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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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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殿內,鐘離爾換了常服就站在半開的軒窗前,也不知是否聽見了二人的話,伸手攏了攏頭發,轉身瞧著殿內搖曳的爐香半晌,垂眼略頓了頓,便往書案前拿了狼毫練字去了。

過了會兒子,小令子進殿行禮道,“娘娘,東廠的督主江淇派了人過來,說是受督公之命給娘娘請罪。”

鐘離爾停筆,略想了片刻,笑了聲,“掌印提督,果然是耳聽六路。宣進來罷。”

小令子領命出去,隨即帶了個同皇後晨間所見一行人一般緋色麒麟服的太監進殿,那人生得頗板正,拔直了身板疾步進殿,對著鐘離爾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奴才東廠徐橋,請皇後娘娘金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鐘離爾端坐一笑,“你們督主倒是客氣,本宮知曉他平日裏公務繁多,倒是不必特意著你跑一趟的。”

徐橋仍是跪直了垂首行禮道,“娘娘體恤咱們,可督主卻十分掛心著來給皇後娘娘請安一事。兩浙水患,督主前些日子受皇命趕往兩浙,昨日方回京,卻又接了聖旨,有幾位大臣不得不出宮拜訪,一來二去,耽擱至今。今日督主特意派了奴才前來,給皇後娘娘貢上兩浙帶回的一對明珠,說明日再親自來皇後娘娘的坤寧宮請罪。”

徐橋垂首雙手奉上一個紅緞錦盒,小令子忙拿了呈給皇後。鐘離爾頷首,小令子輕放在了案上,聽她道,“本宮略有耳聞,水患一事確是十分吃緊。皇命為重,你回去帶給江提督一句話,就說心意本宮都領了,親自請罪倒是不必了,什麽時候前朝都忙完了,怕是自有後宮瑣事辛苦東廠的時候。”

徐橋又是一揖,“多謝皇後娘娘體恤,娘娘治下仁德寬厚,是奴才們的福氣!”

鐘離爾仍是淺笑道,“既如此,本宮也不耽擱你們辦事了,回去替本宮把話給提督帶到罷。”

徐橋稱是,“奴才告退。”

待徐橋身影消失在殿內,鐘離爾垂眸心想:這東廠的太監,倒有別於內宮的內侍,倒是……瞧著一個個頗有風骨。

然後兀自一笑,眼瞧到桌上那錦盒,想了想,還是伸手打開,入目一對精巧明珠,瑩白剔透,毫無瑕疵,捧在手裏倒煞是可愛。

鐘離爾本以為江淇送的會是偏大的賞玩明珠,卻不想他挑了對剛好可做耳墜的珠子,皇後緩緩勾了唇角,頓覺這東廠提督倒的確有幾分意思。

日頭剛落下,天漸漸黑了下來,京都內的官道上,一頂華貴的四擡軟轎不疾不徐行著,擡轎的皆穿著緋色官袍,品級雖不高,卻也足夠路人左右繞著這轎子而行。

這是東廠的人。

轎中人是東廠的掌印提督,江淇。

一行人漸漸行至一處僻靜長街,已打烊的小店門口掛了一盞燈籠搖搖欲墜,火光亦是明滅不明。

猛地一支冷箭攜了雷霆之勢破空而來,貼著擡轎太監的發絲直逼入轎中,待隨行的徐橋反應過來為時已晚,箭已破了轎門。

轎子甚至在慌忙中來不及停下,徐橋高聲急道,“督主!”

轎內卻並未傳出任何驚呼,那人側了白玉般的面龐,略略一瞥,羽箭穩穩被他擡手夾在指縫中,修長手指間一抹冷色,刀鋒般魅惑。

他勾唇笑了笑,精雕玉琢般的容顏上神色危險如修羅,擡手提劍出鞘,足下一頓,飛身出軟轎直向街邊房檐而去。徐橋亦同諸人拔劍高呼,“保護督主!”

來人約莫二十有餘,東廠不足十人,刀光劍影間對面卻已是死傷大半。江淇擡手擋開迎面而來的重劍,一個旋身將那人兵器打落在地,反手挽了個劍花,冷冷一笑,眼神中似是饒有把玩興致,單手提著那人五指,只聽腕骨處清脆一聲響,黑衣人痛得跪在地上痛號一聲,他又擡腿在那人背上踢了一腳,黑衣人驚痛交加,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此時徐橋也帶人解決了剩下的餘孽,奔來跪下道,“督主可有受傷?”

江淇淡淡一笑,瞥了瞥地上橫屍,語氣漫不經心,“就只能派出這樣的貨色,難怪坤寧宮裏的刺客都追不到。”

徐橋也是飛速瞥了一眼昏倒那人,行禮道,“督主英明!”

江淇將劍閑閑扔給徐橋,徐橋接過,江淇緋衣玉帶,在昏暗夜色下如同魑魅,左手扶著右腕輕輕轉了轉,微瞇起了一雙勾人眼眸笑道,“把這個活口帶回去,明日咱家教教他們,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轎子行至紫禁城外城,守衛橫兵阻攔,徐橋擡手拿了令牌,朗聲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給咱家瞧好了,轎子裏坐的可是東廠的掌印提督!”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迅速跪下行禮,“屬下不敢阻攔督主,督主請恕屬下眼拙。”

轎中人只輕輕“嗯”了一聲,便繼續閉眸慵懶靠在轎中,往東廠而去了。

行過東上北門,眼見遠處大門便燈火輝煌。轎子穩穩落在門前,自有太監早就帶人等在東廠大門處,烏泱泱跪了一地對轎參拜,“督主!”

轎中人聞言緩緩睜眼,徐橋打了轎簾,江淇一撩衣袍長腿一跨,穩步下了轎子,垂眸用手背輕撣了撣衣袖,方邊走邊道,“都起來罷。”

回到自己寢殿,梁宗早已打好了水候著,遠見那人風姿綽綽地進了院,便跪下行禮,“幹爹回來了!兒子打了水,給幹爹擦擦手!”

江淇淡淡應了一聲,兩三步往座上閑閑一靠,端了熱茶微抿了一口,薄唇沾了水澤,更是嫣紅得如同胭脂勾勒。

梁宗遞上溫熱手巾,江淇仔仔細細擦了手,聽他在一旁擔憂道,“兒子聽聞,幹爹回來的路上,遭了埋伏,可有哪裏受傷麽?”

江淇淡淡瞧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修長手指極盡優雅,“那群油盡燈枯的錦衣衛,還能折騰出什麽大動靜來,垂死掙紮罷了。”

梁宗忙賠笑道,“幹爹說的是!兒子就知道幹爹英明神武!”

江淇倒也瞧著他給了一笑,擦手的動作仍是不停,梁宗早習慣他這外出歸來總是喜歡仔細擦手的毛病,跪下身去給他捶著腿又道,“兒子聽聞,幹爹剛回京,兩浙這邊水患的事又出幺蛾子了。說是有官員勾結鹽商哄擡鹽價,趁機打壓異己。這兩浙沒了幹爹就是不行,算起來,咱們也不過前腳剛走了半個月。”

江淇瞧著自己的手指笑了笑,“哪回天災人禍之後有過消停的?多少人就指著這時候發財呢。”

梁宗點頭稱是,“幹爹英明!這朝堂裏的事兒,還是幹爹看得通透!不過這回……倒是說來也奇怪,我聽說,就在咱們昨天回來的時候,是坤寧宮裏那位發了懿旨往兩浙,要徹查此事。”

江淇瞧著燈火淡淡嗯了聲,眼裏沾染了丁點兒笑意覆又道,“這差事若是坤寧宮這位不管,怕還是落在咱家頭上。皇後這一道懿旨,倒是幫了咱家不少的忙。徐橋今兒該送的東西也送去了,這對明珠倒是出得值了。”

梁宗仔細又換了條腿捶著,臉上神色小心,“幹爹給皇後送了珠子,就不怕慈寧宮那頭,不好答對……?兒子聽說,今兒個早上皇後瞧見咱們時,正是去慈寧宮請安,太後給了個閉門羹吃,在烈日頭底下活活曬了有大半個時辰。”

江淇終於將手巾遞給梁宗,又往椅子上靠了靠,閑閑撐著頭輕笑一聲,一雙眼水波瀲灩,醉人得很,“怪罪?鐘離氏入主中宮,後宮都在她手裏,於情於理,東廠總不能就當沒這位娘娘。要怪,就怪這後宮鳳印不在喬太後手裏罷。”

作者有話要說:  《鳳座》企鵝粉絲群:280953232。敲門磚任意一個角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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