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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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直直盯著對方張了張嘴,用唇形清晰地說了三個字,“帶,我,走。”

須車顯然微微吃了一驚,但他看到那羅紅腫的面頰時似乎就明白了原因。

阿婭因為位置的關系,並沒看見那羅的小動作,忍不住又討好地催促了一聲,“大人……那麽……”

“這個女孩,我帶走了。”須車幹脆利落地打斷了她的話。

阿婭大驚失色,不由提高了音量,“可是大人,她是小的侄女,您這樣做……”

“有什麽不滿你可以直接來卻胡侯府。”須車的語氣中隱隱有威脅的意味,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如冬日暖陽,可眼神就像是山間最為陡峭的懸崖。

阿婭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忽然被他的眼神逼了回去,驚恐之下不敢再多說半句,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那羅抱上了馬車。

那羅閉上了雙眼,她感覺到對方的懷抱很溫暖,也很有安全感。就像是寒冷冬日裏落進房間的暖暖陽光。閉上雙眼,她很輕很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車子繼續往前行進,她忍不住又睜開眼往外望了一眼。

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

沒有月色,沒有星光。

沈寂壓抑的黑色調仿佛洗凈了一切糜爛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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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又淋了許多雨,那羅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在顛簸的馬車中沈沈睡了過去。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些什麽,自己又被帶到了什麽地方,她是一概不知。

當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天空漂浮著朦朧的淺灰色,雲層的邊緣仿佛是被暈上了一片淡紫。那羅擡頭打量了幾眼周圍,立即就意識到這裏並不屬於平常人家,房間的擺設雅潔精致,有不少是來自漢地的瓷器,一看就是價值不菲。房檐和柱子上都描繪著色彩優美的圖案,尤其是天花板上雕刻的那種彩色弧線相連的四瓣花朵,更是透著一種高貴大氣的西域風情。

窗外,瑟瑟輕風伴著胡楊樹葉的摩擦形成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忽然,她留意到其中似乎夾雜了另外一種聲音----好像有陌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這邊走來……

不等她起身,房間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站在門外的年輕男子仿佛挾帶著一股春天的暖風,徑直就來到了她的床前。他的淺褐色長發還沒有束起,隨意地散落在腰間,就像是一簾瀑布傾洩而下,漣猗著細碎閃亮的光澤,散發著說不出的美感。

看到她已經醒來,他不禁微微一笑,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那羅動了動嘴唇,想要下床卻被對方伸手攔住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如同他的人一般清朗,“你受了些風寒,就多休息一會吧。這裏是我的卻胡侯府。”

“謝謝你……卻胡侯大人……”那羅擡頭看著他,滿懷感激道,“這已經是您第二次幫我了。”

或許是因為這麽近的距離,才讓她第一次看清對方的眼睛。

此時一輪紅日正從雲層後悄然躍出,瞬間將金色的光芒撒滿了整個樓蘭王國。卻胡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了一種撲朔迷離的色彩,恍若樓蘭城中倒映著淡淡光影的孔雀河。

寧靜的誘惑,無可抗拒的美好,以及,宿命的起點。

“這幾天你就暫時在這裏住著。盡管放心吧,那些人是沒有膽子上門的。”須車的目光掠過她的傷痕時微微閃動了一下,一抹覆雜的神色如流星般稍縱即逝。

那羅似乎有點不大敢相信他的話,低聲道,“可是……這樣會不會打擾你……”

“這裏是我的家。我願意收留誰就收留誰。”他笑了笑,“你還只是個小孩子,怎麽想得比大人還多?聽我的話,什麽也別想,先好好休息幾天。”

那羅點了點頭,原本緊張的心情的在他的笑容感染下釋懷了不少。

“那你先休息,等會我會吩咐下人把食物送來。”須車說完就轉身朝門外走去。

“卻胡侯大人……”她忽然叫住了他。

須車的腳步略略一頓,回過頭笑道,“還有什麽事?”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她用清晰明澈的聲音一字一句道,“我叫-----那羅。”

須車微微揚了揚眉毛,臉上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但很快,他的眼中似乎浮現出了某種意味不明的神色。

“我知道了,那羅。”

接下來的幾天,身為平民的那羅總算是領略到了卻胡侯府裏的奢華生活。每天的飲食除了以小麥制成的主食之外,還有奶酪和酥油等只供達官貴人享用的高級食物,而蔬菜和水果的品種更是令人眼花繚亂,苜蓿,蠶豆,大蔥,胡瓜,無花果,石榴……對於平時連飯都吃不飽的那羅來說,這無疑是太奢侈了。

每天黃昏時分,她也會在侍女的陪同下到庭院裏轉轉。庭院的一側墻面上爬滿了暗青色的葡萄藤蔓,原本青翠欲滴的葡萄葉不知不覺被秋風暈染成了淺黃色。

說起來也是奇怪,自從那天之後,卻胡侯就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就像是撿了一只被人欺負的小貓之後又隨意將它扔在了一邊。

很快忘到了腦後。

也許對方僅僅是一時的善意,偶然的心血來潮。

但那羅永遠都不會忘記那黑暗中的一縷陽光。

有時,她也覺得好像是做了一場虛幻的夢。一旦睜開眼睛,就會發現自己還是置身於那個又破又臟的羊圈內。

如果是這樣,她寧願沈迷夢中不再醒。

“大人,您回來了。”侍女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那羅的胡思亂想。她有些驚喜地回過頭,看到了那個年輕俊秀的長發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胡楊樹下,耳垂上那綠松石的耳環在陽光下輕輕搖晃閃的人花了眼。

“那羅,這幾天過得如何?”他是那麽自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每說出的一個字就像是晶瑩的雪花輕盈地飄落在透明的湖面上,在那個瞬間無聲溶化……

那羅很是高興再見到他,嘴角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大人,我很好。”

“那就好。”須車點了點頭,又吩咐那位侍女,“今晚我和那羅就在這裏用餐。”

侍女微微一楞,似乎對他的吩咐相當詫異。主人是什麽身份,堂堂樓蘭王國的卻胡侯大人,怎麽會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同席用餐?

“還不下去準備?”須車的目光一斂。

那侍女不敢再遲疑,急忙應了之後就匆匆退下了。

那羅這次倒是沒想那麽多,純粹只覺得能和眼前的這個人一起用餐是件愉快的事。此刻的空氣裏似乎帶了一股秋日的味道。溫柔的光線透過胡楊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庭院之內,有種久違的淡淡暖意。

侍女們很快端上了豐盛的食物和自釀的葡萄酒。須車伸手將剛烤好的肉塊挪到了她的面前,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葡萄酒。

“那羅,你長得和你的父親有幾分相像。”喝了幾口酒,他忽然莫明其妙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那羅的動作一滯,脫口道,“大人,你……也見過我的父親?”

“提古是這麽有名的巫醫,又是樓蘭的第一美男子。我當然是見過的。”他凝視著她的臉,似乎有微光在眼底輕輕一閃。夕陽的餘暉恰好投入了女孩的眼眸之中,原本淡淡的木梨色竟然漸漸融化為微妙迷離的淺金色,流轉著點點碎芒,恍若沁在畫紙上的華美無雙。

聽到他提到父親的名字,那羅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黯淡起來,低著頭不再作聲。

“那羅,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他頓了頓,“我姐姐,也就是當今樓蘭王後。她的貼身侍女最近剛剛意外過世,所以,我想暫時將你送入宮陪伴我的姐姐。”

她大驚失色地擡起頭,“入宮?可是……我對宮裏規矩完全一竅不通,萬一做錯事在王後面前失禮,那……不行不行,我做不來的。”

“那羅,雖然你只有八歲,但我看得出,你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他看著她的眼睛,“恐怕有的成人都未必具備你那樣的聰明冷靜。”

“可是,為什麽選我?”她一臉的困惑。

“現在宮裏最得寵的是來自匈奴的達娜王妃,她處處都與我的姐姐作對,用各種手段收買了許多姐姐宮中的人。我姐姐身邊,實在需要一個忠心耿耿的貼身宮女。那羅,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達娜王妃?”那羅的胸口驀然一痛。這個名字她是再熟悉不過,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說父親醫死了小王子,她的父母又怎麽會落得那麽慘的下場?

她絕對不相信父親的醫術會如此不濟。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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