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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入宮養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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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兒——!”

重翼猛地用力抱緊容瀾,他懷中,容瀾軟綿的身體隨之微微一震,然後脖頸後仰,頭無力垂下。

重翼心中大駭!一把托起容瀾後頸,沖他大喊:“我來看你了!瀾兒!你睜眼啊,我來看你了!”

重翼喊了許久,可他來了,那個等他來的人再沒反應,連話也不說了,更加沒有睜眼。

重翼不再喊,只抱著容瀾發呆,雙臂死死摟著懷中的人,仿佛要將那人揉進自己的身體。

重翼上一次如此抱著容瀾,是容瀾為他擋了一刀,險些性命不保。那時重翼發誓,此生這種悔恨他再也不要受第二次!

可結果,不僅受了,這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加令他絕望,令他痛徹心扉!

容瀾沒有了任何活著的征兆,體溫、呼吸、脈搏、心跳,什麽都沒有了。

他的瀾兒,死了。

這一次,真的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重翼輕輕松開容瀾的身體,到了此刻他才明白,為何容瀾一直執著焦急得讓他廢後。

“瀾兒,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說?”

重翼問容瀾,卻又搖頭,自問自答:“不,你早就說了。你說你沒有多少時間了,你說你就是急在一時,是我太粗心,聽不懂你的暗示。我不肯廢後,你躲去苗南再不見我,我卻千裏迢迢強迫你回來,明知你身體不好,還拿捏著你想我廢後的條件,要你為了我辛苦。”

重翼將容瀾放平,仰躺在床上,伸手撫過他安睡的眉眼,然後低頭吻去他唇上的血,聲音嗚咽,帶著深深懊悔和祈求。

“瀾兒,我為你廢後!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容瀾只安靜睡著,神色安詳,好似世間的一切紛雜再也不會影響到他。

容烜送走丞相又支走彌兒,只站在屋外,聽見容瀾出事也不進去。

那日深夜,他真的等到小瀾睡夠了自己醒來。而這十日,小瀾更是越來越頻繁地吐血後“死去”,不經救治又奇跡覆活。

可他還是害怕,他不知道哪一次小瀾就會再也“睡”不醒。

他不信那個江湖郎中的話。

什麽不死之身?

小瀾的眼神每一次醒來都變得更加絕望!

小瀾說,重翼再不廢後,自己就要真的死了,小瀾不會騙他。

小瀾不忍重翼知道真相,只在昨夜睡去之前,拿不動筆,神情戚哀得要他代筆寫了今晨那告假的折子。

可小瀾不忍,他卻覺著重翼早該知道這一切!

小瀾是他一手帶大,從來最怕疼、最怕苦,他舍不得小瀾受一點疼、吃一點苦,小瀾卻為重翼受盡了疼!吃盡了苦!

重翼憑什麽置身事外,一無所知?

那腕上的傷每落一筆就讓小瀾疼得身體發顫,重翼看著小瀾書寫的本本奏折簿冊,憑什麽怡然皇位?

小瀾為求重翼廢後,纏綿病榻也忙碌無休,重翼連日美人在懷獨寵皇後,憑什麽春宵好眠?

他要重翼看看,看看小瀾日日夜夜是如何傾負性命為自己殺父仇人的兒子執筆江山的。

重翼看過之後,會對小瀾好的。

他的弟弟,他放在心裏的人,重翼會和他一樣對小瀾好的。

如果到了這一步,日後重翼還敢欺負一次小瀾,他就再也不會讓步了!

容烜側耳聽著屋裏響動,似是聽見什麽,望眼日落彩霞,轉身進屋。

他希望永遠也不會有那一日,希望小瀾自此永遠幸福。

屋內,重翼再次抱起容瀾,“瀾兒,我這就帶你入宮,為你廢後。”

他的腳剛邁出一步,懷裏的人竟是眼睫輕顫,緩緩睜眼。

“瀾兒?!”

重翼的動作僵住,隨即狠狠摟緊容瀾,“瀾兒,你沒死?你醒來看我了是嗎?”他問得小心翼翼,不敢高興,生怕眼前只是幻覺,淚無聲落在容瀾面頰上,分不清哭的人究竟是誰。

容瀾微微偏頭蹭掉眼淚,聲音幽微:“餵,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麽……但是如果你再不抱松點,我恐怕就要被你勒死了……”

重翼慌忙松力,就聽容瀾扯住他的衣襟道:“我剛才聽見你說廢後了,你是皇上,金口玉言,不會因為我醒了這話就不算數了吧?”

重翼不答,只深情擁著容瀾漸漸回暖的身體,還是那樣單薄得令他感受不到懷中之人的存在,可他的瀾兒睜眼看他了,還在和他說話,他的瀾兒真的回來了,這不是幻覺!

“重……唔——!”

容瀾再問,急切想得到答覆,剛一張口就被一雙炙熱的唇封住了嘴。他無力反抗掙紮,只得忍住心悸,怔眼瞧著屋頂房梁悲催地想,他好不容易又一次死裏逃生,不會就這麽被人給親死了吧。

忽然耳邊一熱,容瀾的心跳得更快!

“算!當然算數!瀾兒,那日我承諾你,你助我成就千秋,我便為你廢後,再不覆立,我承諾了,就一定會遵守諾言。”重翼湊在容瀾耳邊低語,將容瀾抗拒的身體往懷中攔攔,“瀾兒,你跟我進宮吧,我再也受不了你離開我。”

容瀾偏頭躲著:“進宮就不用了,我在家等就好。那個,你別讓我等太久,你也瞧見了,我等不了太久……”

“不許胡說!”重翼聲音驟沈,絲毫沒有讓容瀾留在容府的意思,抱著他擡腳就往屋外走:“原先是我不知道你身體的真實狀況,如今我知道了,就斷不會讓你再有事!你休想再離開我!”

容瀾垂眼,他其實特別想告訴重翼,他的病這裏真的治不了,他已然連續多日間歇性休克,他聽不清那些醫生的對話,但大抵意思是他的多個器官供血不足開始功能衰竭,再不移植心臟任其發展下去,那也就沒什麽手術的必要了。

到了此刻,容瀾仍舊是不願意用“免關卡”跳過廢後這個任務的,他不知道自己還在執拗什麽,不就是被游戲人物x一頓!他身為男人的尊嚴難道還能比命重要?!他容瀾什麽時候變得這樣不能曲不能伸了?!

但他就是不願意!死都不願意!

容烜在容瀾剛一醒來時就進了屋,在門邊默默看到現在,迎上重翼,“皇上,小瀾說他不願進宮。”

容瀾一看救星來了,不管不顧,在重翼懷中向容烜張手就道:“大哥,你抱我!”那樣子活脫脫三歲孩童不想陌生人抱,委屈得向娘親伸手。

容烜和重翼皆是一楞,就連容瀾自己都為自己汗顏。但他走不動,又不想進宮,可不就得要容烜抱他嘛?

容瀾伸著手,或許之前思緒太激動,又可能被重翼強吻之後心跳得一直太快,他覺得有些擡不動胳膊了,手臂無力垂下,身子一軟,靠回重翼懷中就閉了眼。

“瀾兒!”

“小瀾!”

兩道驚呼,容瀾唇角有血慢慢溢出,再次沒有了任何氣息。

容烜目光悲痛卻不見驚慌,重翼則瘋了一樣晃動容瀾:“瀾兒!瀾兒!”

容烜:“皇上,小瀾睡夠了,會醒來的。”

容烜平淡沈著的聲音拉回重翼理智,他猛一側頭:“瀾兒的身體究竟怎麽回事?!”又忽然想到什麽,轉口急問:“那江湖郎中說得‘不死之身’是指什麽?!”

容烜解釋:“小瀾不時就會體征全無,就像死去一般,卻又能次次安然醒來。”

重翼把容瀾虛軟的身體抱得更緊,他果然是個粗心的混蛋!

“王褚風早前就和朕說過,瀾兒會突然沒了氣息,朕命他遍尋醫書找救治的辦法,皇宮醫庫連同千羽莊的書閣任他翻看,他後來回話也許是自己誤診,那兩次不過意外,瀾兒也再沒在朕面前發病,朕竟天真地以為瀾兒的身體除了寒癥再無大礙!”

容烜聞言問重翼:“皇上可知道,您中劍昏迷的那些天小瀾一刻不離地守在皇上身邊?”

重翼身體一顫,震驚搖頭!

容烜輕笑:“那皇上也一定不知道,就在您蘇醒之際,小瀾躲回自己馬車,因為身體損耗過度第三次吐血病發。王太醫那次動了小瀾的死穴,小瀾才活過來,之後便一路昏睡……”

重翼抱著容瀾的手止不住的抖動:“所以,回京之後瀾兒稱病不覆職,其實是——”

容烜點頭:“是!您聖駕回京,忙碌得無暇探望以養病告假的戶部尚書,卻一登府就要小瀾處理棘手的同州糧價一案,小瀾那時已然昏睡一月不醒,是皇上到了,他才勉強著自己醒來,不想皇上瞧出他身體有異!”

重翼腳下不穩,踉蹌一步望向懷中“沈睡”的人:“瀾兒,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讓我知道?!瀾兒,你別睡了,你醒來回答我啊!你那日提醒我廢後一事,我讓你再等等,就快了,可你明明等不了……你告訴我啊!”

容烜:“小瀾那樣在意皇上,他不忍說的,容烜今日都替他說了。容烜把最愛的弟弟托付給皇上,希望皇上信守承諾,不負家弟一片癡心。”

重翼鄭重點頭,抱著容瀾就走,這一次容烜沒再阻止。

“你也愛他,對嗎?”

“可他愛的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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