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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太子太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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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烜心中咯噔一下,想要立刻沖進殿中將小瀾帶走,卻又深知不能沖動,如果重翼發現小瀾的身份他要帶走小瀾就難上加難。

再說此刻被重翼訓斥的容瀾,他只是心口有點疼,睡了一覺,沒想到會鬧出這麽大動靜。

被迫吃了蝕心水的解藥,這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看眼九重殿裏跪著的那一地太醫,在千帛的攙扶下勉力起身,也跪下,語氣幽怨應對重翼的質問:“啟奏皇上,小人體質虛寒,除了心臟不好,肺也不好,還中了各種毒,不僅吹下風就能大病一場,咳血更是家常便飯,而且還隨時可能死掉。”

重翼聽得臉色難看,心裏莫名揪疼。

容瀾跪在地上指著身後一堆太醫又道:“小人已將身體的真實情況全部稟告給皇上,皇上若是聽得滿意了,就讓他們都走吧,小人的病他們又治不了,跪在小人面前實在礙眼!”

重翼甩袖:“瀾公子替你們說話,還不都快滾?”

太醫們趕緊連滾帶爬出了九重殿,瀾公子在宮中的地位一躍居於德妃之上。

和苗南的戰爭已經結束半月有餘,早朝儼然變成了眾臣勸諫皇帝立後的又一個戰場。歷史上,還沒有哪位皇帝的後位會空懸兩年之久,再沒戰亂作借口,重翼就算是皇帝在立後一事上也無法隨心所欲。

瀾公子住進九重殿,得了皇帝盛寵,容瀾自然是重翼拒絕立後的擋箭牌。

重翼俯身把容瀾從地上抱起來:“這也是你替朕排憂解難的一部分?你說得那些病癥可都是真的?王褚風為你診脈,並沒有查出你肺臟弱到咳血的地步,更沒探出你體內有中毒跡象。”

容瀾隨口應道:“哦……假的!所以皇上能不能不要總是抱小人?小人的身體真的還沒弱到這種要時刻被人抱來抱去的程度。”

重翼把容瀾放在龍榻上,好言相告:“朕命王褚風出宮去向仙人道長討教該如何調理你的身體,在他回來以前,你再有任何不適都別自己忍著,宮裏其他太醫的醫術應付不來今日這種急情。你該明白,若你死在皇宮,朕就再留不得千羽莊了。”

皇帝說話,容瀾也敢不專心聆聽聖訓,四處張望一陣,打岔道:“小人的寵物呢?”

重翼起身,也不見惱:“你險些斷氣,它圍著你不停哀嚎,朕嫌它聒噪,命人將它丟了。”

“丟了?!”容瀾語帶不快,“皇上和一個畜生過意不去,小人大開眼界!”

重翼凝視容瀾:“瀾公子敢幾次三番如此與朕說話,也教朕大開眼界!朕有時在想,你面具下,究竟長了一張什麽樣的臉,又藏了一顆什麽樣的心,你分明對千羽辰沒有那種心思,卻願意為了他成為朕的男寵,身陷皇宮這重重險惡的泥沼。”

容瀾心下暗驚,重翼已然開始懷疑他的身份,探他的口風,這實在是大大得不妙,他可一點都不想和重翼“再續前緣”,只等著千羽莊的危機解除,就拍屁股走人呢。

容瀾不想搭理重翼,沈默不語。

重翼看出他心情不爽,解釋道:“你的寵物朕命人送出宮,給千羽辰養著了。”

容瀾“哦”一聲,依舊不想說話,閉眼裝睡,很快真的睡著。

重翼望著容瀾的睡顏看了許久,緩緩起身離去。

容烜躲在九重殿的殿檐之上,確認重翼走遠,閃入殿中。

千帛似乎知道容烜會來,早將殿裏的人都散退,說先生睡覺淺,不喜有人在旁伺候,自己也退到殿外守著。

月色姣姣,容烜走到龍榻前,榻上的人閉眼安睡,面容精致,卻不是真容。

容烜輕輕握住容瀾冰冷的手貼上自己的臉,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疼惜。

他將夢去的解藥餵容瀾吃下,指尖碰觸容瀾微涼的嘴唇,心一緊,不由在那曾經嘗過一次的芬芳上停留更久,來回摩挲。

容瀾睫毛抖動,許久輕嚀道:“別鬧,乖乖躺好……”他伸手去探一向喜歡半夜撓他的寵物,才想起小狐貍被重翼送走了,猛然警醒。

面前一雙眼睛倏然張開。

容烜收手,心中悸動,一時竟不知經歷生死離別的兩年,第一句要與小瀾說些什麽,有太多話想說,可真到說的時候,又唯剩語塞。

他就那麽看著容瀾明亮的眼睛,視線一點一點模糊。

小瀾還活著,沒什麽比這更好……

容瀾雖然睜眼,但意識依舊朦朧,待瞧清究竟是誰大半夜不讓他安生睡覺,跑來饒他好夢,臉頰啪嗒落下一滴眼淚,隔著層□□他感受不出這眼淚有多熾熱,卻莫名跟著濕了眼眶,他咧嘴沖容烜傻樂,伸手摸上那雙流淚的眼睛輕輕擦拭:“哥,你都多大了,還哭。我這不是好好得?”

容烜哽咽,想說正是因為你還好好活著,大哥才高興得哭,卻依舊說不出話。他擡手,輕柔拭去容瀾眼角的淚珠兒。

容瀾微微垂眼,表現得異常乖順:“是我讓大哥擔心了……”

容烜無聲搖頭,凝眉溫語:“小瀾,大哥永遠不會怪你,只是這些年你為什麽不來尋大哥?你可知大哥有多想你?”

容瀾將眼垂得更低,心虛著不曉得該怎麽解釋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身穿的誤會。

容瀾沈默,容烜沈聲。

“辰少莊主說你還放不下重翼,小瀾,你告訴大哥,你還愛不愛他?是不是為了他才躲著大哥?”

和夜無聲問他時一樣,容瀾避而不答這個問題,轉而道:“重翼是難得的明君,殺了他爹和實叔他們也不能覆活……”

容烜眼底湧出失落與失望,但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他肅然沈聲:“小瀾!大哥決不允許你留在重翼身邊,不管你是否還愛他,他又是不是後悔了當初那樣對你,這一次你必須聽大哥的話,跟大哥回苗南!”

容瀾沒想到容烜會如此強勢,“大哥,我厭惡陰謀詭計,更加不喜歡權利爭鬥,我本來也沒打算留在重翼身邊,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跟大哥去,只有一點,我不做南王。娘親想讓誰去做,就讓誰去做好了,和我沒有關系。”

容烜眸色更沈:“那若大哥殺掉重翼,你會恨大哥嗎?”

容瀾擡眼:“重翼要是這麽輕易就能被人刺殺,也就白當十多年的皇帝。哥,你能不能……”

容烜驟然冷聲:“不能!容家的仇大哥是一定要報的!除了這件事,大哥什麽都能答應你!”

容瀾抿唇:“那我要大哥暫時不帶我走。”

容烜這才恍然,小瀾是拐著彎的讓他說出方才的話:“重翼根本照顧不好你,你才進宮幾天就被他的宮妃險些害去性命,你留在宮裏大哥實在心有難安!”

容瀾嘆氣:“我也不想留下,但我就這樣走了豈不是至千羽莊於不顧?辰是我的摯交,更對我有活命之恩,他的妹妹也是被我誤了終身,我這一次保下千羽莊也算還清他的恩情,之後才好向他辭別,跟大哥離開。”

容烜皺眉勸道:“小瀾,千羽莊對你的大恩有大哥替你報,你聽話。”

容烜說著就伸手抱起容瀾。

容瀾急道:“哥,你放我下來!你帶不走我,重翼派了好多暗衛盯著九重殿,你一個人能來去自如,帶上我就萬萬走不了了!”

容烜沈聲:“大哥已經安排了人在宮中各處接應,今日大哥是一定要帶你走的!”

容瀾剛想再反抗,就揪著心口,渾身顫抖。

“小瀾!你怎麽了?!”容烜急問。

容瀾苦笑:“蝕心水提前發作了,哥……你改日再帶我走吧……我疼得厲害……”

容烜慌忙掏出蝕心水的解藥就要餵容瀾,容瀾卻是咬緊牙關,拒不肯吃。

容烜無奈將他重新放回龍榻上,又急又疼地勸著:“小瀾,你聽話!大哥今日不帶你走了,你張嘴好不好?”

容瀾疼得發不出聲,冷汗瞬間濕透衣衫,他想說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不吃解藥,嘴就被容烜用力掰開。

容烜將解藥強行塞進容瀾口中,看著容瀾被他捏得紅腫的下頜,心裏不知究竟要怎樣才能保護好小瀾,怎樣才能讓小瀾不再受一丁點傷害。

仙人道長說吃下夢去的解藥,蝕心水有可能立即發作,他竟是只顧帶小瀾走,忽略了小瀾的身體。

“大哥答應你,暫時不帶你走,等事情處理完,再來接你,但你也要答應大哥在此之前好好保護自己。這解藥你拿著,下次發作若大哥不在身邊,你要自己乖乖吃解藥。”

容瀾默默點頭,心道,他才不吃這斷子絕孫的解藥,有夢去在,他不吃解藥也死不了,頂多疼了點,如今容烜知道他還活著,他也不能再想死,那毒性,他其實——熬得住。

自從容烜離開,半月時間很快過去。

容瀾體內兩種毒全部得解,在冥蓮的作用下恢覆很快,王褚風為他診脈,簡直日日驚奇。

影一和彌兒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得從天牢救走,當年容府滅門一案的真相更加撲朔迷離,天牢獄監被皇帝親自下旨杖責,刑部的人半個月都提心吊膽。

除了調查容家滅門的真相,重翼也並沒有放棄繼續尋找瀾兒。

茫茫雪山仍舊有士兵在搜尋,洪州城中也依舊各處懸賞提供線索之人,然而,一切都像陷入僵局。

墨玄查得阿茹口中,那兩年前曾派人去千食客尋容瀾的人就是慕紹瀾,重翼開始不斷逼問慕紹瀾瀾兒的下落。

慕紹瀾每每都嘖嘖笑答:“就是死了啊!好像還是我派人殺的,沒想到他沒被毒死,卻還是逃不出被我弄死的命!”

苗南覆國的資金,除了私鹽,大多數來源於在千羽莊多年的籌謀。重翼追查容瀾下落,會查到南王派人暗殺那揪出假賬的賬房先生,由此再查到千羽莊與苗南覆國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並不奇怪。

容瀾之所以不肯跟容烜走,正是擔心這一點。

他欣賞重翼是極好的皇帝,但他也深知,重翼身為皇帝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他吃過得虧連命都搭上了,前車之鑒,他對重翼其實是寒了心的。

重翼卻似乎只沈浸在失去瀾兒的悲痛中。

每日處理完朝政,盡管不想面對九重殿,也還是忍不住去看容瀾,他讓容瀾坐著或躺著不動,自己就默默杵在那裏看著,一句話也不說,偶爾會輕輕抱住容瀾,呢喃著“我想你”一類的話,但大多數時候他只默默看著。

容瀾總也被重翼看得渾身不自在,可他只要亂動,重翼就會更加失常,某次被強吻過後,他再不爽也只當重翼的目光是空氣。

墨玄不知該如何勸自己的主子,棺木裏沒有屍體,又根本找不到容公子下落,如果容公子真的是在洪州病逝,那也許屍體早被人火化,苗南有火葬的習俗,他不敢提醒,他怕破滅了主子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盡管他覺得主子早就想到了……

容瀾進宮沒多久就住進了皇帝的寢宮,皇帝盛寵瀾公子,為了他不肯立後一事傳遍大周每一個角落。

而這一日,這位風雲天下的男寵居然出現在朝堂之上。

容瀾一身白衣,冠玉束發,走進百官視野,整個議政殿一陣抽氣之聲,所有人都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看,幾乎望了要向皇帝跪拜。

容瀾目若無人,走到大殿正前跪下。

重翼沈聲:“徐太傅年事已高,從今日起,就由你接任太子太傅一職,負責教導太子,朕特賜你入住東宮,方便隨時督導太子學習。”

容瀾叩首:“臣遵旨!”

眾臣還沒從震驚當中回過神,更令他們難以想象的一幕發生了。

傳言被德妃險些害去性命的瀾公子竟然主動為曾家請功!

“皇上,臣以為對太子最好的教導便是皇上您的以身作則。鎮南將軍為大周駐守邊南數載,其軍功赫赫足矣封侯,卻至今仍是二品大將,賞罰分明乃朝廷最基本的禮法制度,臣希望皇上為太子榜樣,莫要因了忌憚功高蓋主,就不給臣子應有的獎賞,令有功之臣寒心!”

容瀾話閉,曾家在朝做吏部侍郎的老父腿一軟就跪在殿中:“皇上,小兒身為大周鎮南將軍,為駐守邊南盡心竭力是他分內,豈敢邀功!”

重翼龍袖大揮:“太傅所言確實是朕的疏忽,朕就封你兒子為威南候,世襲九承,官賜一品!”

曾侍郎頭上冒汗:“臣,謝陛下隆恩!”

功高蓋主,乃帝王大忌!今日後,德妃的封後之路算是就此斷了!

而瀾太傅在宮內再無人敢惹,這樣殺人不用刀,更是手段高絕的帝寵,誰惹誰死無葬身之地!

有了容瀾這道簡直難以逾越的鴻溝,竟然連逼迫皇帝立後的風波也瞬間平息,沒人敢提。

容瀾一身緋衣官服去給小太子上第一堂課的時候,重文剛剛送走徐仲博,一向內斂的他,竟然怒不可遏對東宮奴仆叫嚷:“新太傅來了,給本太子攔在外面,他一個男寵,沒資格做本太子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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