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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千秋大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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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苗南王室舊族十分隱蔽,就算那些刺客暴露、而皇帝又早對容家有所懷疑,也絕不會留下任何可供查考的蛛絲馬跡。

可偏偏容烜派了影子去打探容瀾的消息,兩樁事湊在一起,恰好將皇帝遇刺的幕後主使引向容家。

容府裏,容烜跪在剛剛回京的容申面前:“父親,兒子私自動用影子,請父親責罰!”容烜並不知曉上輩人的恩怨,但將皇帝遇刺的禍端引給容家,這個□□煩確實是他惹出,他不是懼怕承擔之人。

容申手執家鞭,面上震怒,心中卻更多無奈,如果不是他以容家經營上百年的影子作為交換,此時烜兒早已被壓入天牢,還能在這裏向他下跪請罰嗎?

“為父早就告誡過你,如非特殊萬不可隨意調查聖駕,你所犯罪過將容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愧對先祖!今日罰你二十鞭!家法後去祠堂給我跪上三天三夜,好好反省!”

“是,父親!”容烜挺直後背,那一句“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他已知曉事情的嚴重性遠非他能承擔。

啪——!啪——!比起上次夜闖皇宮,這一次,容申沒有手下留情,卻也沒用十成功力。百年基業毀了固然可惜,但容家更不能絕後。

剛打了兩鞭,突然一個人影沖來,容申猝不及防,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

啪——!

容申手中家鞭急速收回,容烜下意識扭頭去看,兩人齊聲驚呼。

“小瀾!”

容瀾呲牙咧嘴捂著胳膊,擡眼望向容申:“爹,你打我吧!我替大哥受家法!”不等容申反應,又補充道:“兒子不禁打,剩下的鞭子能不能分成幾次來受?這樣算多幾次家法!”

“你——”容申甩袖:“你簡直胡鬧!”

“小瀾,給大哥看看!你傷得要不要緊?!”容烜慌忙撩開容瀾見了血的衣袖,滿目都是疼惜。

容瀾渾不在意,“我沒事!”伸胳膊扯上容申手裏的鞭子,目光殷切:“爹!你將剩下的鞭數都記在兒子頭上吧!每日打一鞭,算作一次家法!兒子的身體受得住!”

一向見罰就躲的人這一次居然這麽積極求著替哥哥挨打,容申心情覆雜地望著容瀾,若早知小瀾是南王遺孤,他必不會……他嘆口氣,沈聲喝道:“如今沒有皇上的令,我就算是你親王老子,也沒資格罰你!烜兒,抱小瀾回房,家法一事到此為止!”

容申話音剛落,容烜已然抱起容瀾大步走出前廳。

“去請王太醫!”

他吩咐管家,然後低頭看向容瀾,目光深情又自責:“小瀾,是大哥連累你受傷。大哥只要你健康平安就好,答應大哥,以後都不再做這麽危險的事。”

容瀾被容烜的那種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滿心不忍和愧疚,偏過頭,低低道:“哦,我盡量……”

捫心自問,如果不是受家法可以攢卡過關,免了那個什麽擁吻,他根本不會搶著為一個游戲人物挨鞭子,哪怕這個人對他再好。

想到這裏,容瀾忽然覺得有些悲哀。他心安理得接受一個游戲親人的呵護,時不時防備這人耽誤他通關、影響他回到現實。他克制、理智、又岌岌營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可……回去之後呢?

他恐怕這輩子也找不到這樣好的哥哥疼他、愛他,就連總是格外嚴厲,但其實外鋼內軟、打了他又默默守在屋外的游戲爹也不會有。

在那個冰冷的城市裏,他頂著容氏集團私生子的頭銜孤身奮鬥,他從沒得到過容家人的任何幫助,可他的努力永遠也抵不過一句“聽說暴風游戲公司的總裁姓容,容楚泰的‘容’”。

不!容瀾在心中搖頭,就算那個世界再如何冰冷殘酷,那也是真實的世界。他之所以強烈反對這個游戲的開發,並不是因為這個游戲的題材敏感,而是因為這種沈浸式的游戲模式太過危險。就連他這樣十分節制的人,如今都免不了心生這樣的想法,如果這類游戲大規模推廣,後果不堪設想!

但目前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是這個游戲似乎並不像他原先設想的那樣簡單。

除了游戲模式危險外,恐怕這游戲的技術手段還動用了類似時空門的違禁科技。

這幾日養病,他閑來看書打發時間,驚異的發現這個游戲世界裏的書籍對歷史的記載完整而又詳實,卻絲毫不與他所知的現實世界的歷史重合或相似,這絕非一個游戲設計團隊所能完成,甚至可以說任何人都不可能憑空將那些史書捏造出來。

最關鍵的是,就算為了游戲的真實感,也根本沒有必要在史書這種細節上做如此大費周折的文章,照辦現實才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事實上,諸如史書此類的完美細節還有很多。

能夠做到這樣的極致,就只有一種解釋:這個游戲世界是利用了其他時空中真實存在的世界構建游戲空間。

而以目前他的體驗來看,這裏原先就存在著另一個“他”,這裏錯綜覆雜的社會結構、各類人物的行為活動,自他到來後一直井井有條、合情合理、從沒出現過任何異常或崩潰。

這就更加可怕了。

如果他推測的不錯,他應該正在以游戲的方式真真實實地改變著與游戲相連的另一個“他”存在的時空,又以游戲的方式獲得那個時空的反饋。這裏的人或許不在這裏真實存在,卻在其他地方真實存在著。

這種游戲方式已經不是單純的“危險”兩個字可以形容,他真的需要盡快回到現實。

而且他的身體也……

“小瀾?!小瀾?!”

容瀾正想著心事,忽然感覺有人在叫他,他睜眼看向聲音的來源,竟都不知自己是何時閉上的眼,“大哥……”他剛一出聲,發覺身體不大聽使喚,又悻悻閉嘴,只望向容烜,等待容烜接下來的話。

容烜卻是臉色煞白回望著他,一言不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側王褚風拔出□□容瀾指縫的銀針,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萬幸。

“嘶!好疼!”容瀾這才後知後覺的抽手,十指連心,此刻他的十根手指疼得像要把他的心撕碎一樣。

容烜捧住容瀾的手,為他擦藥,從始至終一直沈默。

床前,容申向王褚風行大禮:“王太醫妙手回春,救活小兒,您的大恩容申銘記於心!來日自當重謝!”

王褚風擺手:“不敢,不敢,王某也是奉皇命行事!若救不回容小公子,王某這條老命也算是交待了。”

容瀾聽他二人對話,擡眼問容烜:“哥,我方才怎麽了?”

容烜為容瀾擦藥的手一僵,扯出一個牽強的笑臉:“沒事兒,你就是睡了一小下。”

容瀾輕“哦”一聲,覺得手上的鉆心痛感也不能抵住他想要睡覺的疲憊,緩緩閉眼:“那我再睡一會兒……”

容烜輕輕撫弄容瀾額前幾縷碎發,別到他的耳後,低聲應答:“恩,別睡的太沈。”

“叮!恭喜玩家,受家法一次!”

睡夢中,容瀾意料之內地收到了系統君的又一次恭喜,可他沒有多高興,也沒什麽興趣和系統君聊天抱怨他最近過得有多糟心。

他背上已經有兩道傷,現在胳膊上又多一道,十根手指還莫名其妙被紮。

唯一讓他身體好受一些的就是,自從看見張喜被殺他吐了一口血之後,心口那股隱隱作疼的感覺消失不見了。他又能在飽受折磨當中,睡得還算安穩。

容瀾這一覺昏昏沈沈,睡了好些天,一直睡到正月十五,上元節的清晨。

他睜眼,覺得身體著實輕松不少,起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悠哉悠哉在屋子裏遛圈,活動筋骨,許久也不見人來,心下奇怪,於是,又披了外衣往前廳走。

遠遠地,就聽見有公公在宣旨,那聖旨已經讀完,他只聽到最後兩個字。

“……,欽此!”

張德將聖旨交到容申手中,一擡眼瞧見容瀾立在眾人身後,不由眉開眼笑:“容大人,咱家這廂恭喜大人高升!”

容瀾眨眼,實在不知這喜從何來,張口隨意回道:“呃…同喜!同喜!”

“咱家可沒有容大人的才學,同喜更不敢當。”張德笑著一甩拂塵,扭身離去。

這接下來的故事進展,就完全不在容瀾的預料之內了。

第一幕。

管家容實晌午抱了一打子畫冊來尋他:“小公子,門外那些說親的,老爺交待都由您自個兒決定。這是各家姑娘的畫像,您看看。”

第二幕。

不到晚膳,從營中述職回府的容烜沖進他的屋子,一把奪過他正端賞的一美女畫像,語氣頗有點急躁:“小瀾,那個,王太醫說你恢覆得不錯,今日上元節,大哥帶你去看花燈吧!花燈好看!”

第三幕。

“誒!誒!那位就是新晉的戶部尚書,容大人!果然一表人才!”

“在哪?在哪?我看看!我看看!”

他花燈沒看兩眼,便被無數大周格外開放的女子追了整條街。

但要說最不在容瀾預料之內的,當屬這第四幕。

他與容烜躲進一條偏僻巷子,忽然一個人影閃出將他帶走:“容公子,我家主子有請!”

他還沒反應,就已然落在了京城最高的一座樓閣之上。

重翼一身便服,眼含笑意望向他:“那些姑娘,你瞧中哪家的了?”

“……”他回想,剛要說田侍郎的小女兒田甜甜甚和他口味。

就見重翼俯身湊近他的臉:“既然你都沒瞧上,那便依照承諾安心為朕打理江山,朕不會讓你吃虧的!”

“慢著!我看上田……唔——!”

他怔眼,高閣外明月姣姣,中元節的七彩煙火霎時開滿一空。

“叮!恭喜玩家成功完成劇情任務02,獲得主角攻深情的擁吻!”

他在心中咆哮!誰剛說不會讓他吃虧的?!

這虧——他吃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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