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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佳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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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說到便到, 唐小詩畫上最精致妝容,戴上最喜歡的釵環,穿上最艷麗的裙裳, 帶著雨竹去史府。

雨竹跟在她身側, 心裏緊張不安, 因為她懷中抱的包裹中裝的是那套喪服。

“娘子, 你可不能沖動,事情鬧大了咱們討不到任何好。”她依舊不死心的勸著, 她不能看著自家娘子這麽不管不顧沖動行事。

唐小詩這些天已經被她勸得有些不耐煩了,和她解釋她也不聽,就一直在耳邊聒噪。

她頓下步子,轉身從雨竹手中奪過包裹,斥責:“你別去了。”大步朝前走。

雨竹慌忙跟上去將包裹搶回去, 緊緊抱在懷中。“婢子不多嘴了,婢子是擔心娘子有危險。郎主兩次要害死娘子, 如今娘子卻要在郎主大婚之日鬧喜堂,郎主必定……”

話沒說完,迎上唐小詩凜然的目光,立即將下面的話咽了回去, 乖乖閉了嘴。

到史府所在的坊門口就聽到了裏面的喜樂聲, 一浪高過一浪。

唐小詩先到了史府正門所在的街道,街前車馬往來,史府正門披紅掛彩,史家的幾位郎君笑臉迎著前來赴宴道賀的賓客。

她站了一會兒, 並沒有見到史程, 猜想這個時辰應該去魏家接魏娘子了。

她從一旁的小巷子繞到史府後院偏角門,角門前停著一輛拉貨的牛車, 車上還有五六個酒壇子,門內傳來史府管事慍怒聲音:“你們怎麽回事,酒水還能送錯,幸而及時換回來,否則耽誤了我家郎主的喜事,你們酒鋪也不用開了。”

“是是是,我們的疏忽,給管事添麻煩了,這壇子酒就算是我們給管事賠不是的。”

唐小詩走進角門正瞧見一個年過四旬短衣打扮的男人將懷中一壇約莫十斤的酒壇子塞到管事懷中。

管事朝她看了眼,又瞧了瞧懷中的酒壇子,先是一臉尷尬意欲推回去,似乎意識到什麽將酒壇子牢牢抱著,對她欠身喚了聲:“李娘子。”

唐小詩冷冷掃了他一眼,李丹荑以前並不喜歡這個管事,常常拿雞毛當令箭在府中對下人喝三吆四,而且還喜歡貪便宜,最讓她看不慣的就是他的兩面三刀,和史程一副德行。

她應都未應一聲帶著雨竹朝前院去。

剛繞過一排屋舍步進回廊就瞧見房媚兒,打扮妖艷無比,扭著身子搔首弄姿的走來。

“娘子回來了。”微微欠了欠身,嘴角一絲玩味冷笑。

“我還不能回來了?”她懟了一句。

“娘子自是能回的,只是今日是郎主大婚,娘子今日回來是不是太巧了?”

唐小詩斜了她一眼,知道她話中有話,冷笑:“不是巧,我是故意的,來給郎主道喜恭賀。”

“娘子真有心。”

“不及你,一個賤妾打扮得如此搶眼,也不怕新主母進門後拿你開刀。”也是李丹荑以前太縱容,才讓一個賤籍出身的姬妾敢如此的放肆。

房媚兒被罵,瞪著唐小詩滿肚子怒氣,緊抿著唇忍著不出聲。

唐小詩轉個彎朝前院去,房媚兒帶著身邊婢女氣呼呼的朝史母的院子去。

雨竹回頭看了眼,提醒:“又去大娘子那裏嚼舌頭了。”

“隨便!”今日之後她與史府必然結下仇怨,還在乎嚼不嚼舌頭?

史府到處張燈結彩,下人們也個個穿得喜慶,前院內喜樂不斷,賓客滿座。唐小詩站在前院回廊盡頭一角,面前有低矮的草木遮擋大半,若是無人故意朝這邊打量倒是發現不了她。

“娘子,你瞧這麽多人,來的很多都是官員和家眷,咱們大鬧喜堂哪裏能夠討得到半分好?”她心中害怕,擔憂自家娘子,還是不放棄繼續勸著。

唐小詩沒有回應,她和雨竹已經說不通了。

片刻,雨竹推了推她,朝正堂廊下指去,“娘子,是小郎君。”

她望過去,兩個婢女正陪著遂兒在逗趣,引得孩子昂著小臉大笑。

純凈可愛的笑容讓她忍不住多看幾眼,卻也不由感慨:不知道長大了會不會也如其父一般。

俄頃府外響起吹打,院內有人喊了聲:“喜轎來了。”賓客們立即動了起來,朝府門擁去。

唐小詩未動,須臾看到史程牽著新人進門,踏著紅毯一步步走向正院正堂。她轉身抓過雨竹懷中包裹換上喪服。

“娘子……”

“這個時候你就別勸了。”打斷雨竹又要巴拉巴拉的勸說。

聽著正院傳來司儀的聲音,她摘下釵環丟給雨竹,吩咐:“你不用去了。”轉身朝正院去。

雨竹喚了聲“娘子”,見唐小詩未搭理,忙收拾換下來的裙釵跟過去。

正院內賓客都聚集在正堂前觀禮。

她沿著回廊走到正院穿堂處,此時已有不少人註意到她。兩個府中下人嚇得忙上前來勸阻:“娘子這是要做什麽,今日是郎主大婚。”

她未答,沿著紅毯一步步朝正堂去,圍在堂前觀禮的賓客低聲相傳,此時都轉頭來,見到一身喪服的她,均面露驚色。堂內的史程面色變了幾變,立即吩咐旁邊的下人阻攔。

“今日妾備下了一份大禮,史郎不要看看嗎?”

“李娘子得了失心瘋,快將她帶到後院去,莫驚嚇了各位貴客。”史程對下人命令。

後門遇見的管事帶著兩個男仆上前準備抓她,她立即從袖中抽出匕首擋在身前,對正堂內喝道:“誰過來,我便將他以奴欺主之罪殺了!”

管事立即住手不敢上前,兩仆人也不敢動。面前的娘子雖然被郎主降為妾,卻也是良妾,不是後園那些出身低微的姬妾,更何況她曾是主母。

史程見此,面露慍怒,對著仆人喝命:“還不快帶下去——”

“史程,你想自己婚禮見死人嗎?”她高聲怒問。

史程驚了下,朝周圍均是一臉驚詫的觀禮賓客掃了眼,再次命令仆人上前。

“你殺我兩次,還想再殺我第三次!”

“瘋子!”史程斥罵。

“為了攀附魏侍郎,為了你的仕途,你降妻為妾,並兩次暗殺我,瘋子是你!”

“我看你是瘋的太狠!將李娘子帶到後院看好!”史程站在正堂廊下嚴厲命令催促。

有兩個仆人上前,她毫不留情揮動匕首。李丹荑出生武將之家,從小練過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有些底子。她本身為了防身學了些年跆拳道,憑借手中匕首,兩個仆人近不了身。

眾賓客聽到這裏,見面前娘子一身喪服又這般拼命反抗,心中均有各種猜測。

她手中匕首劃傷撲上來的管事後,仆人也不敢再上前來。

史程見此驚駭,又多命幾個仆人上前。

唐小詩搶在仆人動手前對史程和所有賓客高聲道:“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討公道的。今日當著長安的各位郎君面,我要你史程給我一個公道。”

“什麽公道,簡直瘋了!”命人動手。

立即有一人喊了聲:“史郎,別這麽著急!”一位年近而立的郎君朝前走了兩步,“我看這裏面是有什麽誤會,不如今日就說清楚。”

他笑著對史程勸道:“城中一直傳言史郎拋棄發妻,為人不義。今日又鬧出這麽一出,若是不說清楚,明日長安城會傳出什麽流言蜚語就難說了。”

他笑的更加得意,倒有幾分幸災樂禍,繼續道:“如今這麽多貴賓親朋在,史郎何不就當著眾人面說清楚,也消了城內的傳言,還自己清白呢?諸公郎君們說是不是?”

此人唐小詩從李丹荑記憶中搜索到,姓呂,與史程在同一處任職共事,表面交情,內裏不和。當年史程曾在她面前痛罵呂郎。呂郎自是樂意看史程醜事公諸於眾,顏面掃地,最好仕途不順。

呂郎這一開口,立即有一位私下裏看不慣史程攀附權貴的郎君附和,並鼓動大家。

賓客中有一部分本就是表面交情抹不開面子來喝喜酒,他們很樂意看一場熱鬧,也都客氣的勸著史程。“不如就借今日當著我等面將誤會解除,消除流言,也算是魏侍郎和魏娘子一個交代……”

多人勸說,史程雖然知道他們的用意,但是別人把話說的這麽客氣,一切都是為了他,若是他再斷然拒絕,駁了他們面子,事後這些人必然大作文章,反而不利。他也不相信素來清高孤傲的李丹荑能夠折騰出什麽事情來。

“我也想聽聽,你還有什麽瘋言瘋語。”他冷嗤一聲。

唐小詩從懷中取出一條帛書,遞給呂郎道:“諸位郎君不妨先看看史程給妾的這封降妻為妾的帛書。”

呂郎立即接過去,攤開快速從頭到尾掃一遍,詫異地盯著她。

旁邊一位郎君見他表情震驚,立即湊上前將帛書接過去,立即圍過來幾位郎君觀看,看完後也一臉訝然看她,似乎在和帛書上描述的人在作對比。

見帛書又傳給另外幾人,唐小詩冷笑道:“諸公郎君們都沒有看錯,史程在降妻書上寫到妾的六條罪狀:無子,嫉妒,不侍姑舅,搬弄是非,殘殺奴婢,不行周公之禮。妾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六條罪狀,今日當著諸位的面,我要與史郎對質。”

史程此時臉色難看,他怎麽也沒想到素來清傲的李丹荑竟然會把這些婦人引以為恥的東西拿出來讓眾人傳閱,不僅絲毫無羞愧,甚至一臉桀驁。

再看著面前女人,開始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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