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終難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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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過後,這紫禁城的夜平添幾分淒涼。

夜半靜默時,慈寧宮中太後睡在床榻之上,額角有大顆的汗珠滑落。

夢裏又是朔元三年的儲秀宮,十六歲的喬翎初入深宮,因在家時便是個庶出的小姐,誤打誤撞竟過了選秀,卻並不被家族寄予厚望,入宮的一切都沒有母族在背後好生打點。

她只帶了個小丫鬟便就這麽進了宮,偌大的紫禁城人生地不熟,同一批進來的秀女裏,她論姿色與機敏都不算最上等的,被皇上寵幸的日子就這麽一天接一天的擱置了下來。

眼瞧著入了秋,一天比一天要冷上幾分,內監惜薪司就像是忘了儲秀宮裏這位小小的美人一般,紅籮炭半點兒沒分到儲秀宮來。

小丫鬟忠心,跑去惜薪司討要,卻去了大半天都不見回。

喬翎心裏著急,左等右等眼看天快黑了,再也按耐不住,穿了身宮女的衣服便往惜薪司急匆匆跑去。跑到門口,小太監揶揄瞧她一眼,看得人渾身不舒服,她鼓足了勇氣上前道,“請問公公,今兒晌午是不是來過一個儲秀宮的小宮女……我……我們主子等不見人回去,叫我來尋她……”

太監冷哼一聲不陰不陽笑道:“儲秀宮?儲秀宮是什麽地兒咱家都快忘了,還宮女?去去去,沒見過,別妨礙咱家當差。”

她漲紅了臉上前一步,理論道,“怎會沒有?好端端的人,怎麽能說不見就不見了?公公行行好,通融通融,告訴我一聲吧!”

太監順勢在她胸脯上推了一把陰笑道,“說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你再纏著咱家,咱家叫你知道厲害!”

彼時斜陽低垂,她急得欲哭無淚,又羞又驚,漲紅了臉站在那裏進退也都不是,卻有一個聲音在背後帶著無限的溫柔動聽傳來,“出了什麽事。”

她沒有轉頭見那人,卻不知從哪兒生出來的篤定,她覺得她的救星似是來了。

果不其然,那太監忙上前幾步行禮道,“奴才參見督公!督公萬安!”

喬翎在暮色下緩緩轉身,那人逆著光,緋衣玉帶,周身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似是神祗一般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滑稽可笑的穿著一身宮女的衣服,聽他輕輕笑道,“你是哪宮的宮女,有什麽事兒說與咱家聽罷。”

前一秒鐘她還恨透了這些趨炎附勢的太監,可下一秒,這人的出現,卻讓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那小太監慌慌張張道,“這是儲秀宮的宮女,來……尋人的……”

他在內廷浸淫多年,自是一語便聽出來是怎麽回事,俊朗眉宇間多了絲冷意,對身邊的人道,“進去把宮女帶出來,送去太醫院。順便叫裏頭那些雜碎都給咱家滾出來。”

先前那耀武揚威的小太監嚇得抖成了篩子,她站在那裏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卻瞧見他走近,帶著點歉意似的看她。

她不知怎麽好,脫口而出道,“我……本宮,是儲秀宮喬氏……”

那人眼裏閃過一抹驚訝,卻瞬間按禮給她行禮,她聽見他道,“臣東廠粱臣熙,參見喬美人。”

這是她第一次知曉他的名字,在這樣一個糟糕透了的傍晚,他又道,“內宮的奴才是臣管教不周……輕薄了娘娘的宮女,娘娘放心,臣定不輕饒,必將他們挨個處死。”

她這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眼瞧著人把奄奄一息的小丫鬟擡出來,身上蓋著個寬大的袍子,她上前兩步,煞白了臉色,捂著嘴就那麽哭了出來。

他站起身,揮手忙叫人擡去太醫院,覆又在她面前垂頭輕聲道,“娘娘莫傷心……臣定叫人好好醫治。”

她抽噎道,“她不過是來替我要些紅籮炭……怎麽就這樣了……是我對不住她。”

他面上似是不忍,掏出一方帕子遞給她,道,“說起來,臣受喬家恩惠已久,在宮裏也頗受淑妃娘娘照拂,往後娘娘儲秀宮有何事,便托人來東廠尋臣,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淑妃娘娘,那是她家中那個備受寵愛的二姐,進宮已久,頗得盛寵。就是因著已經有了這個大姐,家族又陸陸續續在後宮塞了不少美人,她這個後進宮的庶女,才根本受不到家族半分的青眼。

她記住了他這番話,也記住了他的名字。

這一記,在往後這淒清深宮的二十五年裏,未嘗有半分敢忘。

“臣熙……臣熙——”

掙紮著醒來的月夜,殿內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孤寂黑暗。

太後坐起身,伸手一摸,眼角頰邊觸手冰涼。

月光灑進寬敞殿裏,秋穗急急忙忙披著外衣進來,“太後……”

喬太後頓了半晌,啞著嗓子道,“我又夢見他了。”

說罷閉上眼,兩行熱淚又是滾滾而下,砸進錦被之中,了無聲息。

秋穗緩緩走近,跪在榻邊,握著太後的手,她雙肩顫抖,半晌忽道,“我想去禦花園走走,就你陪著我。”

秋穗嘆道,“太後,這是深夜……”

她搖頭,只是道,“我現在就想去,這宮殿,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秋穗無奈,伺候太後更衣畢,便扶著太後出了慈寧宮,往禦花園而去。

站在禦花園一處宮墻下,瞧著路邊快開謝了的花草,喬太後眼中緩緩蓄起刻骨柔情,她緩步走上前,俯下身指尖輕輕撫弄那些明艷的花兒。

秋穗站在她身後,聽她輕聲道,“我尋不到你了,臣熙。”

夜風徐徐,吹散了巍巍宮闕之中太過輕飄飄的哽咽嘆息。

因是連著中秋,皇上給足了西域的面子,連著宴飲歡歌了三日。

中秋這一日,連爍攜鐘離爾在百官和六宮的陪同下祭天祭祖,直忙到傍晚中秋夜宴,給夏熱提一行人送別。

這一晚慧美人盛裝獻舞,觥籌交錯之間佳人翩翩入殿,連爍楞了一瞬,隨即轉頭瞧了一眼端坐的鐘離爾,皇後並未對上皇上的雙眸,擡首直直和舉杯玩味一笑的貴妃對望,祁貴妃瞧著皇後舉杯一飲而盡,便嬌弱不勝酒力般支著頭瞧慧美人去了。

鐘離爾瞧著連爍背影,她忽然想問一句,到底是為什麽讓她再也不能起舞了。

眼眸一瞬間變冷,心底有個聲音清晰響起——他既不想看,理由還用更多麽?

慧美人一舞贏得滿堂彩,佳人年紀輕輕,眉眼含春,立在殿中似一汪水般清純動人。鐘離爾也配合著所有人含笑鼓掌,一聲聲清脆響亮,鼓舞盡了這後宮三千佳麗前赴後繼爭寵的心。

這一夜皇上果不其然宿去了慧美人宮裏,只半夜時分貴妃說是喝多了身子不適,又生生將皇上拉去了翊坤宮。

翌日得到消息的鐘離爾卻無暇再去細思量,午後不過剛送走了西域王子,便傳來了消息——大理寺少卿鐘離卓,被禮部尚書參了一本,說是在料理前禮部侍郎抄家案之時,徇私枉法,暗中收了好處。

連爍下旨,將皇後親兄,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鐘離卓,革職查辦。

消息由清歡紅著眼慌慌張張送進坤寧宮時,皇後正在案前整理從前在家帶進宮的那些字畫。

阿喜聽完給清歡使了個眼色,清歡瞧著垂首不語的皇後拿袖子忙擦了眼淚,卻還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自哽咽。

片刻,皇後揮了揮手,清歡吸著鼻子又要哭出來,阿喜咬牙扯著她袖子忙退出了書房。

鐘離爾指尖從字畫筒中流連片刻,拿出一幅來,輕柔在案上鋪展開來。那是她的一幅丹青,十五歲生辰那日,哥哥在書房畫了兩個時辰畫成的。

那時候她少女心性,坐也坐不住,總是急著瞧哥哥畫到哪兒了,擾得他沒轍,一次次停筆無奈看她,“等日頭西下了,便不容易畫了。”

她撒嬌笑道,“那哥哥明日不要去早朝了,告假一天,像以前一樣陪陪我,不也很好?”

他將她按在梨花木雕花椅子上坐好,拿著筆嚇唬她,“公務繁忙,哪是說告假就告假的?再鬧就在你臉上畫老虎了。”

皇後染了蔻丹的指尖極緩慢撫過少女淺笑的眼眸,正午日頭方好,指尖掠到下方題字——“灼灼顏色,不過爾爾”。

她終是忍不住伏案痛哭,那些方才不可再多言一字的哽咽盡數沖破阻攔,她雙肩抖動,泣不成聲。

鐘離爾咬唇瞧著兄長那方印記,顫聲道,“那時候我同你說,這句話不好,你卻說是世間千百種顏色都不及我好。時至今日,若是知道那時的好……”

她閉了閉眼,似是說不下去,眼淚似斷線的珠子,“哥哥,我還能怎麽辦?我竟絲毫不知要怎麽做。我空守著一個皇後的虛名,卻什麽都不能為你做,我再出不得這紫禁城半步了……”

她想起那日夜宴,哥哥朝她舉杯淺笑,師兄亦是給她了暗示,他們只是叫她別擔心。

怕是他們早就知道即將遭此一劫,她卻深陷在連爍給的傷心裏不能自已,半分能為兄長打點的都沒有。

她悔恨自己這樣沒用。為人女,為人妹,她終是辜負了整個家族。

作者有話要說:  將將將將!處女座的粱臣熙小童鞋登場啦。

其實喬翎和粱臣熙的故事,私心裏是我很喜歡的,也覺得很虐。

再往後有交代二人的後續,寫得我幾乎抑郁(看了別打我嗷!)。

可能跟我自己的感情觀有關吧,這文不知道有沒有年輕的讀者,高中或者大學的旁友。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愛情該是一見鐘情的,該是轟轟烈烈的,是啦,雖然現在也這麽覺得但是……

現在已經不相信會有這樣純粹的美好發生,而且能單單純純幹幹凈凈的繼續下去,直到擁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了。

所以這文受我自己的影響,主角的愛情啊,是細水長流的,是讓人覺得安心以後,才會不知不覺,天長地久中托付感情的。

有人說愛情最美好的階段是暧昧期,emmmmmm……也許是吧!!所以我們要享受啊!!!當然前提是美好的純潔的暧昧!!!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喜歡有,可喜歡太淺薄,我不想寫喜歡了,我想寫愛,親密無間的,厚重踏實的,一生一世的,愛啊!!!!

最後,青天大老爺們,愛我嗎!!!必須愛我!!!收藏評論!!!我會用紅包告訴你們我的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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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大概三千字左右~歡迎進群提意見催更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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