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後宮詞-10

關燈
三月三前, 前朝後宮已忙了起來,皇帝自從那日離開,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忙, 還是姜婕妤纏著, 亦或是他已經忘了這個小院, 再沒有來過。唐小詩也落得清凈。

熙王此間來過一次, 交代了一些事情,並告訴她三月三他要跟隨皇帝一起去大典, 不能親自帶她出宮,會安排可信之人。

言語中無意間透露出此次大典非同小可,可能有大事發生。她欲追問,熙王岔開話題。她想皇家之事從來沒小事,未放在心上。

三月三當日, 她表面若無其事坐在房間內翻看閑書,內心卻一刻都不得安寧。一頁書停了半晌沒有翻動, 眼神不住朝室外望。

熙王說已經安排人今日帶她離開,但是卻沒有和她說是誰,安排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她心緒不寧,看著室內沙漏一點點的流逝, 外面的日影從西側慢慢地轉到北側然後漸漸偏東, 心更加緊張,書再也看不下去了。

這都已經快到傍晚了,一天就要過去,一點動靜都沒有。別是出了什麽差錯。

狗皇帝不是明君卻不是傻子, 上次都能夠把他們抓個現行, 這次真的難說。

越想越不安,情緒也亂了。

芬芬瞧出異樣, 詢問:“娘子怎麽了?可是有事?”

她笑了下:“沒什麽。”遲疑道,“有點餓了,你去端些點心過來。”

“娘子午膳都沒吃什麽,怎麽可能不餓?”吩咐門外的宮婢端茶點進來。

午膳吃了什麽她都沒在意。

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特別緊張。上次趁夜**逃離,雖然緊張但更多是激動,可這次除了緊張,全是害怕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不詳之事發生。

茶點端進來,她心思也不在吃上,隨手拿著糕點無心地啃著,眼睛不時朝窗外望去。

日影一點點拉長,天邊的餘暉慢慢退去,她心理生出惡兆。

真的出了變故?

不應該啊,否則不可能她這裏半點動靜都沒有。

她焦慮得腦袋混亂,暗暗嘆聲,望著一旁的燭燈,心中也似有團火,在肆無忌憚地燒著,讓她焦灼。

“娘子。”小伍走進內室。

“嗯?”內侍是不進內室來伺候的,她朝外看了眼,沒有瞧見芬芬和其他宮婢。

小伍走上前,她才瞧見他手中提著一個包裹。

“娘子換了衣裳隨小奴走吧!”

她楞了楞,望著放在小桌上的包裹,滿臉疑惑,小伍不是狗皇帝安排的人嗎?

這什麽意思?他實際是熙王的人?還是狗皇帝故意來下套?

“娘子抓緊時間換衣,否則到了宵禁,小奴就不能送娘子出去了。”

“你?”

“是。”

熙王這是開玩笑呢?他自己是個半大的孩子,這麽大的事情也交給一個半大的孩子。

當逃出宮是兒戲嗎?

“院子內外的人都已經迷倒,娘子快些吧。”催促完小伍規矩退了出去。

她半信半疑走到小桌邊,拆開包裹,裏面是一身內侍服,從頭到腳一樣不差。她猶豫了下換上。

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本來出宮就是鋌而走險之事,大不了一死。這樣想,反而如釋重負,渾身輕松。

換完衣帽鞋襪出去,見到芬芬和兩個婢女昏迷趴在小桌邊,門外廊下癱倒兩個內侍。院外的內侍也已經昏倒。

小伍將一盞燈籠遞給她,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伸手繞出去,將院門打開,出去後轉身又將門悄悄鎖上,接回燈籠囑咐她抓緊時間。

“你哪來的鑰匙?”

“殿下暗中給的。”

“你可知道你要幹什麽?”她依舊疑心:小伍是熙王所說的安排?這也太坑爹了吧?

“小奴自是知道,娘子隨著小奴便可。”

“好弟弟,若是被發現,你小命就沒了,你不害怕?你才十幾歲,人生還有大把好時光呢!”

小伍沒回話,微微垂著頭,提著燈籠走快幾步。

她沒再多問,穿過花木林是湖邊小徑,沿著上次熙王帶她離開的路徑朝宮門去。走在深深高墻間,不由擡頭望天,一線天繁星點點。

恰時前方一隊巡衛過來,她立即垂下頭與小伍並行。巡衛朝他們看一眼走了過去。

距離宮門還有幾十步的距離,她再次忍不住問:“我們待會怎麽出去?”他們可不是熙王,刷臉就行。

小伍朝她看了眼道:“小奴得了陛下腰牌。”

“陛下?”她猛然頓住步子。

狗皇帝圈套?他想幹什麽?腦子忽然亂了,不能連累熙王,她霍地轉身朝回走。

小伍見此楞了,立即追過去低聲著急喚著:“娘子,不能回去,危險。”

唐小詩驀地停下來,的確不能回去,現在已經到了宮門口,她怎麽能夠回去呢?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怕什麽?從頭到尾熙王都沒有出現,如果這樣都能連累,那麽她出不出宮都早已經連累了。

轉身朝宮門去,此時一隊巡衛直直過來攔下他們,顯然剛剛他們的反常引起了巡衛的註意。

小伍亮出腰牌道:“小奴是奉旨出宮辦差。”

巡衛看了眼腰牌,又將兩人打量一番,心生疑惑,陛下辦什麽事情要差遣兩個半大內侍,但腰牌沒有假。將腰牌遞給他並命令:“宮內禁止打鬧,快去辦差。”

“是。”小伍接過腰牌立即朝宮門去。

唐小詩立即跟上,宮門口又是一道盤查,見到腰牌沒有多問便讓出宮。

出了宮門走了不遠,轉進一條街道,避開宮門前和街坊間巡衛,她一把將小伍抵在坊墻上,伸手從他身上摸走腰牌。

“陛下命你帶我出來做什麽?”

小伍撞在坊墻上輕咳兩聲,慌忙道:“娘子,小奴是奉了熙王殿下的命令,腰牌是殿下給小奴的。”

“腰牌是陛下的,哪裏來的熙王?說實話,否則我……我把你扒光了吊樹上。”朝坊墻邊一棵樹示意威脅道。

小伍驚得身子抖了下,聲音帶著哭腔哀求:“小奴不敢說謊,這腰牌殿下怎會有小奴不知,興許是陛下賞賜。”

“你是不說實話了?”她伸手去解對方腰帶嚇唬,小伍著實被嚇到,瑟瑟抖抖地順著坊墻跪下,低聲哭求,“小奴說的都是實話,娘子繞饒過小奴。”

看著小伍不像是說謊,她追問下去:“熙王可有說出了宮讓要如何安排?”

小伍戰戰兢兢回道:“熙王命小奴帶娘子去重仁坊找一位甄先生,其他什麽都沒說。”

她回身朝重仁坊方向望了眼,這裏距離重仁坊隔著幾個街坊,很快就要宵禁了,不能耽擱。

“快點走吧!”將小伍從地上拉起來。

小伍楞了下,不敢遲疑。

到了重仁坊恰是趕在落鎖前,進了坊按照之前給的地址,兩人抹黑來到了一個巷子深處的小院前,院內還亮著燈光。

剛敲門,院門就從裏面打開,一個修長身影背光立在兩扇門間,看不清五官表情。

“閣下是甄先生?”小伍施禮問。

身影僵了少頃才點頭答:“是。”聲音淳厚。

此人好似反應遲鈍一般,停了兩拍才側身,“娘子、小郎請進。”

唐小詩進門後轉身朝甄先生望去,恰時堂內幽幽的燭光迎面打在他的臉上,雖然看不清,但模棱可分辨是個年輕人。

甄先生也頓住身形,楞楞看著她,微微頷首:“娘子先到堂內休息。”

她回頭朝堂內看了眼走過去。

甄先生走進堂內,跪坐在方桌邊給她倒了杯茶水,“夜深露重,娘子過來必然受了寒氣,喝杯暖茶去去寒氣。”

她接過茶碗,茶水是燙的,茶色茶香像是剛煮。

她抿了口,擡眼看著身側甄先生,樣貌秀氣,眉眼溫柔,雖不驚艷,卻很耐看,越看越舒服。

他又倒了杯茶遞給小伍,轉過臉來望著她。燭光下,一雙眼睛映著火光,明亮溫暖。

唐小詩驀地感覺那根神經又在跳,視線漸漸模糊。

又要穿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上方位置,頭越發疼。

“娘子哪裏不舒服?”

“沒有。”她動了動唇,耳邊嗡嗡作響,也不知道自己兩個字是否說出口,頭痛欲裂,眼前漆黑。

昏昏沈沈間,她感覺有人抓著她的手喚她的名字。混沌中好似躺在一張床榻之上,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能夠嗅到蘭草香。

忽然有人吻上了她的唇……

從窒息的感覺中睜開眼,不由深深呼吸幾口,好似溺水的孩子,終於露出水面。

一陣緩解後,才意識到已天明,自己似乎置身在一個車廂內。空氣中是夢中的蘭草香,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沒有抓住,似乎和蘭草香有關。

馬車在顛簸行駛,她坐起身來,身邊是兩個大箱子。她立即撩開車簾朝外看,道路兩邊麥苗青青,樹木間鳥雀嘰喳,野花上偶爾有蝴蝶飛落。

擡手準備敲前面車門,忽而想到什麽停下動作。瞥了眼一旁的兩個木箱,均沒有落鎖,她索性打開。第一個木箱裏是一些上等的綾羅綢緞,還有一個小箱子。隨手打開,小箱子內是一些珠寶金錢。這些足夠一個普通人家一輩子吃喝。

她合上後又打開第二個箱子,裏面裝著竹簡、書卷、筆墨紙硯以及一個包裹。她抓了把包裹,裏面是衣物之類的東西。正準備合上箱子,瞥見了書卷中夾著一封信,她抽出來。

信封上無字,她猶豫了下拆開。信是熙王寫給甄先生,先是感念他的恩情,而後是囑咐他帶著她離開長安,已經為他們造了籍冊,以後隱姓埋名,莫再回長安。

她翻了下書卷,從中找到了兩本籍冊,已然是改了姓名年紀。

她有些懵,忽然有種被熙王和孟先生販’賣的感覺,立即腦補了一番,卻想不通是怎麽回事。最後還是忍不住疑惑和好奇擡手準備拍車門,恰時腦海中無數畫面湧現,拼湊出一段記憶。

甄孟升,書香門第出身,與鄭妤本有婚約,兩人也是青梅竹馬。多年前鄭家落難,鄭妤淪落教坊司。她知道自己這輩子與甄孟升再無可能,也斷了對甄孟升不切實際的幻想。

為了更好地活下來,她努力習舞,憑借著舞姿、樣貌和媚術攀上了皇帝。卻不知道後宮生活更難。

這些年為了不再徒惹相思,她不去打聽甄孟升的一切。熙王信中所寫甄孟升對他有救命之恩,她並未聽聞。熙王到底是不是單純因為這份恩情冒著這麽大危險將她帶出宮,也是未知。

還有一些鄭妤這些年零星瑣碎的記憶,同時包括她被姜婕妤做局陷害之事,便是那些罪名的由來。

這些都是她之前從鄭妤的記憶中沒有繼承過來了的,沒想到此時才湧現。

她真真懷疑自己看的那本《閨怨詩集》是不是盜版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