倆才保住命。”

她淡淡嗯了聲,一邊幫著大嫂剝豆子一邊道:“他生不生,生男生女我也不想知道,阿娘以後別提他了。”

理解女兒的心情,舒母嘆了聲:“不說他了,娘給你說個好事。”

她好奇擡頭朝舒母詢問望去。

舒母笑著道:“前幾日娘托的媒人給你物色了一個兒郎,家住隔壁鎮子。娘子前幾年病逝,留下兩兒子。人模樣好,比你大幾歲,待人溫和,家中寬裕。你阿耶說以前見過這兒郎,人不錯。媒人到那邊問話去了,估摸這兩天就能有回信。”

她自嘲苦笑,也許她這個和離了又不能生養的娘子在世人眼中只能找這樣的鰥夫了。不用擔憂子嗣問題,還不會虧待原配的孩子。

“阿娘,這事不用這麽著急。”

“你的終身大事哪裏能等?合適的郎君不多,錯過了就再難遇到。我和你阿耶還有大郎都覺這個馮郎不錯,主要脾氣好,你過去不會受氣。”

她沈默不做聲,他們都已經打定主意想把她嫁出去,特別是舒父。她再反駁也拗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周圍議論紛紛,她不在乎,舒父舒母和兄弟不可能不在乎。

還是呆兩天就去姨母那兒吧,人不在這事情總不能成。

偏巧不巧次日媒人過來回話。馮家聽說她的情況後,很滿意,若是他們能夠拿定註意這事就定下,三書六禮一樣不少,按照鄉俗該多少給多少,也不虧娘子。

唐小詩坐在一旁,聽完媒人所言,看向舒父舒母。兩人臉上笑開了花,紛紛表示滿意

“若是你們覺得合適,我就給馮家回個話兒,去合八字,蔔個吉。”

舒父舒母立即應下來,也沒問她意思,一如當年將舒恬嫁給閻萬圭一般。當年舒恬不怎麽樂意,但舒父看中閻家的聘禮覺得有臉面,讓舒母勸了舒恬好幾日,最後舒恬無奈聽從安排,年僅十四便嫁了。

她立即打斷舒父舒母道:“還是再等等吧。”

“還等什麽,這麽好的郎君不好找了。”媒人急忙說服她,“我還是托人才打聽到馮家,覺得各方面不錯,與恬娘你萬般相配,這才過來提。附近鎮子上的兒郎我認識不少,都沒有馮家合適,家境不錯,人性子又好,娘子嫁人不就圖有個安穩的日子,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嘛?你還猶豫什麽?”

她哭笑不得,這話和語氣聽上去怎麽像是做買賣,還是廣告促銷那種。

“我剛回娘家沒幾個月,有些太急,再等等吧!”

“四五個月了,不急了。”媒人再勸。

舒父舒母見她言語表情都表現不情願,不敢逼得太狠,也不想白白錯過馮郎這麽好的兒郎,便請媒人先拿著姓名生辰八字占蔔吉兇,將事情拖一拖。

傍晚舒大郎從外面做工回來,聽聞此事,也覺得馮郎不錯,全家只有三郎認為她能夠嫁個更好的。但是他在家中最小,說話沒分量,只能安慰她。

她不想聽他們的洗’腦,次日便借口回城。

這回沒有一個月回一次,而是托熟人給家裏捎個話或者是帶個東西。

天氣漸漸轉涼,這日鋪子裏沒有什麽事情,敏兒嚷著要吃隔壁街的甜糍糕,她便帶著敏兒過去買。

小攤前圍了幾個人都在等著甜糍糕。她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攤位邊瘦高個子身上。

敏兒嗅到甜味撒開她的手叫嚷著跑過去,她緊趕兩步。

瘦高個聞聲朝這邊看來,見到她,微微一笑,笑容溫暖內斂。

“娘子。”江郎欠身喚道。

她微笑回禮,朝攤子示意一眼:“江郎也喜歡甜糍糕?”

“為家母買的,她較喜歡。”

唐小詩註意到他手中拎著兩包藥,問道:“令堂病可好些?”

“好了許多,多謝娘子關心。”

她點頭笑了下,沒有再言,敏兒拉著她的手嚷著要吃。

她哄著道:“上一鍋賣完了,再等等,馬上就可以了。”

敏兒嗯了聲,踮著腳朝攤位上瞅,饞得口水快要流出來。

江郎看著敏兒,關愛地撫了撫他的頭。敏兒回頭昂著小臉看他,有些許害怕,朝唐小詩身邊蹭了蹭。

她安慰一句敏兒,微微擡頭看了看天,日已偏西。“江郎還要回去?”

“是,買完甜糍糕就回。”

“天不早了,估計到家又要天黑了。”

江郎點點頭,頓了下霍然笑道:“希望還能再遇到一位如娘子這般心善之人,願意載我一程。”

她無奈笑了笑,說了幾遍不必謝她,他竟然還將此掛在心上,讓她覺得慚愧。既然對方執意念著此事,她也不再費口舌多推脫。

此時甜糍糕出鍋,兩人各買了些,敏兒迫不及待拿了一塊,燙得叫了聲,丟在荷葉包裏。

“慢點兒,涼一涼再吃。”

“我拿去給阿婆。”從荷葉包裏將甜糍糕重新拿在手裏,一邊吹一邊轉身朝鋪子跑去。

唐小詩與江郎道了句別,跟過去。

“表姑姑,快點。”敏兒在前面喚道。

江郎朝纖瘦的背影望去,輕輕嘀咕一聲:“表姑姑?”嘴角笑了笑。低頭瞧見自己手中的藥包,笑容漸漸苦澀,最後輕嘆一聲神色落寞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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