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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戳破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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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千物知曉了容瀾可能的身份,一連幾日都在琢磨這事背後定有秘密。

果然,這日晚飯時,消失已久的千空來報:“少莊主,那鹽莊掌櫃一出苗南王宮,南王就派了人到千食客打探一位名叫榮瀾的賬房先生,說是他的家人來尋他。盤叔按您吩咐說榮先生日前不甚跌落山崖重傷不治,那些人連墓地都沒去便匆匆離開。依小的判斷,他們只是去確認人死了沒有。另外,小的還查到一件事,只是小的調查時驚動了莊主,莊主要您即刻返回莊中,不得有誤!”

“好,我知道了。”千羽辰點頭,走下客棧大堂。

堂中容瀾還在與夜無聲吃飯。

越靠南邊,關於苗南戰局的流言就越是精準及時,此刻眾人正熱議昨日剛剛結束的一戰!

“你們聽說沒有,曾將軍在鳳凰峽大勝一場,打得苗軍屁滾尿流,連他們那位頗為厲害的主將好像也被炸死在那兒了!”

“咱們大周的火器就是厲害!先前不用只是皇帝寬宏,畢竟苗南歸順大周都二十年了,苗人與周人通婚已久,他們也算我大周的子民!”

“可不是!要我說,皇帝此番派使臣南下不是怕了苗軍,只是不願打仗再累及無辜百姓!”

“啪”!木筷掉落的聲音淹沒在眾人高昂的熱議之中,千羽辰疾步走到容瀾身前,就見容瀾臉色煞白抓著夜無聲道:“騎馬帶我去苗南!現在!”

騎馬比馬車的速度快三倍不止,如果連夜趕路,明日便可抵達苗南!

“公子,你……?”夜無聲為難,以榮公子的身體根本受不住馬背上的顛簸。

千羽辰本還想著尋個合適的時機與容瀾道別,眼下這一幕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驚忙之中容瀾起身便走,一回頭見到千羽辰才想起自己要走應該與這人說一聲。

“辰,我大哥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實在擔心他在戰場上受傷,不便再與你同行。你連日對我的照顧,日後若有機會我必將報答!告辭!”

一番辭別,簡短且沒有留給對方任何插話的機會。

夜無聲提著行李緊隨容瀾身後,千羽辰望著容瀾眨眼消失的背影,張張口,終是沒有阻攔。

“吱!吱!”飯桌上被主人丟棄的小狐貍不安叫著,兩只前爪扒在桌沿上害怕得發抖,千羽辰剛要伸手抱它,它卻一探身跳了下去,雪白毛絨的小身體在地上打個滾兒,撒腿就追。

千羽辰搖頭,學著平日容瀾的作動一把將它從地上提溜起來:“你的主人顧不上你了,你就委屈與我待兩日吧。”

小狐貍擡起後爪就撓千羽辰的手,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極度不滿,沒撓兩下,忽然一聲馬啼嘶叫,不知是被這叫聲嚇到,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它直立望向大門方向的小腦袋隨即耷拉。

千羽辰將小狐貍抱進懷裏,順撫著它發抖的身體,對身後千物道:“我們也連夜啟程吧。”

苗南軍營,夜色漆黑。

帳外火盆的火焰一陣晃動,容烜腰縛繃帶臥於榻上,一道人影閃入帳內。

“誰?!”他穿衣出劍!

那來人翻身一躲,揭下面巾:“是我!”

容烜收劍,無甚表情的臉上閃過驚訝,隨即露出些許嘲諷:“公主被自己的哥哥利用過一次,今夜又是來替他當說客的嗎?”

重蝶大方承認:“如今局勢對苗南十分不利,你鬥不過皇兄,容烜,投降吧!這樣,我還能求皇兄留你不殺!”

容烜雙眼赤紅:“笑話!重翼欠我容家一百二十七條人命,我即便戰死也絕不會向他投降!請公主代為轉告,最終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容烜要他血債血償!”

重蝶急道:“容家那場屠殺不是皇兄做的!墨玄帶人到容府之前那裏就已經是一片汪洋火海!”

容烜沈聲:“空口無憑,公主要為自己的皇兄開脫就拿出證據!”

重蝶垂眼:“我沒有證據,但若真是皇兄所為,他何故要騙我?不論如何說,墨玄都帶了暗衛去容府,如果不是被人捷足先登,那今日我也無顏來此勸降於你。”

“哼!”容烜冷笑:“重翼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當初小瀾鐘情於他,為他擋刀連命都不要,他要攻打北厥,小瀾強拖病體,日夜無休替他籌謀!幾度生死!可他卻是如何對待小瀾?下毒!入獄!更是因了一則無謂的傳言就抹殺掉小瀾全部的付出,滅我容家滿門!如今還把私鹽這天大的罪責扣在小瀾頭上,讓小瀾遭受世人唾罵!如此背信棄義之人,容烜不會再上當,小瀾更不會再原諒他!他逼小瀾覆國與大周為敵,如今又來勸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重蝶條理清晰,逐一反駁:“若你弟弟當真無辜,為何在他執掌戶部期間,會是苗人操控了漕運,從大周卷走巨額錢財?!興兵打仗花錢如流水,苗南與大周開戰四月,你可有見你弟弟為銀子的事犯過難?”

“再說那流言,皇兄從烏梓雲手中得到一塊假的南王令牌,與你弟弟對峙之後,他以皇兄廢後為條件答應將真的交出,但轉眼那廢後流言就傳遍天下,大周軍心不穩,敗給北厥。”

“若這些還不能說明你弟弟早有覆國之心,那麽肖繞叛變時是拿了半塊南王令牌策反南境軍,這件事你弟弟可有告訴過你?說皇兄逼他覆國,但他還在假死,肖繞就已經為他奪回了半壁疆土,分明蓄謀已久!”

“他隱瞞你之事諸多,就連說服你答應與我成婚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給肖繞的叛變提供充裕的時間!容烜,你被你弟弟騙了更利用了,你至今還沒察覺嗎?!”

容烜面無表情:“公主不用費心挑撥,小瀾是我一手養大,他是什麽樣的人沒誰比我更清楚。”

重蝶依然不肯放棄:“容烜,皇兄對你弟弟是存了真情,不然不會答應我正式出使談判前來做說客。這是皇兄給我的唯一機會,你聽我一言,只要苗南肯認降,皇兄會保你與你弟弟平安。還有,你難道不想查明真正的殺父仇人是誰嗎?”

容烜側身提劍:“容家從未與人結怨,真兇除了重翼,再無其他可能!公主請回吧!我念你曾真心相助放你離開,下次見面,容烜不會再顧恩情!”

重蝶重新將黑巾覆面,一雙澈亮的眼眸流光漣漪,雙眼天生的冷峻在這水霧中淡去:“好,我走!”

皇帝派來苗南的使臣不是朝廷官員,亦不是王爺諸侯,居然是大周的太長公主重蝶!

“你們聽說沒有?公主是來認夫的!”

“容家是在婚期前一日遭遇大火,容將軍和公主就只剩拜堂!”

“容將軍會不會為了與公主再續前緣,投降大周?”

容烜的身份被傳得沸沸揚揚,而比這身份傳得更加沸揚的,是這身份曾經有過的那樁賜婚!

苗營中人心浮動,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王下令將大周派來的使臣全部扣押,竟是要殺掉公主!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如此胡鬧會失掉軍心,乃至民心!”

慕紹瀾得知容烜受傷,從王宮趕到軍營探望,而容烜驚聞公主即將被殺,出言勸諫。

說著說著,兩人居然為此大起爭執。

“重家的人都該死!重蝶是重翼同母同胞的妹妹就更該死!”

“公主與重翼不同!她不該為自己的哥哥承擔罪責!”

“大哥不讓我殺她,難道是因為喜歡她,要按著傳言娶她不成?!”

容烜一怔:“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慕紹瀾臉色泛白,語帶諷刺:“昨夜重蝶悄悄潛進大哥帳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大哥覺得我該有何種想法?!”

小瀾居然派人監視他……

容烜呆呆望著慕紹瀾,忽然覺得面前之人明明那麽熟悉,卻又變得十分陌生。

他的心生疼,小瀾被重翼傷得如此之深,不僅性情喜怒無常,如今連他這個大哥也不信任了。

容烜情不自禁伸手把慕紹瀾摟入懷中:“小瀾,大哥誰也不會娶,大哥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慕紹瀾卻是猛然從他懷中掙開,近乎咆哮道:“不要再叫我‘小瀾’!你的‘小瀾’已經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慕紹瀾!”

莫名的,容烜覺得自己的心一瞬間像是被刀剜過,血肉模糊。

“小瀾,不要說死字!大哥不會讓你死!”

“不要叫我小瀾!!”慕紹瀾再吼一聲,竟是一把扯下容烜腰間佩劍,轉身就走。

“你拿劍做什麽?”

“殺人!”

容烜擡手將劍奪回,“公主不能殺!”

慕紹瀾恨道:“重家的人全都不值得原諒!容家是被他們滅門!父親是被他們害死!我要他們血債血償!我見一個殺一……”

“小瀾!”

慕紹瀾話沒說完便直直倒下,容烜大驚,將人抱在懷裏,在慕紹瀾身上摸索一陣,急道:“小瀾,解藥呢?!你怎麽沒帶解藥在身上?!”

慕紹瀾揪著心口,泛白的臉越加沒有血色,不過眨眼的功夫身上冷汗就濕透了衣衫,卻是滿眼倔強:“我不吃!那種解藥我死都不吃!”

容烜心一沈,抱了人就奔出營帳,跨馬往王宮飛馳。

一路,懷裏的人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不住發抖,容烜把人摟得更緊,心疼、後悔、害怕,所有情緒一擁而上!

“小瀾,你會沒事的!吃過解藥就不會疼了!”

“都是大哥不好,你連夜趕來軍營看大哥,大哥卻與你說重話!”

“你回答大哥,小瀾!小瀾?”

“小瀾……你不會有事的……”

營帳外某處隱蔽角落,容瀾望著懷抱一人從自己面前策馬而去的容烜,轉身對夜無聲道:“走吧。”

“走?”夜無聲不解:“公子不顧傷勢病情,從洪州千裏迢迢趕來這苗南軍營找另兄,如今人找到了,為何不與之相認,默不作聲又要走?公子不是盼著與自己的大哥一起過新年?後日便是除夕了!”

容瀾語氣淡淡:“找錯人了,他不是我大哥。”

夜無聲驚訝:“不是?!”

容瀾點頭,“不是。”

他不是容烜口中的小瀾,不論是心還是身。

對於殺父、滅門的仇恨,還有蝕心水發作時的痛不欲生,他一樣都沒有。

重翼對容家所做他雖然惋惜心痛,卻沒有感同身受的仇恨。

蝕心水從沒發作,他的身上也沒有任何一處在游戲裏曾留下的傷疤。

他早就覺得奇怪,他當日被重翼帶進宮前是被影一餵下假死的藥,為什麽後來會真的死了?

容烜懷裏抱的才是假死脫身的“容瀾”,而他現在這幅帶著心臟病的身體應該是他自己的。

苗南覆國的陰謀他一件也不知道,聽聞苗南南王登位,他原還在想會不會是除了彌兒,老南王還有別的什麽孩子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人策劃了覆國。

但真相竟是這樣!

與他當初在游戲裏猜測的一樣,是他扮演角色前,原身密謀了一切。

沒有身體的牽絆,他不是小瀾,容烜也不是他的大哥。

他沒有必要打擾別人的生活。

大周和苗南都不是他的故鄉,他依舊孑然一身,沒有親人,無牽無掛。

這個結論並沒有讓容瀾覺得傷心,不過是換個時空,過原來的生活。

他平靜地將身體靠上夜無聲:“我支持不了多久了,在我昏倒前盡快離開這裏,不然你我都逃不出去。”

夜無聲聞言不再多問,攔起容瀾幾個跳躍閃過軍營。

“那邊有人!”

“快!過去看看!”

還是驚動了巡邏的士兵,青天白日潛進軍營並不是明智的決定,原本容瀾是想:尋到容烜後誤會自可解除。但眼下,他只為自己的莽撞要連累別人而感到有心無力。

馬匹藏在一座高草堆後,夜無聲帶著容瀾飛身上馬:“駕!”

“他們騎馬跑了!”

“有探子!快追!”

軍營裏號角低鳴,百來士兵策馬緊追,冷箭不斷!

“對不起,連累你了……”

“公子不用自責,是夜無聲輕功不濟!”夜無聲提刀抵擋箭雨,語氣沈冷,不顯絲毫慌亂。

馬比來時駕得更快,千裏神駒不是普通戰馬可比,追剿的士兵們轉眼就被遠遠甩開。

容瀾胸腔劇痛,只感覺身下馬匹每一次騰空落地都是一次近乎斷骨般的折磨。

傷處被震得剜心刺肺。

“咳咳咳!咳咳!”他捂嘴,忍不住一陣急咳,再松手時,手心裏滿掌猩紅。

“公子?!”夜無聲見狀大驚!

斷骨錯位,刺入心肺!

沒有半年也好……

容瀾望著自己掌心血跡,身體無力後仰,緩緩閉眼,輕聲呢喃:“把我葬在冥山……之後,你便……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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