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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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爹娘被當眾處死的日子。我爹他是樓蘭最好的巫醫,可他們卻說我爹胡亂用藥害死了達娜王妃的孩子……”

說到這裏,她突然收了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爹娘被砍頭時那血色飛舞的那一幕,仿佛一個巨大沈重的夢魘壓迫著她的胸口。

始終揮之不去。

傅昭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忽然緩緩伸出了手,一點一點,如時光輕輕蔓延,直到------觸摸到了那道淡粉色的傷痕。

“你知道嗎?在我們大漢,有一種相當特別的樹木。它的葉子紅如火,明艷如朝霞。經過了冬天的冰凍風霜,春天的繁華紛呈,夏天的酷熱炎炎,到了秋天,那傷痕累累的葉子會全部伸展開來,就在那一瞬間,呈現出令人驚嘆的美麗。它的名字----叫做楓樹。”他的黑色眼眸漸漸變得如甘泉般溫潤,“那羅,人,也是一樣的。”

那羅怔在了那裏,一種說不清的柔軟漸漸包裹住了她的心臟。盡管傷口因為他的觸摸隱隱約約作痛,可隨著疼痛而來的,卻是陣陣令人傷懷的溫柔。忽然,她感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沿著冰涼的臉頰輕輕滑落,又很快如同雪地裏的腳印般消失在唇邊……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這種楓樹就好了……”她喃喃低語道。

“那你就跟我走。”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沖動地說出這句話,或許是因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亦或是她的淒涼身世在某一刻觸動了他的心。

聽到這句話時,那羅似乎一下子回過了神,忙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差點給忘了。今天去放羊的時候我已經打聽過了,那支漢人商隊可能明晚就會經過這裏,不知到時你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傅昭頓時面有喜色,極為幹脆地答了三個字,“沒問題。”

那羅剛剛離開羊圈,就湊巧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往外走。在暗夜裏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但大致上還能分辨出那個女人應該是嬸嬸。

真是奇怪了,這麽晚嬸嬸要去哪裏?難道嬸嬸還有什麽瞞著叔叔的秘密不成?

懷著困惑不解的心情,她也悄悄跟了上去。

只見嬸嬸沒走了多少路,就拐進了旁邊一間簡陋的房子裏。那羅心裏更是疑雲陡生,那間房子常年無人居住,嬸嬸怎麽會單獨來到這裏?她越想越不對勁,疾步上前,彎腰躲在了窗下仔細聆聽著裏面的動靜。

“我已經照你所吩咐的做了。提娜付了定金,兩天之後就會帶走那羅。”嬸嬸的聲音並不意外地從房內傳出,“不過,這樣真的可行嗎?將她賣給提娜,將來的生活恐怕就是墮入了無間地獄……你真的忍心將自己的親侄女推入火坑嗎?”

那羅心裏一驚,嬸嬸說什麽?親侄女?那麽嬸嬸偷偷要見的人是-------

就在這時,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不然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轟隆隆!就在這時,天邊忽然打了一個驚雷,原本還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沒有絲毫征兆地嘩嘩下起了大雨。

那羅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但還是竭力想要聽清對方接下來說的話。

“大哥兩腳一伸將這個爛攤子推給了我,我們受了他的連累失去了全部財產不說,居然還要幫他養這個孩子,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本想借你的刁難讓她自己識趣離開。但看起來卻是毫不奏效。我也是逼於無奈才出此下策。”

“在鄰居們的眼裏,我是個惡嬸嬸,你可是個心疼侄女的好叔叔呢。可實際上誰又知道,最希望她消失的人,其實就是她的好叔叔。”嬸嬸略帶嘲諷地笑了起來,“這一次,大家也只會以為是我趁你不在使壞,對你的好名聲可是並無任何影響。”

“阿婭,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讓阿三的爹介紹我去他大伯的商隊,他素來同情我和那羅,所以這做惡人的事,只能交給你了。”

“誰叫我是你的妻子呢,我還等著將來再和你過上當初的好日子呢。”

兩人低語了幾句,又輕輕笑了起來。

血色從那羅的臉上迅速褪盡,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卻發現自己的指尖早就涼如寒冰,那森森涼意肆無忌憚地遍布全身,直達她的心臟深處!她的整個身體仿佛被牢牢凍在了原地,就連奔流的血液也同時凝結成冰,好半天都無法動彈。雨水像鞭子一樣打在了她的臉上,痛得她打了個哆嗦。那點點雨水如同碎石屑般紮進了她心臟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

原來……原來一直最憎恨她的人,竟然是她的親叔叔。

還有什麽比這更可笑更可悲的嗎?

僅僅只有七歲的她,如此真切如此心痛的體會到了被背叛的滋味。

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

但,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那是當然。阿婭,我是絕對不會忘記你為我所受得委屈的。”叔叔的語調裏帶著某種討好的意味,他頓了頓又吩咐道,“對了,你回去後要看緊點,提娜可不是好惹的女人。如果出了什麽岔子,那麻煩就大了。這樣吧,你回去之後幹脆將那羅關起來,這樣兩天後就能確保萬無一失地將她交給提娜。”

“我知道怎麽做。那你再忍耐一段時間。到時你就說自己剛從匈奴回來,對此事一無所知。那羅這笨孩子也不會對你有半分憎恨之意。”嬸嬸的聲音放低了幾分,“作為小小的補償,這幾天我就對她稍微好點吧。”

聽到叔叔的那些話,那羅的心裏更是一個激靈,她不再多做停留,悄然起了身就朝著自家羊圈的方向拔足狂奔。

當她面色蒼白渾身濕透地沖進羊圈時,自然是讓不明所以的傅昭吃了一驚。

“那羅,發生什麽事了?你這是怎麽了?”

那羅也不回答,只是徑直走到了他的身前啞聲問道,“你現在可以行走嗎?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傅昭立刻意識到了事情不妙,當即點了點頭。那羅的異常反應告訴他,如果不馬上離開這裏,必定會遭遇到更多的危險。

“那好。”那羅邊說邊伸手扶起了他,“我知道城外有座驛站,我們先到那裏去躲躲,等明天那支漢人商隊經過那裏時,我們再出去……對不起傅昭,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那麽多,但是請相信我是不會害你的。”

“那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他平靜地看著她,清晰無比地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

那羅輕輕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什麽,攙扶著他走出了羊圈。

在離開之時,她又回望了一眼叔叔嬸嬸的房子,在黑暗中已看不清楚那房子的輪廓,依稀只剩下一個朦朦朧朧的暗影,似乎已經和這混沌的世界融為了一體。

雷聲從遠處隆隆傳來,雨勢沒有減小的趨勢,反而愈是滂沱。那羅用自己小小的身軀奮力支撐著對方,一步一步拖著他艱難的行走。橫沖直撞的雨點肆無忌憚地打在她的眼上,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幾乎無法辨清前方的路,只能憑借著以往的記憶朝著驛站的方向挪動……原本就糟糕的路因為大雨而變得更加泥濘不平。在這段並不算太長的距離中,那羅已經狼狽地滑倒了兩次。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勢終於漸漸轉弱。就在這個時候,傅昭忽然停下了腳步,像是發現了什麽專註傾聽了一會。

“怎麽了?”她不解地問道。

“那羅,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奇異的神色。

“什麽聲音?”

“是馬蹄聲……應該有不少人……”

他的話音剛落,那羅果然隱約聽到一陣陣的馬蹄聲,接著不遠處就出現了一大片黑影,待那片黑影越來越近,她才看清了原來那是一群策馬飛奔的過客……

因為不清楚這些人的身份,那羅想要拉傅昭到旁邊避一避,可就在她轉頭的時候,卻留意到為首的馬匹上有什麽正在閃著紅色的光芒。

那羅忽然想起了之前別人告訴過她,那支漢人商隊的老板不但和各國貴族皇親素有交情,同時也能如魚得水地周旋於三教九流之間。因此他的商隊無論出入何地都是一路順暢。據說此人擁有一塊非常稀奇的紅色寶石,在黑暗中還能閃閃發光。所以,凡是只要見到這支馬首上閃著奇異紅光的商隊,各路人馬都會給他們幾分面子。

難道這就是她在等的那支漢人商隊?奇怪?不是說明晚才到嗎?怎麽提前了……那羅此時也來不及多想,急忙沖上了前對那些人大叫著揮舞起了雙手,希望他們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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