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節

關燈
如往常那樣問道。

“出去。”他冷冷地回了兩個字。

“陛下?”美人一時有些發蒙。

“我說出去。”他此刻的神情沾染了地獄的陰森,嚇得那美人面色慘白,幾乎是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安歸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只是不斷喝著酒。酒很烈,每一滴入口就化了開來,帶著一半刺痛一半麻木,從口齒間,一直燒到四肢百骸。淩侍衛也不說話,靜靜地站在他身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忍不住開口道:“陛下,您還好吧?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淩,今天傅介子呈上的那個漢朝美人,竟讓我覺得有點像她。”安歸幽幽道,“不過傅介子詭計多端,也知道我和她太多事,很有可能是故意找個相似的人……我若是一時心軟收下那個美人,只怕是後患無窮。”

“陛下英明。人有相似,怎麽可能是娘娘呢。”淩侍衛勸慰道。話音剛落,他低頭見到華麗的地毯上掉落著一樣東西,於是彎腰將它撿了起來——那是一串相當美麗的綠松石項鏈。

淩侍衛覺得有些眼熟,將那串項鏈遞到了安歸的面前:“陛下您看,這是不是那些漢使掉下的?”

安歸微瞇的眼睛徒然睜開,瞳孔一陣緊縮,伸手就將那串項鏈搶了過來,仔仔細細來回端詳。忽然,他用力攥緊了項鏈,直把自己的手都攥出了血。

“淩,那個女人……是那羅,一定是那羅!”

“陛下……”

“淩,給我備馬!我要帶人去把她帶回來!這一次,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她離開我了!”

此時,傅介子等人已經到了樓蘭城外的胡楊木樹林裏。那羅換上了普通侍從的衣裳,頭上還戴了一頂大大的氈帽,將她的容顏遮住了大半。

“那羅,你就這麽確定他一定會追來?”傅介子揚眉問道。

那羅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若是看到了我留下的那串項鏈,他就一定會追來。”

“安歸這人生來疑性大,多半是不會收下我們送上的美人的。但是有你的東西效果就不一樣了。就算是不完全確定,他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傅介子讚賞地點了點頭,“那羅,幸好你想出了留下項鏈這一招。”

那羅心裏泛起了苦澀的滋味,她之所以這麽確定,不過是因為她知道——他愛著她。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想起了嗒嗒作響的馬蹄聲,不多時,那只人馬就如旋風般到了他們的面前,為首的年輕男子身穿樓蘭王袍,逆風吹起了滿頭暗金色發絲,充滿令人不敢正視的王者之氣。他就那樣策馬而立,猶如一柄等待破鞘而出的利刃,冷艷而凜冽。

傅介子的嘴邊露出不易為人察覺的笑容:“不知陛下這麽急趕來有何事?”

安歸居高臨下地望向他:“剛才的那個漢朝美人呢?本王改變主意了,本王要留下她。”

傅介子露出一臉了然的笑容:“那是她的福氣。”他的話音剛落,忽從周圍的樹林裏嗖嗖飛出利箭無數,隨即就有上百人鉆出樹林,揮舞著手裏的武器砍殺過來。

“不好,不下,這裏有埋伏!”淩侍衛臉色微變,揮刀沖向了安歸的前面。其餘人馬雖說是受了驚,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侍衛,立刻就開始了反攻。

安歸不慌不忙抵擋住了第一輪的利箭偷襲,接著取出弓箭,瞇起了眼睛對著傅介子的方向就是一箭射去。這一箭來勢洶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中了傅介子的左肩。傅介子被這巨大的沖力撞下了馬,從樹上跳下的流光忙扶住了他,順便替他招架住了對方士兵的一刀。

安歸嗤笑一聲,揚起手中的彎刀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靠近他的敵人。他是那樣所向披靡,幾乎無人抵擋得住他旋風般的殺戮。

人的一生或許很漫長,但是在此時此刻,生命雕零卻是快得令人心驚膽戰。雙方已經混戰成了一片,手起刀落,血色妖嬈。看到那鮮艷的顏色如濃烈的石榴花般蔓延開來,那羅的腦海中居然有片刻的空白。

“那羅,射他的右臂。能射中他的人只有你。”流光用那只獨眼陰森森地瞅著她,“不然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裏。”

傅介子口中也噴出一口鮮血;“那羅,快……不然……就來不及了……。”

那羅沈重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地去下了腰間的弩弓和箭,一咬牙策馬朝著那個人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樣想要正面射中他根本是絕無可能,所以只能用別的方法……。

周圍似乎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安歸在吹過樹林的風聲中聽到了某種細微的聲音,就像是柔軟的發絲掠過肌膚,冰涼的露珠滑過葉尖。

那聲音,還有那迎面而來的氣息是那樣熟悉,它早已深深銘刻於他的記憶最深處。

熟悉的氣息和他交錯而過,他甚至還聽到了那個同樣熟悉的聲音;“安歸……”

這不是幻覺。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衣角掠過了他的面頰。

很自然地,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回過頭去。如果他不回頭,或許就能將這些偷襲的人全部消滅,並且以漢使企圖行刺的借口令漢皇無言以對。

但是,他不能不回頭。

因為,那是他的那羅。

就在回頭的一瞬間,他看到她幾乎是在同時驀地轉身。

拉弓,引箭。

她頭上的氈帽不知何時已經掉落,但飛揚的淺茶色發絲遮住了她的臉,他無法看清她的面容,無法看到她此時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掉頭避開,但是他太想看到她的面容。這日日夜夜的相思煎熬,領他有一種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要見到她的臉的沖動。

那羅穩穩地拉開了弓弦,瞄準了對方的右臂。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影沖了上來,微微撞偏她瞄準的方向。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同時高亢淒厲地響起:“不許你傷害我二哥!”

她心裏大驚,慌忙想收手但箭已經脫弦而發。

那只弩箭仿佛夾帶著穿天破日的威力,呼嘯而去,最終落入了命定之處。在中箭墜落地面的一瞬間,安歸忽然明白了,這命運之箭,就在初見之時,它早已從那個少女手中射出,如今,它終於到達終點,落在了他最脆弱之處。

國王中箭落馬。

在樓蘭士兵們驚駭恐慌的目光之中,他猶如被折斷了的胡楊林,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羅心中一片蒼涼,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立即策馬朝著他疾馳而去。她這麽做非常危險,傅介子只得讓其他門掩護跟上。

這一箭相當致命,準確無誤地插入在他的心臟上。但他的目光卻是那樣平靜,一眨不眨地註視著翻身下馬跑到他面前的那羅。他知道她會回來,一直都這麽認為。他們誰也逃不開誰,誰也躲不開誰,這輩子、下輩子,註定就是如此。

“我不怪你,那羅。這是我欠你的。”

看著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傷口如泉水湧出,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安歸……我不想殺你的……我不想殺你的……。”

“我知道。”他微笑著,多少無悔和愛戀都融在這笑容裏,“能在死前再見到你,我已經知足了。”

視線開始渙散,但他感到有灼熱的液體掉落在臉上,那一定是她的眼淚。這一次,她的眼淚終於是為他而流。他多麽想再擁抱她一次,多麽想再親吻她一次,多麽想和她一起擁有未來。可是死神已降臨在他的上空,他就要失守若言離她而去。

他費力地舉起手,想要拭去她的淚水:“那羅,這個世界上,我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你的心裏……可否也有……我的位置……”

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

他的手剛觸摸到她的面頰,就無力地滑了下來。她緊握住那悠然滑落的手,讓他的餘溫能在臉上多停留一秒。閉上雙眼潸然淚下。

“安歸,我的心裏也有你。一直……都有你。”她終於可以說出那句一直藏在心裏的話了,因為那句話是那麽沈重,它背負了糾纏的恩怨、錐心的疼痛、深深的愛恨情仇,以及她所在乎的人的鮮血。

像是告別般,她低下了頭,在那尚有餘溫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傅介子和流光等人都擋在她的外圍保護她,而淩侍衛也帶人以最快速度過來救援,兩批人又很快混戰成一片。世界在這一刻仿佛狹小得只容納她和他,四周兵戎相見,血色飛舞,都不過是虛幻又遙遠的背景。

沒人知道這一刻是生死之吻。

26、 香消

痛。

非常痛。

痛得她五臟六腑似乎都焚燒起來。

沒法睜開眼睛,身體也無法動彈,她所有的意識仿佛被禁錮於無邊的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