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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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感覺一下湧了上來,應許霍地站了起來,差點一跤跌倒。

她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心臟卻越跳越急促,幾乎就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她想深呼吸以求冷靜,卻發現她喉嚨嘶嘶作響,好像被什麽卡住了。

她顫抖著抓起了包,跌跌撞撞地往外沖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韓千重,你千萬不能有事!

胡亂地攔了一輛出租車往明修路趕去,許是司機看到她慘白如鬼的臉色,嚇得油門一踩,一下子竄出去好遠。

明修路的車禍現場一片狼藉,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前面還零星有幾個人圍在一起,韓千重那輛黑車被擠在一棵梧桐樹和白車之間,後尾陷了進去;而白車的整個車頭都扭曲了,地上都是血。

應許直沖到警戒線旁,胡亂抓著人,哆嗦著問:“人呢?人送到哪裏去了?”

被她抓住的人慌不疊地避讓:“送走了,送到醫院去了。”

“後面一個呢?他沒事吧?他是不是沒事!”她嘶聲叫著。

“不知道,都是血,擡出來的時候都是血,”那人嘆息著,“都還很年輕呢。”

應許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一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慌忙把她扶起來:“姑娘,是你的親戚嗎?快去打聽一下送到哪個醫院了,別耽誤了見不到最後一面。”

二十分鐘後,應許坐在了醫院的急診室門前。

這是她第三次坐在急診室門口了,前兩次都是韓培雲,而這一次,裏面躺著她最愛的男人。

車禍一共送進來四名名男子,一個垂危,一個重傷,兩個輕傷,現在,沒人知道那個垂危的是誰。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那兩次昏迷不醒。

那兩次的韓千重,心裏該有多恐懼?

她靈魂出竅的狀態,只能看到他的表面,卻無法探知他的內心。

這種整個世界都被傾覆的感覺,令人瘋狂。

怪不得韓千重會生氣,如果現在躺在急救室裏的韓千重,腦子裏要是有一星半點不想醒過來就此長眠的念頭,她一定會比他更生氣。

你有什麽權利長睡不醒?

你的生命已經和另一個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急救室的門開了,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走到應許面前沖著她打招呼。

應許茫然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認出是秦豐。

“你……你怎麽在這裏?”應許喃喃地問,忽然,她神經質地抓住了他,“你看到千重了嗎?你和他在一起?”

秦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是,我和他在一起,下午他和我來探討下一步的治療方案,因為你的事情,他很煩惱,我給了他幾個建議。”

“你快告訴我他……好好的……”應許完全不想聽什麽治療什麽建議,她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現在的她,只想從秦豐的口中聽到“沒事”兩個字。

秦豐卻沒有理她,自顧自地說:“說到一半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然後就讓我一起去車裏說,說是他找了很久的一個人出現了。”

應許的心突突一跳,小李……一定是他!她和韓千重朝夕相處,居然今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異常……

她痛苦地把手插入頭發中,頭疼欲裂:“前面那輛車裏是小李?他為什麽不去叫警察!”

“有個人比他早一步到了,把那個小李帶上了車,千重他很著急,一路追過去……”秦豐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應許的腦袋“嗡”了一聲,一定是蔣方嘯!

“他開車很猛,說是那個人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讓你陷入了絕境,對親情對愛情都失去了信心,只有讓他繩之以法才能讓你的心結徹底解開,你才能安心治病……”

應許猛然啜泣了起來:“胡說!他胡說!我會治病的,我以後都會聽他的話!”

“那你要不要躺下來睡一覺……醒著太累……”秦豐的語聲低柔,帶著幾分誘惑。

應許的眼神茫然了起來:“躺下來……太累了……”

她猛然一驚,連連搖頭:“不,不要,千重還沒出來……”

“你還要等他嗎?他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太累了,別等了。”秦豐緩緩地吐出幾句話來。

“不……”應許努力對抗著心中不知名湧上的*,她不想休息,她想要見韓千重,韓千重一定在等她。

她的指甲用力戳入掌心,劇痛襲來,她瞬間清醒。

“秦豐你幹什麽!”她怒喝了一聲,“這種時候你來搗什麽亂!”

秦豐看著她,嘴角漸漸浮起了一絲笑意,他擊了兩下掌笑道:“不錯啊應許,你看,你完全可以對抗你潛意識。”

應許愕然。

“哢噠”一聲,急診室的門開了,應許回頭一看,一輛輪椅推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韓千重,左腿上包著紗布,額頭上封了個口子。

一見到她,韓千重高興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她走來,高興地叫著:“應許,你怎麽來了!別擔心,我沒事……”

應許的一口氣提了上來,卡在喉嚨中;腦袋嗡嗡作響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一陣天旋地轉,她朝前疾走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

輕飄飄的,整個人無法著力;各種各樣的聲音忽輕忽重,混雜地傳入耳膜。

應許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愕然發現她又漂浮在了半空。

雪白的墻壁,冰冷的儀器,她的軀體躺在一片白色中,神情淡然而安詳。

應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就是看到韓千重平安無事的,心情太過激蕩,一下子暈厥過去了嗎?怎麽又靈魂出竅了!

看看天色,將近傍晚,她這是已經昏迷了一天了?

病房裏亂糟糟的,楊醫生正拿著一張報告在看,他也真夠可憐的,連著被她折騰了三次。

應許急切地搜索著韓千重的身影,秦豐、應偉傑、兩名護士還有幾個醫生……卻沒有韓千重的影子。

他去哪裏了?

不會是看到她當場暈倒受到刺激也病倒了吧?

應許的意念一動,整個人就要往外飄去。

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傳來,應許停住了身影。

她僵硬地回頭一看,只見慕卿雲坐在床頭的椅子上,拉著她的手,緊咬著的嘴唇也不能阻止她的悲痛從口中溢出。

她向來儀態優雅,妝容得體,應許從來沒有看到她有這麽失態的時候。

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看起來已經哭了很久。

應偉傑抱著她的肩膀,低低地勸說著。

“許許……我都不知道……許許你快醒過來……媽媽不能沒有你……”慕卿雲哽咽著呢喃著。

應許的眼睛一熱,好像也有種液體要沖破眼眶。

“她都聽不到了,你在這裏說又有什麽用。”秦豐在一旁涼涼地說,“平時你都到哪裏去了。”

應偉傑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麽?”

“我說錯了嗎?你們倆是不負責任的父母,一個在她那麽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一個從來不關心她,留下這麽一個爛攤子讓她熬神。”秦豐毫不客氣地說。

應偉傑不吱聲了,愧疚地在床上坐了下來,好一會兒,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小許和她媽媽……太像了……我都不敢……她那麽聽話那麽能幹,我以為她根本不需要……什麽關心……”

慕卿雲的神情痛苦,聲音時斷時續:“許許……媽媽每天都在想你……剛出去的時候……看到每一個小孩都以為是你……我以為這樣對你好……可以讓你盡快適應……沒有我的日子……”

“十歲以前的噩夢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就算你離婚,你也應該考慮到孩子的心情,慢慢疏導。你這麽決絕,她以為你根本不愛她。”秦豐指責著,“她現在這樣的狀態,你們要負很大的責任。”

慕卿雲搖搖欲墜,好像快要暈過去了。

應許急了,沖到秦豐身旁:夠了!她要受不了了!

此時此刻,她願意相信,應偉傑和慕卿雲是愛她的,他們需要她。

他們一家人兜兜轉轉,眼看著就要團聚了。

讓她開始嘗試打開以前的心結,而不是這樣互相指責。

門開了,韓千重走了進來,他的神情冷靜,沒有半點失態的模樣。

他和楊醫生簡單地交談了幾句,楊醫生一直搖頭,他實在弄不清楚,所有的體征都很正常,為什麽會無故昏迷了這麽多次。

韓千重又勸慰了慕卿雲一會兒,把他們勸走去休息了,兩個陪護的護士也讓他趕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了他和秦豐。

他冷靜的面具有點碎裂,沈默著坐在她的床沿,目光專註而痛楚地落在她的身上。

秦豐嘆了一口氣,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洩氣,她昏迷前我嘗試和她交流過一次,覺得她已經好了很多。”

韓千重振作了一下,點頭說:“是的,一次比一次好,第一次昏迷了快一個月,第二次一個多星期,這次一定很快就可以醒過來。”

“你自己註意身體,有事情叫我,隨叫隨到。”秦豐叮囑了幾句,離開了病房。

應許飄到了韓千重的面前,仔細地打量著他。

他可能一天一夜沒睡了,下巴上冒出了胡渣。

她盯著他的眼睛,從裏面看到了恐懼。

那種和她在急救室門前一樣的恐懼。

心臟被這眼中的恐懼硬生生拽著往外扯著,生疼生疼。

如果可以交流,應許真的想指天發誓,她此刻想要清醒過來的決心,無關公司,無關覆仇,她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想要真實地擁抱眼前這個男人。

韓千重俯□來,把頭貼在了應許臉龐貪戀地摩挲著。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低聲絮語,“我想把我的事情自己解決,不想再讓你操心,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你一定很害怕吧,就像我現在這樣……”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應許,要是……要是你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麽辦?”

心臟深處一陣陣地抽緊,應許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仰起臉來,在一片虛空中親吻著韓千重。

不,不會。

她一定會醒過來。

她不會和韓千重分開。

她會和他白頭偕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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