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初露鋒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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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容瀾臥在顛簸的馬車上,一邊忍著胃裏的翻騰,一邊強迫自己吃進去點什麽東西。

他回想那夜情景,恨不能自己立時就昏死過去,還能消停些時日。怎奈重翼安排的大夫醫術太高,他幾度不能得逞。

那晚他說什麽來著?

他說:“皇上,依小人拙見,現下如何安撫暴民、確保賑災物資充足補給才是當務之急。暴亂光靠武力鎮壓不能長久,您何不親臨災區了解實情?除了可以安撫民眾外,入冬以來,除了淇縣、想必還有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災情,您親蒞災區也可以震懾其他地方的官員,以免類似事件頻繁發生。”

他心口悶疼,不過連說百字就感覺呼吸不暢,氣虛血弱,必須喘息許久才能緩解。

禦書房裏雅雀無聲,直到他平覆了呼吸望向重翼,依舊無人出聲。

又過了一陣,在他幾乎以為自己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想著要不就下跪暈倒躲過一劫的時候,丞相徐仲博率先開口:“皇上,容家小公子所言甚是精髓,臣附議。”

很快更多人附議。

附議聲不絕於耳,他瞧著重翼望向他的覆雜神情,就感覺有點不妙。

果然重翼一開口,他就知道他不能幸免。

“容瀾,這既是你的提議,淇縣一行你便陪朕同去,那些東西路上解釋也不遲。”

他只得訕笑:“嘿嘿!小人剛想說,小人寫得那些東西要派上用場,也需要實地考察一番。皇上英明!”

然後他就開始了這漫長又令他痛不欲生的長途跋涉。

因為災情緊急,皇帝的禦乘也是晝夜不停,他其實並不暈馬車,可他……

胃不好。

其實不僅是胃,容瀾渾身都很難受。背上的鞭傷還沒好利索,腿上那一下子雖然沒有見血,但瘀青紅腫也不比後背好受多少。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口總也隱隱發疼,雖不嚴重,卻令他無論做什麽都氣虛乏力,甚至覺也睡不好,想昏死過去更是奢望。

容瀾皺眉放下參湯,實在難受地連湯水也喝不下,幹脆不勉強自己,含了參片在嘴裏提氣,攏緊狐裘大氅,重新拿起被標記的亂七八糟的簿冊寫寫畫畫。

馬車忽然慢了一下,閃進一個人影:“容公子,這是您要的往年災情的記錄,前兩天送來的那部分是工部的副本,今日這一打是戶部的,請您過目。”

容瀾看也沒看,對於這突然出現的人更是絲毫沒有驚訝,只點點頭,淡聲吩咐:“恩,放桌上吧。再給我弄個算盤來,還有這燈快沒油了,幫我換一盞,我眼有點花。”

那闖入的人遲疑一下,道:“容公子面色不佳,看著像是內有隱疾、血脈不暢,還是多些休息為好。”

容瀾擡眼望向那人:“這話跟你主子說去,是他讓我‘盡快’的。”

墨玄被容瀾一句話揶回來,感覺自己好心當成驢肝肺,挑挑眉閃出馬車。不多時一個算盤並一盞油燈穩穩落入車內,卻也不見他的人影出現。

容瀾心道,這游戲裏怎麽所有的暗衛之流都神出鬼沒,自家的影子如此,重翼的暗樁亦如此,要不要這麽酷炫狂拽,讓他一個對武功特別向往的病秧子情何以堪?

皇帝離京出巡是件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事,按照慣例,需要沿途官員清道迎接聖駕。但這一次事發突然,重翼更是打算先暗中探訪實情,不欲去瞧以往的那些官樣文章。

可是原本好好的一出金蟬脫殼、皇帝生病無法早朝,也不知哪個不要命的宮人嚼舌根,莫名其妙就和容瀾某天夜裏‘悄悄’進宮扯到一塊兒去了。

當容申在自家門口聽到諸如:“皇帝不早朝,會不會是因為容家小公子?”

“看來容家小公子的誠心終於打動了皇上。”

“你們說,容家小公子是不是真的做了皇上的男寵?也不見他去宮門大街等人了啊。”

之類的言論,差點沒羞恥的背過氣去!當即就寫了辭官的折子送進宮去,連夜便回了南疆故裏。

容烜勸不住老人家,偏生重翼秘密離京前下了聖旨,要京城加強守備,他作為禁軍副將無法在這種時候請假離職,只得囑咐在府中毫無存在感的二娘一路照顧,陪同父親返鄉。

容瀾自入宮一連十日毫無消息,容烜感覺事有蹊蹺,於是瞞過容申私自動用了影子去查,卻不想為日後查出個大/麻煩。

再說這十日間,容瀾隨著重翼到了淇縣,開始賑災的工作。

暴/亂在重翼來的第二天就平息了,淇縣縣守當街砍頭示眾,派兵鎮壓暴民制使上百人死傷的郡守也被張貼告示革職查辦,不得不說重翼作為皇帝是有著雷霆手段和敏銳直覺的。

經過沿途暗訪,那郡守果然和淇縣縣守一丘之貉。

剩下的事便是調遣物資、妥善安置幸存災民,還有就是處理和挖掘雪崩掩埋的屍體。

雪一直下個不停,災情擴大,牽扯周遭數十個縣。但皇帝的到來使得官員不敢懈怠,而災民情緒穩定,是以賑災一應事宜竟也有條不紊。

容瀾的工作在整個賑災中不過是比較重要的冰山一角。他需要根據以往數據和今年的統計,權衡地方與國庫,給出各類物資的具體數字,當然不是淇縣這一個縣,而是全國。

淇縣因為災情最重,又可實地勘察,容瀾早在第二日暴/亂平息之時就上報了結果。

按照容瀾當初設想,他是要為重翼鞠躬盡瘁,從而達到讓重翼心疼他,為他流淚的目的的。

可後來出了家法那一檔子,他就沒那麽熱忱的心去討好重翼了,只想通過挨打攢卡來了事。

又想,淇縣的災民畢竟是游戲裏的,總也缺乏那麽一點兒真實感,他就更加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到了淇縣,天寒地凍,他頂著體寒之癥的身體在連續奔波了一日之後幾乎透著死人一樣的涼氣,於是便只推脫身體不適,將所有考察、統計的工作交給其他隨行官員,自個兒整日躲在屋裏算算寫寫,撿清閑的工作來完成。

他其實更想去睡覺,可惜他每日睡不滿三個時辰就會難受的醒來,不是太冷,就是心口疼。

但做點現實世界裏熟悉的工作他倒也是樂意的,不然他也不會應了重翼的這份差。人總不能忘本,他用炭筆奮筆疾書圖表公式的時候還是很有能夠回歸現實的既視感的。

莫名其妙開始這個游戲已經過去了快小半年,如果不是有系統君的存在,他幾乎以為這是真實的世界,而他永遠也回不去了。

屋外忽然有人說話:“容公子,皇上急召。”

“知道了。”容瀾起身往外走,有些奇怪重翼為何要見他。

自打他路上說了那些公式的用途後,重翼就找了幾名精通數數的官員隨行,明裏是協助他工作,暗裏他很清楚是為了偷師。

他也樂得教會旁人,自己得閑,傾囊相授之後,那幾人便承擔了大部分工作,而最覆雜的匯總則只能由他完成。淇縣的問題是解決了,但全國的災情卻仍舊一刻耽誤不得,重翼好端端見他幹嘛?

容瀾一個現代來玩游戲的人至今尋不到對皇帝的畏懼感,時間長了跟重翼說話就變得格外隨性,他走進屋子立在當中,不鹹不淡地問:“你找我?”

敢與皇帝互稱你我,屋裏的另一個人幾乎瞪掉眼珠兒。

“季將軍,把你手裏的東西給他看看。”重翼倒也不在意容瀾的以下犯上,轉頭對正驚訝的中年武將道。

那姓季的將軍遞上一份簿冊給容瀾,有些為難地開口:“今年各地雪災不斷,邊防軍越冬物資有不少被調去賑災,士兵們雖然體健,但也難挨寒冬,許多人陸續凍病。這是造冊的軍備明細還有調遣記錄,容公子過目吧。”

容瀾接過那簿冊,感慨真是能者多勞啊,重翼把這麽個大/麻煩丟給他,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災民動亂那是民暴,軍隊動亂可就是嘩變了!有著質的不同!

他自認沒能力承擔這種事,如今也確實承擔不起,他背上傷口在路上裂開過一次,加之連日吃不下、休息不好,終於是從今日下午發了燒,他本想著有始有終,等手頭的事兒結束了,就撂挑子回家,不受這個苦,反正他也不要重翼心疼的眼淚了。

重翼竟還當他鐵打的人一樣使喚,一事未完又來一事。找了個好大夫給他看病了不起啊!別以為他真拿那大夫沒轍。

容瀾心中有氣,裝模作樣端詳手中簿冊半晌,然後撲通一聲跪下:“皇上,小人解不了這燃眉之急,請您另覓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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