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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執手天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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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瀾一覺醒來已在去往苗南的路上。

身下馬車駕得很穩,幾乎沒有晃動,他睜眼輕聲喚身側的人:“大哥,我睡了多久?”

“小瀾,你醒了?”見到容瀾醒來,容烜緊繃的神情終於放松,“你睡得不久,不過半天時間。”

容瀾沖他微微一笑:“哥,讓你擔心了!”這笑容虛弱蒼白,連續兩次心疾發作,對容瀾的身體是不小的負擔。

容烜心疼撫弄弟弟的額發,溫柔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容瀾抿抿嘴搖頭:“沒有不舒服,有些渴。”

容烜趕忙倒了水,扶容瀾起身,卻見小瀾對自己討好一笑:“哥,你餵我吧!”手臂似乎睡覺的時候被壓住、有些發麻,手也虛軟無力,但更重要的是,此刻容瀾想要對著容烜“撒嬌”。

容瀾破天荒主動要求容烜餵,容烜微楞,隨即將弟弟摟抱在懷前,仿若哄孩子一般寵愛道:“好,大哥餵你,來,慢點喝。”

這一刻,容烜心底異樣甜蜜,小瀾的堅強隱忍只讓他心碎,他喜歡小瀾這樣依賴他。

容瀾窩在容烜堅實的臂彎裏,由著容烜餵自己,乖順得像只小貓咪。

他沒想到,不過說了點玩游戲時陳芝麻爛谷子的糟心事來拒絕重翼,會搞得那般身心俱疲……

從議政殿一路走出皇宮,他吞了整整一瓶護心丸,才勉強撐著沒有倒下。是以,在宮門外見到容烜時,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見到了世間唯一可以全身心依賴的親人。

容瀾想著,不禁重覆一遍當時的話:“大哥,你在真好!”

容瀾這突如其來的動情“表白”令容烜心頭猛顫,他俯身在容瀾發間不著痕跡落下一吻:“小瀾,大哥會永遠都在!”

馬車忽然慢了一下,車門被人推開,“烜大哥,王……”

彌兒端著托盤低頭走進馬車,一擡眼瞬間驚呼出聲:“啊!王兄你醒了?!”

容瀾嚇了一跳,面色越發白,不待他答話,緊跟彌兒身後,王褚風提著藥箱也走進來,“彌兒公主還請不要驚咋言語,你王兄心脈薄弱,受不得驚嚇。”

“哦!”彌兒認真點頭,輕手輕腳把托盤放在車內矮幾上,用氣音對冷著臉的容烜道:“烜大哥……王兄的藥……”

容瀾暗自扶額,多年未見,彌兒這丫頭還是和以前一樣……蠢萌。只是,以容烜對彌兒的不待見,彌兒能求得容烜同意她一路隨行也著實不容易。

容烜餵弟弟喝藥,王褚風拿出脈枕給容瀾把脈。

對於王褚風的出現,容瀾心知肚明是重翼的安排,但容烜都沒有拒絕重翼好意,他就更沒有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他心口堵的厲害。

王褚風把脈後道:“脈象時急時緩,此乃心有郁結,目前癥狀不算嚴重,你要註意不可多思多慮!”

心有郁結?!容烜手中餵藥的湯匙一抖,離開重翼,小瀾果然是傷心至極的,或許自己不該反對小瀾與重翼在一起……

容瀾倒是平靜點頭:“我知道了,等苗南的事了結,我便什麽也不再想。”

只有完成那個未完的千秋約定,他和重翼之間才算真的兩訖。

皇宮之中。

墨玄不解:“主子,您真就這樣放容公子走了嗎?”明明千辛萬苦才找回來。

重翼垂眼,再看一遍千羽辰送來的書信:“離魂蠱蠱王需要蠱陣才能解,放瀾兒去苗南是唯一的辦法。”

有容烜的盡心照顧,外加王褚風的精湛醫術,容瀾身體很快大好。

而有彌兒的存在,去往苗南的旅途總也不會無趣。

“彌兒,王兄我想聽曲子了,你來彈一首!”

“是!王兄!王兄想聽什麽?”

“隨便。”

“彌兒沒聽過《隨便》這首曲子,是王兄自己譜的嗎?”

“……”

“彌兒,王兄許久不聽你背詩,來背一首!”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你怎麽不問我想聽什麽了?”

“王兄日日發呆思春,一定想聽這首!”

“……”

可惜,旅途沒能一直這麽無憂無慮下去。

容瀾好幾次睡醒後手臂發麻,而且麻木持續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

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次數多了才察覺出不對。他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離宮前一日,他心疾發作在敏學殿陷入昏睡,醒來後手麻得幾乎不能動,便抱怨重翼握他手握太緊。

可他以往昏睡無數次,哪次醒來手不是被人緊緊握著?但哪次也沒出現手被握麻、不能動的情況。

所以,根本就不是由於外力作用,而是……

……

“離魂蠱寄居在宿者心內……中蠱者一開始會時感周身乏力,時間長了便會喪失行為能力,如同沒有魂魄之人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

容瀾回憶千羽辰對離魂蠱的解釋,後脊陣陣發涼。

再聯想之前千羽辰欲言又止地勸他早些去苗南,如今想來,就連重翼會放他走也透著幾分古怪。

容瀾什麽也沒問容烜,只是對容烜道:“大哥,我的身體已經好了,我們騎馬早點到苗南吧。”

對於小瀾的請求,容烜從來只有妥協與溺愛。

抵達苗南的前一日,投宿客棧落腳之後,容瀾支走容烜,如常要彌兒彈琴給自己聽。

彌兒跪坐古琴前:“王兄想聽什麽曲子?”

容瀾卻是一改往常“隨便”二字,點了曲名:“就彈廣桴子為佛爾譜的那首《餘生》吧。”

彌兒聽到這曲名楞了半晌,悠揚琴音響起。

容瀾一手托腮,側身歪在軟榻上瞧彌兒彈琴,不得不說,彌兒長得很合他眼緣,圓臉圓眼,彎彎的眉毛,笑起來還有兩個煞是可愛的酒窩,可惜……

……

“用你的血給我解蠱,你會怎麽樣?”

“彌兒的命是王兄救得,當初如果不是王兄心軟,彌兒早死在從苗南來京城的路上……”

……

容瀾收回思緒,眸光微沈,翻身下榻,坐到彌兒身側,“想不想聽王兄為你彈一次?”

王兄會彈琴?!彌兒驚訝得嘴巴大張,卻依舊謹記不能對王兄大聲說話,起身讓出古琴,輕聲道:“想。”

就見容瀾雙手撫上琴弦,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幽遠曲調便自指尖流出,彈的正是方才彌兒所奏《餘生》。

這是容瀾唯一會彈的一首曲子。

曲入高潮,琴音豁達寬廣,帶了對人世餘生無限期許,彌兒癡癡聽著,卻是不禁落淚。

《餘生》是歷史上著名琴曲大家廣桴子為其久病不愈的友人佛爾所譜贈曲,以激勵朋友積極坦然地面對疾病、餘生自會希望無窮,相傳,佛爾聽此曲後不久便奇跡般病愈。

可王兄的病……

不!王兄的病也會好的!

“啪”!

琴音戛然而止!

斷弦劃出一道血線。

“啊!王兄!你流血了!”彌兒回神,忘了不能大聲說話,驚叫著捧住容瀾被琴弦劃破的手指,“王兄!疼不疼?”

容瀾臉色煞白望向自己的手,許久輕聲道:“不疼……”

彌兒眼眶蓄淚,心剛剛放下,就聽容瀾補充道:“我的手已經沒什麽知覺……”

啪嗒!啪嗒!眼淚從眼眶掉落。

“不會的!不會有這麽快!”彌兒慌張掐上容瀾的手,幾乎掐出血來,可容瀾卻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

竟是真的沒了知覺……

彌兒哭著凝望容瀾清瘦蒼白的雙手,王兄的手如此漂亮,骨節分明、手指勻稱修長,不該再也無法寫字、彈琴!

不該是這樣的!

容瀾本是碰運氣,但彌兒的反應足以說明她是知情者,於是冷聲問道:“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

彌兒聞言猛一抽泣,楞楞擡眼,“王兄……?”

容瀾語氣更冷:“是要我徹底變成廢人才肯說嗎?”

“不會的!蠱王一定能解的!王兄不會變成廢人!”彌兒脫口而出。

逼得想要的答案,容瀾抽出一塊絲帕遞給彌兒,緩和語氣道:“蠱王是怎麽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彌兒接過絲帕自己給自己擦眼淚,擦了一半,嘴巴大張指著容瀾:“王、王兄,你的手還能動?!”

“本來就還能動。”容瀾的右手早已半殘廢,騙過彌兒這個傻白甜自是簡單得很。

彌兒後知後覺自己上了當,然而悔時晚矣,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只得老老實實交待一遍蠱王的來龍去脈。

“也就是說,你的血根本解不了我中的離魂蠱,至多只能讓我像廢人一樣在床上躺一輩子,茍延殘喘留條性命,對嗎?”

彌兒點頭,眼睛已經哭成兔子。

“咳!咳!咳——!”容瀾俯身咳出幾口血,再擡眼時眼底一片冰寒:“你可以走了!我不會放過你母親和哥哥!你也沒必要再留下用命替他們贖罪。”

“王、王兄……?”彌兒被容瀾此刻的模樣嚇住,眼前男人面白如鬼,唇染鮮血,就像地獄的勾魂使者,她害怕地往後躲,逃也似得奔出房門。

容瀾冷眼瞧著面前一架斷弦琴上的血,掏出藥瓶把瓶中藥丸悉數倒進嘴裏。

心臟的疼痛慢慢減弱。

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他早就厭煩,折騰到現在,他不能娶妻生子,至多活不過四十,而且隨時可能因為心臟病猝死,居然還是有人不遺餘力地想要害他。

他不計較,不想恨誰,不代表他是任人宰割、毫無反手之力的病秧子!

要讓他生不如死,那便看看,最後痛不欲生的究竟是誰!

容瀾勾唇冷笑,笑容透著淒楚,然而染血的紅唇卻無端帶了邪魅森冷,瑰麗得有些可怕。

在進入苗南的前一夜,彌兒這位苗南公主失蹤了。

翌日,容烜帶著容瀾回到容家在苗南的祖宅。

兩人走在長廊上,容瀾忽然生出物是人非之感,想起當年自己在這裏上躥下跳地求著容申給他家法受,要攢夠一張免關卡。

他停下腳步,望向身側如今唯一還在的親人,“大哥,以後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容烜心頭猛跳:“小瀾,你好端端說什麽胡話?!”

容瀾摟住容烜:“我總是會比大哥先走,這不是胡話,是願望。還有,我想自己完成跟重翼的約定,不管我做什麽,都請大哥不要阻攔。”

容烜永遠無法拒絕弟弟的請求,哪怕一次次眼看弟弟受傷,他回抱容瀾,感覺心在流血:“好!大哥答應你!”

每一次小瀾為了重翼的江山殫精竭慮,都惹得滿身傷痕,小瀾已經再承受不起任何傷害,他卻依舊無法拒絕。

容烜沒想到,這次的妥協幾乎就是與弟弟的永別。

那染血的祭壇是他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噩夢。

“墨玄,帶我去見慕紹瀾。”

墨玄奉命押送慕紹瀾來苗南交予容瀾,容瀾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嚇了一跳,“容公子身體不適嗎?臉色這麽差?”

容瀾笑著反問:“你何時見我臉色好過?”

墨玄皺眉:“主子說,暗衛在苗南皆聽你調遣,人就關在裏面,你想如何處置也都由你。”

容瀾走進暗牢,低頭打量被關押之人,這是他第一次與傳說中的弟弟見面。

慕紹瀾擡眼,卻不是第一次見哥哥。

他手腳被鐵鏈拷著,形容狼狽,卻是目光狠厲,言語狠毒:“瞧哥哥面色白得像鬼一樣,還真是難看!容烜怎麽會愛上你這種要死的病……”

慕紹瀾罵得起興,容瀾卻是沒有任何興趣聽他說話,捏開他的嘴巴把手中一瓶液體灌進他嘴裏。

慕紹瀾感覺下頜劇痛,惡心的濃汁就流進口中,他想掙紮,竟是掙脫不開。

捏在他下頜的手格外蒼白,肌膚幾乎透明,根根青色血管清晰可見,修長的手指像是註了內力,他沒想到,容瀾看起來病入膏肓,會有這麽大力氣!

瓷瓶見底,容瀾松手,慕紹瀾俯身劇烈咳嗽:“咳咳咳!你給我喝的什麽?!”

容瀾輕聲吐出三個字:“蝕心水。”

慕紹瀾臉色驟變!“你——”

卻見容瀾轉身:“我不喜歡別人和我長得一樣,把他的臉給我毀了!”

“是,公子!”

“啊——!”

墨玄帶容瀾走出暗牢,聽見身後傳來慕紹瀾淒厲的慘叫,不由側頭望向容瀾:“你恨他?”

容瀾瞥一眼墨玄,表情冷淡:“恨?我唯一怨恨過的只有你主子。”

墨玄皺眉,覺得自己開啟了一個非常不友好的話題。

就聽容瀾又道:“是為了替你主子免除後患,省得日後慕紹瀾再生個什麽兒子出來,又要演一次覆國的戲碼。”

墨玄心下了然,“你母親我也按照你信中要求一並帶來了。”

容瀾點頭:“我正好有事問她。”

容府,烏梓雲被引進前廳,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人時,有些楞神。

容瀾道:“母親是認不出兒子的真假嗎?”

烏梓雲面色一瞬慘白:“我會竭盡所能為你尋得解蠱之法,這是我欠你的。”

容瀾沈聲:“令牌的真假可以看不出,剛出生的兒子也可以認不清,但貼身服侍多年的婢女突然換了人,母親難道從未起過疑心?”

烏梓雲臉色更白。

容瀾不等她回話,輕笑道:“母妃不必再為別人的兒子忙碌了,早些準備回宮吧,畢竟母妃才是父王的正妻。”

烏梓雲望著身前面容蒼白的年輕人,面上黑紗漸漸被淚水打濕,“容有波瀾,‘瀾’這個字是將軍起的。”

容瀾道:“父親不會白死。”

烏梓雲點頭轉身,“好,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容瀾不是向容烜詢問苗南朝局,就是命墨玄搜集苗南民情。

千羽辰將重蝶探得的消息告知重翼,戶部批文下來後準備離京時,突然接到飛鴿傳書。

“少莊主,不好了!太長公主落入苗南太妃的陷阱,被抓了!”

烏溪雲察覺重蝶偷聽到自己與影一的對話,便故意透露蠱陣,引重蝶去烏家老宅查探,又提前布下陷阱,將她抓獲。

一個公主的作用堪比十萬大軍,何況還是大周皇帝同母同胞的親妹妹,不得不說,烏溪雲這招先手出得快、準、狠!

“駕!駕!”千羽辰帶人一路快馬趕去苗南。

如不盡快救出重蝶,一旦烏溪雲利用重蝶要挾大周,便只能交出南王慕紹瀾這個籌碼作交換,如此,局勢會對容瀾大大不利。

然而千羽辰還沒到苗南,就傳出失蹤已久的南王重新回宮的消息。

一月時間,足夠瀾公子當日在議政殿拒婚之事傳到苗南,掀起驚天波瀾。

慕紹瀾一回宮就借機向族人宣控:自己的哥哥戀慕大周皇帝,要將苗南拱手送上,是苗南的叛徒,人人得而誅之!

一時,苗南上至朝臣下至平民都對容瀾恨之入骨。

容瀾卻是挑在此時高調入宮,在慕紹瀾歸朝的慶賀晚宴上拿著南王令牌道:“持令牌者才是南王。”

滿朝文武對著兩位長得一模一樣的王,根本傻傻分不清究竟誰是誰。

只見烏溪雲一把揭掉兒子的面具,慕紹瀾被送回來時毀了臉,她正好為兒子修回原本的面容。

“先王殉國前,僅留了本夫人在身側,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先王臨終傳位於哀家肚裏的孩子,哀家有先王王諭為憑,各位卿家若有不信盡可一覽!”

烏溪雲語畢,影一閃身將一道王諭奉上。

滿殿朝臣一片嘩然!南王與瀾公子竟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南王並非王妃所出,而是溪夫人的兒子?!

烏溪雲自登太妃,便從未保留身份,她經營二十幾年,苗南覆國後有一半朝臣實際聽命於她,她更是趁著容烜離開軍營這段日子,奪了容烜兵權,如今她才是苗南真正的掌控者,南王令牌算什麽?此刻王諭在手,即便非她掌控的新臣,也不得不屈從於眾。

滿殿朝臣與苗南舊族皆向著慕紹瀾跪拜:“大王!”

慕紹瀾揚笑望著容瀾:“如何,哥哥?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我留你這個叛徒全屍!”

正在容瀾寡不敵眾之時,大殿上突然傳來女子沈冷威嚴的聲音:“還不快將苗南的叛徒給哀家抓起來!”

苗宮禁衛頃刻沖進殿中,烏梓雲黑紗遮面走在最前,指的人竟是容瀾。

烏溪雲一楞,禁衛怎麽會聽命於烏梓雲?而且烏梓雲為何要抓親生兒子?!就見一向不與人爭的姐姐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冽中隱隱帶著報覆的快感:“很意外嗎?溪雲妹妹!你以為你養的是自己的兒子嗎?”

烏溪雲被這目光看得後脊一涼:“烏梓雲,你什麽意思?!”

烏梓雲道:“若不是如今真相揭穿,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當年我的另一個兒子一出生便死了!彼時你將紹瀾抱給將軍,兩個剛出生的孩子長得頗為相似,但明顯容瀾的身體更弱小一些,我疼他體弱,便將兩個孩子偷偷換了,想著容府小公子的生活總是好過奴仆。溪雲妹妹,你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吧?你害死將軍,這就是你的報應!”

滿殿眾人聽得雲裏霧裏,烏溪雲卻是忽然瘋了一樣指著烏梓雲道:“這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烏梓雲揚笑:“你若不信,那便滴血驗親如何?來人,拿兩只碗來!”

“是!太妃!”

兩只白玉碗,其中放了清水,若為親生母子,血液自會相溶。

烏溪雲急切得將自己的血滴在碗中。

容瀾冷眼瞧著,輕輕撩起衣袖,將手腕纏繞的白紗揭下,白紗染血,那纖細的手腕上新傷疊著舊傷,不知多少道口子。

兩位太妃皆是看得心驚。

自從察覺手臂發麻的蠱發癥狀,容瀾便日日割腕放血,還魂丹無法終止蠱王的活動,唯有失血才能令蠱王入眠。

滴!

鮮血滴入碗中,化成淺淺的粉紅色,又很快聚攏起來,與烏溪雲的血溶成一片!

烏溪雲的心幾乎瞬間崩潰!她可以不愛兒子,但她怎麽可以……贏不過烏梓雲!!

所有人震驚!如果瀾公子才是溪夫人的兒子,那麽南王之位自是瀾公子的!更何況他手中還握有南王令牌!

容瀾早在朝臣中安派了自己的人手,等的就是這刻!

幾人忽然向著容瀾跪拜:“參見大王!”

再然後,便是所有朝臣以及世族大家跪拜:“參見大王!”

容烜殺了禁衛統領,也走入大殿,跪在容瀾身前:“參見大王!”

誰是最終的贏家,不言而喻!苗宮此刻已全權在容瀾掌控!

容烜一出現,慕紹瀾就目光狠毒望向容瀾:“你奪走了容烜不算!你連我的母親,我的地位都不放過!我要殺了你!”

不等容烜出手保護弟弟,影一已將慕紹瀾攔下,護在容瀾身前:“不得對南王無禮!”

慕紹瀾沒了武功,手腳筋脈被挑斷,根本不是影一對手,踉蹌一步跌倒在地上,這一刻,便是他人生絕望的開始,比得不到容烜更絕望!

他趴在那裏,擡眼癡癡望向影一,這個只為聽命於南王之命而活的男人,再也不屬於他……

……

“阿元!”

……

他忽然無比想念影一第一次叫他“阿元”這個名字的場景,那一日春風拂面,他在樹下練劍扭傷了腳,影一從天而降,他那時想的是,這個大哥哥是神仙嗎?

慕紹瀾失去一切,望向自己所謂的生母,卻發現烏梓雲也跪在哥哥腳前,高呼著:“參見大王!”

而將他養大的“母親”已然神智時常。

容瀾平靜接受著滿殿跪拜,揚聲道:“本王不日即將舉行祭祖儀式,感召祖先,攜我苗南子民歸順大周!”

南王即將祭祖,主動歸附大周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而之前痛恨瀾公子是苗南叛徒的民眾皆等著看他被祖先拋棄。

祭祖開始這一日,以童子之血驗過王族印記之後,南王手捧令牌跪於祭壇正中。

祭祖為血祭,首先要跪上三天三夜感召祖先,若所請之事祖先應允,跪請後血祭,祭壇會開出血圖騰,若不允,祭壇則無任何變化。

第三日,苗都幾乎所有臣民都聚集在祭壇四周,苗南祭祖的儀式異常神聖!而南王令牌之所以是王的象征,正是因為那令牌為開啟祭壇的鑰匙!

只見南王將由兩枚鐵令組成的令牌拆開插入壇眼,然後割腕將血源源不斷淋在令牌之上。

一瞬間,血色在壇上石紋飛速蔓延,就像盛開的圖騰花,數萬民眾驚呼!

歸順大周得到了祖先應允?!

只聽南王道:“周朝皇帝仁德廣施,前二十年,我苗南得其蔭護,風調雨順;近三年,覆國後災禍不斷!是以祖先為我苗南後世之福應允本王所請!爾等還不與本王一同跪謝祖先!跪拜周朝!”

南王一席話令這兩年備受戰爭摧殘的苗南百姓記起曾經歸順大周的安逸日子,皇帝確實仁德廣施,這份“仁德”竟是已然感動了苗人先祖嗎?

不斷有人開始跪拜!

“謝先祖啟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先祖啟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瀾聽著耳邊震天高呼勾起嘴角,緩緩閉眼,這千秋的約定他終於完成,可實在太累了……

他的心已經跳不動了……

世間漸漸陷入黑暗。

“小瀾——!!”

容瀾甚至不曾聽見容烜穿透萬人高呼的驚喊!

他只記得祭祖前,烏溪雲那瘋子一樣的咆哮。

“離魂蠱的蠱王根本無解!無解!!”

“啊!你們別再逼我了!!別再逼我了!”

“我是故意說給重蝶聽得!!就是要騙你們不殺我!!”

“他是我兒子!!!我會不想救他嗎?!”

“老天!你為什麽要對我烏溪雲這麽殘忍?!!啊——!”

所以,該死的人,終究都生不如死!

殘忍嗎?

這一場愛恨情仇根本沒有人贏。

……

“母妃,在水裏放入白礬,我與你自此不再是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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