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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戳破真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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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辰回到千羽莊也在除夕,可他不前往家宴與家人守歲團圓,卻是悄悄潛進自家藏寶閣。

不多時,他在藏寶閣內取得一只精致錦盒,然後又悄無聲息越過莊中森嚴守衛,往城郊一處別莊策馬奔馳。

別莊裏全無過年的歡愉氣氛,他到時有小廝正從屋中端出一盆血水。

“見過少莊主!”

千羽辰見狀大步走進屋內,直奔床榻。

床榻上,容瀾頭歪向一側,額上布滿汗珠,面色透明,沒有意識,卻在不停咳血。

夜無聲拿著帕子為容瀾擦拭嘴角,素白的絹帕沒兩下就被血浸透。

小狐貍可憐兮兮立在主人枕邊,也擡起爪子學著夜無聲的動作,雪白的絨毛上沾的滿是血汙。

“前輩,他怎麽樣?”

仙人道長松開容瀾的脈搏,對著風塵仆仆的千羽辰搖頭嘆息:“脈象沈緩,又時斷時續。容公子的斷骨雖已拔出重新接好,但他的身體太過羸弱,此番心肺遭受重創,不僅高熱連日不退,更咳血不止,導致藥也無法服用,怕是……熬不過這除夕夜了!”

千羽辰聞言擡手在容瀾胸前點過幾處大穴。

容瀾不再咳血,仙人道長急道:“少莊主,您如此強行止血,只會令容公子更早……”

他的話猛然頓住,卻見千羽辰將一顆藥丸含進嘴裏,俯身對上容瀾的唇,竟是以口渡藥!

這一幕太出乎眾人預料,連一向淡定的夜無聲也不由驚訝出聲:“少莊主……?!”

千物搶過那裝藥丸的錦盒就更加大驚小怪:“少莊主,您怎麽能把還魂丹給別人吃了?!那可是莊主用了十年時間才集齊千種珍奇藥草,特地命人為您和大小姐煉制的!世上僅有兩顆!您把自己的給榮公子吃了,日後您遭遇危急,又該拿什麽救命?!”

千羽辰解開容瀾穴道,語氣淡淡:“我不會陷入危急。”

仙人道長再次為容瀾把脈,片刻後大喜:“還魂丹果然百聞不如一見,‘還魂’二字不是虛言!只要內臟出血可止,老朽敢保容公子性命無礙!”

千羽辰躬身一拜:“那就有勞前輩!家父早前急招辰歸莊議事,如今已耽擱兩日,辰先請辭,待事情處理完再來向前輩道謝賠罪!”

仙人道長捋胡仰面:“治病救人是醫者分內,老朽自當竭力,少莊主且放心離去!”

那日,容瀾驚聞容烜很可能戰死沙場,匆匆與千羽辰辭別,要夜無聲騎馬帶他去找大哥,而千羽辰收到千空傳話,也連夜趕路回莊。

千羽辰中途得知仙人道長恰在秋杭附近游醫,便繞道去尋,緊接著就收到夜無聲的飛鴿傳書。

容瀾斷骨刺入心肺,咳血昏迷,夜無聲將他就近送到一間藥鋪,飛鴿傳書僅一個時辰,千羽辰便與仙人道長一同出現。

若不是千羽辰放心不下容瀾身體,想親自拜托仙人道長為容瀾醫治,恐怕容瀾已然死在苗南。

容瀾傷情危急,更是不宜挪動,千羽辰卻抱著他一路快馬加鞭回到千羽莊主莊所在的冥山地界。

原本眾人以為千羽辰此舉,是因為容瀾說自己想被安葬在冥山,怎料竟是為了拿還魂丹救人!

千物猜疑:“夜大哥,你說少莊主當真不喜歡榮公子嗎?可少莊主已經知道榮公子不是大小姐的心上人,為何還對他這麽好?”

夜無聲照舊搖頭:“我不知道。”

千羽辰再次回到莊內已是深夜,因著除夕,偌大的山莊依舊燈火輝煌,好不熱鬧。

千羽泰聽聞兒子回來,將其招致書房,語重心長:“辰兒,事情查到現在是時候收手了,再查下去只怕會節外生枝,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千羽辰問:“爹,這麽說您已經知道幕後主謀就是南王?”

千羽泰點頭:“不錯,為父早就猜疑是他。另外,南王就是病死獄中的前戶部尚書,這件事千空也已經告訴你了吧?”

千羽辰遲疑:“但兒子覺得此事尚待核實。”

千羽泰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沈聲道:“不必核實了!南王一早派人來莊內提出與雪兒完婚,有意要千羽莊支持其覆國,這是他的親筆書信,你且看看吧!”

千羽辰接過展開,面露驚訝!

這字跡……

……

“回少莊主,小姐的婚書找到了!只是……婚書上的字跡與榮公子所寫並不相同。”

……

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

千羽辰壓下心中疑惑,將信函遞回:“那爹作何打算?可同意小雪與他完婚?”

千羽泰搖頭:“他此封書信的目的根本不在迎娶雪兒,而是威脅!若雪兒與他的婚約公諸於眾,千羽莊便是被逼公然與朝廷為敵,卷進這天下王權的紛爭。我已命人暗中和他達成協議,用千羽莊十分之一莊產換雪兒的婚約就此作罷!”

千羽辰勸道:“爹,暗助他國,此非君子所為,皇帝不是單憑婚約就行捕風捉影之事的昏君,您何不將實情報給聖上?”

千羽泰搖頭嘆氣:“為父何嘗不想行君子所為?但南王曾騙取皇帝信任做到一部尚書,私鹽一案皇帝給一個名義上已死之人定罪,足見其對南王的憤恨!若不是為父早將雪兒的婚書燒毀以表忠心,千羽莊不會一直這麽風平浪靜。眼下南王又把皇帝的胞妹綁為人質,皇帝與南王之間的仇恨越加深刻,為父早前隱瞞,如今就更不能再開口。好在公主被救,如今苗南得回了全部疆土,為父拖到此時才將錢財送上,也不算真的相助他覆國,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千羽辰道:“那爹要兒子回來是為了處理莊產的交接?”

千羽泰道:“這件事確實需要你親力而為,以免旁生枝節。但為父要你回來,是為了提醒你事情真相一定要對雪兒保密!你妹妹對南王一見鐘情,至今仍舊念念不忘,如果被她知曉所愛之人還活著,必定遠走苗南追尋,那是為父最不願看到的事!”

千羽辰皺眉:“爹,事關小雪婚事,她有權知曉真相。”

千羽泰眉頭緊鎖,沈呵道:“辰兒,為父就知你會有此想法,是以才格外提醒你不要告訴你妹妹實情!你娘臨終唯一放心不下就是雪兒,爹答應了你娘定給雪兒覓得如意郎君,要她一輩子不受委屈。且不說南王人品如何,他對雪兒利用之心昭昭,雪兒嫁給他豈能有幸福可言?雪兒遲早會忘了他的,到那時再告訴雪兒真相不遲!”

千羽辰垂首:“爹的苦心兒子明白,兒子會命屬下對小雪守口如瓶。”

莊產的交接千羽辰親自處理,正月元宵這日,他再次回到千羽莊:“爹,兒子已將十分之一商鋪轉入南王指定之人名下,這些商鋪全部改頭換面,再查不出曾與千羽莊有任何聯系。爹若無其他吩咐,兒子告退!”

千羽泰滿意點頭,略一遲疑,問道:“辰兒,為父聽說,你在城郊別莊養了一個人,可有此事?”

千羽辰聞言臉色略變,點頭道:“是有此事。”

千羽泰語氣鄭重:“你的年紀也早該成家立業,只要身家清白,凡是你看中的為父也不會過多妨礙,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委屈了人家。究竟是哪家小姐,不若接回莊裏,讓爹和你幾位姨娘也都見見。”

千羽辰的神色更加不自然:“爹,他不是哪家小姐,是公子。”

千羽泰驚怒:“公子?!辰兒,你何時習得這等不良之風,竟搞起了龍陽斷袖之癖?!”

千羽辰慌忙解釋:“爹請息怒!兒子對他不是那種感情!”

“你還敢狡辯?!”千羽泰拍案而起:“既不是那種感情,你何故撤換了別莊奴仆,生怕旁人知曉裏面住的什麽人!”

千羽辰皺眉,正是百口莫辯之時,夜無聲忽然出現:“少莊主,公子醒了。”

照理,莊主與少莊主密談,若非萬分重要之事,沒人敢選在此時接近打擾。

夜無聲面露擔憂,千羽辰道:“爹,有些事兒子還沒查清,所以不方便讓人知曉他的樣貌身份,等日後時機成熟兒子再將他帶來引薦給您!兒子告退!”

千羽辰說完,轉身腳步匆匆。

夜無聲的出現還有千羽辰的反應無疑令千羽泰“誤會”更深!他一摔手邊茶盞,氣得咬牙!

“你個逆子!”

夫人留下的一雙兒女,婚事皆如此令他費心!

房內傳出巨響,不多時,莊裏幾位側夫人紛至沓來:“老爺何事動怒?”

千羽泰有苦難言,甩袖道:“為夫要再生一個兒子,傳宗接代!”

被冷落多年的眾位側夫人一聽,一個個容光煥發:“老爺老當益壯,今晚去妾身屋裏可好?”

這邊,千羽泰慎重考慮是不是真的要再生一個兒子。

那邊,千羽辰與夜無聲趕去安置容瀾的別莊。

路上,夜無聲道:“少莊主,公子醒過來沒多久便支開人,想要割腕自殺,是以小的才貿然來稟。”

千羽辰握著韁繩的手一緊:“自殺?”

那人的性格豈會做出自殺舉動?難道是受了什麽嚴重的打擊?

“你將那日苗營中的情形再與我說一遍!”

“是,少莊主!那日小的帶公子潛入軍營,尋到容烜營帳時南王恰在帳內,我們便躲在帳外一處隱蔽角落,南王執意要殺了太長公主為父報仇,與容烜大起爭執,卻不知為何忽然昏迷,容烜抱著南王沖出營帳,隨後公子便說找錯了人,道容烜不是他的大哥,要小的盡快帶他離開。小的功夫不濟,行蹤被巡邏的士兵發現遭遇追絞,再然後公子就……”

千羽辰問:“南王長得什麽樣子你可看清?”

夜無聲之前一直掛心容瀾,根本沒在意其他,此刻千羽辰提醒,他將畫面在腦中覆現一遍,語帶驚訝:“南王在容烜懷裏雖只有小半張臉露出,但那側面輪廓與公子頗為相似!而且他的聲音與體形也都和公子很像!”

千羽辰沈聲:“長得一樣,瀾與南王莫不是孿生兄弟,就一定是有一人改面換容意欲李代桃僵!我原本猜測瀾才是小雪的心上人,可瀾的字跡卻與婚書上的不一樣,反倒是南王的字跡能夠對上。瀾見到南王就放棄找尋大哥,難道他真的不是?”

夜無聲建議:“少莊主不如當面與公子問個明白。”

千羽辰點頭:“或許是該當面問他!”

別莊裏,容瀾躺在床上衣襟半敞,□□的胸前滿是鮮血,小狐貍眼巴巴窩在主人枕邊,容瀾閉眼昏睡,一旁婢女正為他擦拭身體。

殷紅的血印在他格外蒼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千羽辰趕到時正瞧見這一幕,臉色驟沈:“不是說傷在手腕?!”

千物解釋:“少莊主,他把手腕割破就往身上滴血,會不會是燒傻了呀?”

千羽辰蹙眉,把床上沾了血的小狐貍丟給千物:“去給它洗洗。”

“哦!”千物拎著小狐貍離開。

千羽辰來到床前伸手覆上容瀾額頭,擔憂道:“怎麽還這樣燙?前輩呢?”

夜無聲道:“公子的身體除了此次重傷,似乎還有其他毛病,仙人道長前輩留下藥童,去莊裏的藏書閣查閱古籍了。”

“其他毛病?”千羽辰心下一涼,想起賭坊那日他幫容瀾擺脫打手之後,容瀾靠在院墻,揪著心口、站立不穩的樣子。

千羽辰忙問:“他隨身的那只紅色瓷瓶呢?”

夜無聲將瓷瓶拿來,不多時藥童嘗過瓶中藥丸道:“回少莊主,這是救急用的護心丸,藥方考究,乃是精通醫術者根據病人體質特別調配。服下還魂丹之後容公子脈象有變,師傅道恐怕斷骨刺入心肺前容公子便已然心脈盡毀,時日無多,看來師傅推斷的不錯,這下難辦了!”

千羽辰望著容瀾清瘦的身體,即便發燒也不見血色的面龐,心裏莫名難受。

……

“我想先去趟冥山”

“去看看來的地方再走,以後估計沒有機會了。”

“不是說過了,我想趕著年前尋到大哥,與他一起過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大哥為我擔心。辰,我有我堅持的理由。”

……

原來這人不顧身體也要找到容烜一起過年,是因為沒有下一個新年。

但為何千辛萬苦尋到了,又默默離開?

難道只是為了遠遠看一眼,確認大哥安然無恙,便了無牽掛……

“辰,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何苦還搭上一顆上好的丹藥……”不知何時,他望的人悠悠轉醒,聲音暗啞虛弱。

千羽辰語有怒意,帶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一絲驚慌失措:“所以你便了無牽掛地自殺嗎?”

“自殺?你說這個?”容瀾在夜無聲的攙扶下坐起身,擡臂,纖細的手腕上纏著厚厚一層紗布,淺米分色的血印出,他無知疼地將手腕來回晃動,“我本來只是打算割手指,結果拿不住刀子,手一滑才不小心拉到這裏。我沒有要自殺。”

千羽辰瞧著容瀾淡漠的神情皺眉:“你割手指又是為了什麽?”

容瀾淺笑:“我大難不死,確認一下自己的身份,也好活得明白。”

千羽辰揮手,屋裏轉瞬只餘他和容瀾兩個人。

“說到身份,我勉強也算你的救命恩人,有些事能否請你據實已告?你究竟姓什麽,是‘榮華’的‘榮’,還是……”

“是‘寬容’的‘容’。”不等千羽辰問完,容瀾已經將答案說出,他面色蒼白,一雙眼卻亮如星子,仿若能夠洞悉這世間的一切:“你又姓什麽呢,少莊主?”

千羽辰不回避容瀾的探問,直言道:“我覆姓‘千羽’,單名一個‘辰’字。”

容瀾點頭了然,又聽千羽辰問:“你與傳言病死獄中的容家小公子是什麽關系?與南王又是什麽關系?”

容瀾也不回避千羽辰的目光,坦然道:“你說的應該是同一個人,那人才是大哥的‘小瀾’。我在游戲裏扮演過他,但如今他是他,我是我,那些權謀爭鬥我絲毫不感興趣,只希望死前能夠活得自在。你問我割手指是為何,就是為了這個。”

容瀾說著扯開手腕上的傷,又扒開衣服將血滴在身前。

曾經游戲裏,他的左胸沾到重翼的血便顯現出一只金蟬,正是那象征身份的金蟬之印“證實”了他是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最終導致他“死”在重翼身下。

而今……

“如果我是苗南王族,那我身前沾血會有金蟬顯出,但我這裏什麽都沒有,所以我和南王沒有任何關系,我們只是湊巧長得一樣罷了。”

千羽辰疑惑:“這麽說,是你假扮了南王?你說的游戲又是怎麽回事?”

容瀾不管千羽辰能否聽懂,將游戲包括自己的穿越之身一並和盤托出。

千羽辰聽著卻再次摸上容瀾額頭:“你一直在高燒,真的燒糊塗了嗎?”

面前這人一本正經編著離經叛道的故事,難得還編排得邏輯嚴密,有理有據。

容瀾打開千羽辰的手,將故事收尾:“你既然是千羽莊的少莊主,那你幾次三番救我該是為了你的妹妹,千羽夙雪。很抱歉,我當初為了替重翼籌謀戰備物資才提親娶她,夙雪是個好姑娘,但我活不了多久了,況且我在她眼裏早已是個死人,你也不用再為妹妹費心。”

千羽辰從懷中掏出妹妹的婚書:“照你所說,提親的是你,為何婚書上的字跡與你的字跡不同?你假扮小瀾多時,容烜又為什麽沒有發現自己養大的弟弟換了一個人?分明是如今的南王蓄謀已久,早早將婚書換掉。他覬覦南王權利設計於你,你為他的陰謀背下全部罪責,更被他害得命不久矣,你難道不恨他?還這麽淡然坐在這裏與我講故事。”

容瀾掃過婚書,無謂笑道:“游戲裏發生的事未必會一五一十反應到與之相連的真實時空,有些出入很正常。我的身體本來就有心臟病,沒人害我。”

千羽辰原想著與容瀾當面對峙之後事情就會水落石出,豈料容瀾不承認自己的身份,還編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游戲出來騙人。

他似乎知道了真相,卻又覺得真相越發撲朔迷離。

千羽辰無奈嘆息,問容瀾:“你今後有何打算?”

容瀾沖千羽辰淺淺一笑:“被你養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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