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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露鋒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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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一口血,容瀾竟然覺得渾身都輕松了起來,他伸手擦擦嘴角,正待奇怪,怎麽那些黑衣蒙面的人都不朝他出手,身前就閃來一個影子。

“請小公子跟緊影一,對方人多,而且難纏!”

容瀾根本沒時間反應就已經被人扯著胳膊玩兒命地跑。

“那邊有人跑了!快追!”

打鬥聲漸漸逼近,刀光劍影在冰天雪地裏劃出股股熱紅,飛速向兩側刮去。就在容瀾幾乎快要跑斷氣的時候,乍然聽見身後有人高喊。

“皇上小心!”

那一瞬間,他心中千回百轉,閃過無數念頭。然後憤然掙脫影一的手,用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速度拼命向那聲音的源頭跑去!

“小公子!危險!”影一只來得及為容瀾擋掉周圍無數飛馳的利刃,卻難能阻止他的飛蛾撲火。

許是因為忽然沖出一個人來,圍剿重翼的近百名刺客齊齊楞了一下。就是這須臾的停頓,容瀾側身摟過重翼用背接下了半空那遲疑砍落的刀刃,墨玄連同官兵認準時機將刺客一網打盡!

乾坤鬥轉!危機解除。

“容瀾!容瀾!”重翼晃著懷中慢慢滑落的人,感覺心比冰雪更冷百倍!

“你以為你不自量力為朕擋了一刀,朕便會心疼你嗎?!你說話啊!”

容瀾微微睜眼,扯動嘴角:“誰稀罕你心疼。重翼,我救你一命,咱倆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

重翼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抱著容瀾的手有濕涼液體自手心不斷流淌,就像時光一去不覆返的歲月荏苒。

……

“大哥哥,你救了我,我以後會報答你的!嗯…能不能告訴瀾兒你的名字?”

“我,我叫重翼。”

……

皇帝遇刺的消息只由重翼親信秘密送回京城,而隨之風靡的卻是皇帝親臨淇縣、敦察賑災、安撫地方的明君功偉。

文武百官列隊城門迎接皇帝歸朝的那天,正是臘月三十,京城百姓幾乎將六駕馬車寬的街道圍的水洩不通,只為一睹天顏!

大周乃值中興之治,少戰亂、多天災。丞相徐仲博自太子太傅一職開始教授重翼為君之道,後重翼登基他官拜一品作了百官之首,此刻他一邊感慨自己沒愧對先帝囑托,有生之年能看見自己輔佐的皇帝受萬民擁戴,不負他當年為官入仕的初心;一邊默默註視皇帝禦駕之後那一輛緩緩行駛的馬車。

容家小公子在淇縣的政績朝中已是傳的沸沸揚揚,尤其跟著一塊兒處理那些繁雜數據的幾位翰林院編纂更是對其讚不絕口,只他親自主持的那一項工作,就為國庫加之地方節省了盡黃金百萬、存糧千倉,更別說他那篇《災後之策》裏提到的其他內容。

京城關於容家小公子做了皇帝男寵的流言不攻自破,風雲數載的京都紈絝幾乎一夜洗鉛華,成了各家為待字閨中之女競相爭搶的如意郎君,就連容瀾曾經癡戀皇帝、被傳短命之類的言論也無人再去深究。

能韜光養晦、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到如此地步的,想來不可能真如人們以往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背後定是有什麽不可與人言的隱意。京城裏的達官貴人,世代都是人精,他們不會因為短時的人雲亦雲就將一個人定性定論,他們看得是長久和本質。

而容瀾的長久和本質,無疑是有非凡才學與手段、能夠謀得皇帝信任、並且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徐仲博也是讚同這種看法的,不過他的地位決定了他比一般達官貴人知道的更多,所以他不認為容瀾癡戀皇帝和被傳短命這兩條是用來迷惑世人的流言蜚語。

能拼死為皇帝擋刀,癡戀恐怕是真;能讓王褚風幾次說出聽天由命、兇多吉少,短命更不會假。

徐仲博將目光從那馬車上挪開,搖搖頭,他只希望皇帝能夠守住自己的心,容家小公子脫胎換骨後確實才驚艷絕,未必同為男子便不會動心……

他只怕到時人去情留空悲切,不如初時不初識啊!

“我想回去……讓我回去過年……”

這是容瀾的最後一句囈語,於是今日臘月三十,那馬車行過中門大街滿街的窗花與對聯向東駛去,向容府駛去。

重翼在百官簇擁下回宮,文治天下是他夢寐以求的不日功勳,待他百年有史官在史書上評說幾筆,他這帝王一生就可算圓滿!

但此時,他卻沒有料想中的喜悅,容瀾說“咱倆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時得逞的表情,令他無數次就要忍不住心裏的狂躁!

由此,也更加確認那些刺客就是容家的影子!

那日刀就要落在容瀾背上時,重翼遲疑了片刻才帶容瀾閃躲,為的就是試探那些刺客會不會忌憚容瀾的出現。

結果和他料想的一樣!那一刀看似兇險,卻在最後關頭愕然收勢,並不致命。那些刺客他們纏鬥了將近半個時辰,堪堪平手,如果不是小主子來了,由影子喬裝的刺客們何以轉瞬就齊齊伏誅?

原本他並不確定離開淇縣時容瀾回他那句“那你也一路註意安全”究竟是早就知曉路上會有埋伏,還是只是單純的叮囑。如今看來,容瀾是早就知曉,卻偏偏要用這種方式替他化解。

“重翼,我救你一命,咱倆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

他本就沒覺得容瀾欠他什麽,他當年在荷花池救起落水的小男孩兒也不過舉手之勞,從沒想過要什麽回報,甚至連那小男孩兒自稱“瀾兒”他也從未探究過到底是哪一個“瀾”字。

若早知容瀾救他抱的是這種心思,他倒寧願自己挨了那一刀,讓容瀾永遠都覺著欠他的。

可他最後悔的是,他不該遲疑,更不該利用容瀾試探。

那一刀對常人是不致命,但容瀾……

除夕團圓夜,又是皇帝回朝的日子,家宴之上一片喜氣洋洋,太後與宮妃們都笑容晏晏。

重翼端起酒杯,楞楞想起中秋宴上第一次見容瀾的場景,容瀾面色蒼白倒在容烜懷裏,然後身體不適被他刁難下跪謝恩。

好像就是從那時起,京城裏開始傳容家小公子短命。

彼時容瀾闖宮跳池被他軟禁,大病初愈跪在他面前說。

“以往是容瀾年少無知,一門心思只想著自己喜歡的人,令皇上蒙恥……小人夜闖皇宮也不過想見皇上一面並不是想圖謀造反……”

“小人可以為皇上成就千秋事業,只求您放過父親和大哥。”

結果再次重病。

那時他雖著急容瀾病情,可心裏考慮更多的卻是利弊權衡,他肯放了容申、肯答應那個交易,其實都是存了利用計算之心的。

後來容瀾受家法昏迷,剛一醒來就被他傳入宮中為賑災奔走。

他不完全信任容瀾,甚至可以說同意淇縣一行,除了賑災所需,他等的就是途中被人刺殺,讓容家的那個人露出狐貍尾巴。

比之容瀾一路默默無聲、任勞任怨為他的千秋事業忙碌,他真覺得自己就是混蛋!他竟然還懷疑過他……

思及此處,王褚風的話又一次回響在重翼耳邊:“皇上,臣有罪!容公子的身體狀況並沒有看上去那樣好,不過是他不願令旁人知曉,一直強忍罷了。他的身體本就宿疾纏身、內傷未愈,又連日勉強操勞、不得休息,如今高熱不止,幾乎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這一刀若換做任何常人臣都有把握醫好,可容公子……臣……臣只能盡力而為!”

淇縣臨別時他以為容瀾睡了一覺臉色都好了,還出言冷諷,哪裏想到容瀾是在發燒,而且那時已然整整燒了兩日。

在淇縣他只知受災百姓的疾苦,何曾在意過被宮裏太醫看照著的容瀾?他以為那樣艱苦的條件,有炭火不斷、有小廝伺候、還有王褚風看診,便已是對容瀾的莫大恩賜,卻不知容瀾獨自一人挑燈夜熬時究竟忍受著什麽樣的病痛折磨。

淇縣一行,恐怕容瀾是對他徹底失望了,才會想要和他互不相欠,可憐他還時時不忘算計,想利用容瀾確認心中一直以來的猜測。

重翼閉眼,白茫茫的風雪中容瀾奮不顧身沖到他的身前,拿命求一個和他互不相欠。他抱著容瀾纖瘦的身體,感受懷裏的人體溫一點一點隨血液流失,那種恐懼和懊悔此生難忘!

他絕不要再嘗第二遍!

這一生,都不要再嘗第二遍!

緊閉的眼中有未流的淚。

瀾兒,你不是要我心疼的眼淚嗎?我給你,你拿什麽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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