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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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蘿蔔帶出泥,韓千重的一個誹謗官司,引出了這家報社內部的一系列問題。有償新聞、敲詐、危機公關等卑劣的行徑被掩藏在新聞這個媒介下,一地腐朽。

S市多家公司和知名人士不點名控訴曾遭受不明不白的虛假報道,為了名譽不得不出錢息事寧人。

官司未判先贏,韓千重和整個事務所的人都為之精神一振。

而 橫江大橋塌陷事件也有了新進展,經過多方聯合勘查,發現坍陷事件原因覆雜,弧度設計上的確存在缺陷,但在某一頻點超載車頻頻經過也是主因之一,附近好幾個 大型工地為了逃超載,經常選擇在淩晨二點到四點這一個時間段過橋,橫沖直撞,日久之後橋面形成坑陷,惡性循環,最終在引橋的轉彎處釀成慘劇。

建交委前那些在鬧事的人也證實有人在背後操縱,曾經有人聯系家屬,讓他們鬧事,越大越好,甚至給了幾萬塊的經費。

現在只要找到助理小李,就可以正式還韓千重清白。

忙碌了一陣子之後,韓千重赫然發現,今天就是臘月二十三,傳統的祭竈節了。

應偉傑打電話來讓他們倆過去一起吃晚飯,應許兩天前去B市出差,今天中午的航班回來,韓千重興沖沖地趕到機場接機。

十一點的航班到達,韓千重站在接機口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才看到應許在秘書董姐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韓千重大驚失色,飛快地接過應許的手,急促地問:“怎麽了?哪裏不對?”

大冬天的,董姐滿頭大汗:“應總暈機了,吐了一地,把我們都嚇壞了。”

應許的臉色慘白,虛弱地靠在韓千重的懷裏,擠出一絲笑容:“一定是個新機長,起飛降落都不穩。”

“去醫院吧,下午休息別去公司了。”韓千重不由分說,扶著應許往外走去。

應許低聲說:“不行……還有點文件要去簽字……”

“讓他們送過來,”韓千重斷然拒絕。

應許欲言又止,給董姐使了個眼色。

董姐卻裝著沒看見,點頭說:“是,應總你回家休息,晚一天處理天不會塌下來。”

把應許抱進副駕駛室,韓千重細心地替她放倒了椅子,又脫下了外套蓋在她身上,這才關上門,準備開車。

董姐拉住了他,悄聲說:“韓老師,我覺得應總最近真的不在狀態,好多事情我不提醒她都忘了,還有,她以前從來不暈機,這次一起飛她就頭疼得厲害,我看她得好好休個假。”

韓千重心裏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韓千重強迫應許躺在了床上,想讓她好好睡一覺。

應許在臥室裏,他在外面的客廳來回踱步,一想到應許以前的抑郁癥和昏迷不醒,他就好像驚弓之鳥。

過了大半個小時,他躡手躡腳地透過門縫朝裏張望,卻發現應許早就起來半靠在了床上,定定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推門而入,應許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歉然地一笑:“對不起,我睡不著。”

她的眼底有著無法掩飾的疲憊,韓千重心疼莫名,脫口而出:“春節不回H市了,去以前我們去過的那個海島度假。”

應許啞然失笑:“海島什麽時候不能去,春節一年就一回,不就暈機了一下,你弄得草木皆兵的幹什麽。”

韓千重沈默不語,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把她攬進了懷裏。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開口:“應許,你要好好的,我不能沒有你。”

韓千重把應許的手機關機,兩個人一起窩在床上度過了一個休閑的下午。

看了一張去年上映的喜劇碟,主演除了長得喜感,表演也可圈可點;網絡電視上回放了一個唱歌選秀節目,應許一邊聽一邊點評,全部沒有程桓唱得好聽。

快五點的時候,兩個人起來去了應偉傑那裏吃飯。

應偉傑現在住在一個租住的小公寓裏,兩室一廳,公司的事情他插不上手,樂得在公寓裏逍遙。

韓千重曾說要和他換個地方住,應偉傑不樂意,說要裝得可憐點,早點把應許的媽媽騙回來。

以前應家的傭人吳嫂每天照常來做家務,今天祭竈的飯菜擺了滿滿的一桌,祭竈果花花綠綠的,看起來還蠻熱鬧的。

兩個人恭恭敬敬地給竈王爺磕了頭,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熱鬧的晚飯。

快 吃完的時候,應偉傑輕咳了兩聲,很正式地問:“應許,不是爸爸說你,婚姻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年輕人怎麽弄得兒戲一樣?以前我不同意和你千重,你偏要和他在 一起這麽多年,現在我覺得千重挺好,你說你要和寄白訂婚,訂婚你就好好訂婚吧,結果你們倆一個搶婚一個悔婚,鬧出這麽大動靜,連你媽在M國都知道了,你們 到底把我們折騰出心臟病嗎?”

應許噗嗤樂了,瞥了一眼韓千重。

韓千重硬著頭皮保證:“叔叔,以後我們倆一定不會再折騰了。”

應偉傑很不滿意:“你們倆還是趕緊把事情辦一辦,這樣我也就能放心了。”

韓千重正中下懷,立刻高興地說:“叔叔你說得對,那不如什麽時候讓我爸過來一趟……”

“等一下,”應許打斷了他們的話,“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應偉傑的臉沈了下來:“怎麽叫挺好?難道你打算這樣子一輩子?”

應許看起來有點煩躁,忍了一會兒開口:“結婚了不還能離嗎?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能保證白頭到老,你和媽媽不就這樣?”

“你——”應偉傑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卻一下子沒有話反駁。

韓千重立刻捏了捏應許的手,笑著打圓場:“叔叔,應許她這兩天太累了,脾氣不好,你別怪她。”

應偉傑的神情衰敗了下來,好像一瞬間就老了好幾歲,他站了起來,蹣跚著朝著臥室走去。

應許迅速地叫了一聲:“爸,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應偉傑的背影僵了僵,嘆息了一聲:“應許,看來,你對爸媽離婚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

應許抿著嘴唇,欲言又止。

“可 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杯弓蛇影啊,爸爸當初的確對不起你媽媽了,犯過錯才知道珍惜,可你們不一樣,你們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要知道,婚姻是你能給對方的最好的 承諾,就算以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最起碼,你給過了,”應偉傑有點激動,“應許,你從小到大就是個聰明的孩子,怎麽在這件事情上,就忽然鉆了牛角尖了?”

應許無力地說:“不是,爸爸,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你大了,我反正也管不了你了……”應偉傑看起來十分沮喪,擺了擺手,走進臥室去了。

從公寓裏出來,應許一直很沈默。韓千重也不擅長調節氣氛,幹巴巴地說了兩個冷笑話,到了後來,車上的氣氛有點僵硬。

韓千重苦惱地打開了音響,輕柔的音樂飄了起來。

“應許,你要是不想結婚那咱們就不結,”韓千重下定決心,“叔叔和我爸那裏我會去做工作的,你別操心。”

應許靠在椅子上應了一聲,神情怔怔的:“千重,你很想結婚嗎?”

韓千重進退兩難,靈機一動:“你心裏想的就是我要的。”

應許長出了一口氣,振作了一下:“以前我也很希望結婚,披上婚紗是每個女孩的心願。可是後來覺得自己好傻,結婚只是一種形式,好就在一起,不好就分開,如果兩個人的感情要靠婚姻來維持,那也就到了盡頭了,你覺得呢?”

韓千重越聽越不是滋味。

她是從什麽時候有了這種念頭?

是因為他從前的冷漠無情嗎?硬生生地把她從一個憧憬婚姻的女孩變成了一個隨遇而安的女人。

“應許,”他認真地說,“你可能不明白,是我在害怕。”

“你害怕什麽?”應許困惑地轉過頭來。

“你有錢,有才,有貌,會彈鋼琴,會跆拳道,興趣廣泛,能言善辯……”韓千重數出了一大溜應許的優點,“可我只是一個懂建築的男人,沈默、無趣,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上我,我也不知道,我該怎樣才能讓你永遠喜歡我。”

應許呆了呆,忽然笑了起來。

“應許,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韓千重的心情瞬間低落,“我希望我最起碼有婚姻可以綁住你,如果能加上……孩子的砝碼就更好了。”

他的臉上一熱,一個吻落在臉頰。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強作鎮定地看向遠處。

“傻瓜。”應許在他的耳畔呢喃著。

甜蜜和溫馨重新回到了兩個人中間,應許隨著音樂聲輕輕地哼著不知名的歌曲,偶爾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車子轉了一個彎,朝著一條陌生的街道開去,應許有些納悶:“去哪兒?”

韓千重輕快地說:“去見一個老熟人。”

沒過片刻,韓千重又拐入了一條街,應許的臉色頓時變了:“停車!”

韓千重充耳不聞,又往前開了百來米,停了下來。

車窗外的街道很安靜,零零星星開著幾家店鋪,其中一家的招牌亮著,“容嘉心理診所”幾個字十分顯眼。

應許的臉色很差,好一會兒才忍耐著說:“你別自作主張,我現在不能去看病。”

韓千重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一語不發。

應許有點不安,強笑著說:“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我現在真沒法看病,去了第二天就會有人謠傳我有神經病,蔣方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韓千重的心抽痛了一下,低聲問:“偷偷地去行嗎?應許,你別瞞著我,我很擔心你,我今天和秦醫生通了電話,他說你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加上你原來的抑郁癥程度,會導致你的抑郁癥覆發,而且……”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你上次昏迷不醒……很有可能是你潛意識裏不想醒過來……很有可能會反覆……應許……就算為了我……為了我保重你自己……”

應許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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