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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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眸光一暗,面無表情地側過了臉,“我挨得住。”

“但是……”那羅露出了一臉的為難,“我從來沒做過這個……”

“沒關系,只要將箭剜出來就行。你是巫醫的女兒,這對你來說並不是那麽難的。”

“可是我只是看過阿爹行醫,最多也就是和阿娘一起幫阿寶接過骨……”

“那就行了。“少年有點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你就把我當成阿寶好了。”

那羅面色尷尬地小聲回了一句,“可是……阿寶是我家的小狗……”

少年的神色有短暫的一滯,似有些無奈地問道,“那你幫你家阿寶接骨時用了麻藥沒?”

那羅搖了搖頭,”阿爹說麻藥提煉出來不容易,所以不讓阿寶用。”

“那阿寶死了沒?”少年捂住了胸口,只怕再說下去自己要吐血了。

“沒……”

“那麽我也不會死。”

那羅盯了他一陣子,“我真的沒把握。而且,真的會很痛……你受得了嗎?”

“放心。比這更痛的失去親人之痛我都經歷了。這些小疼痛又算得了什麽?”他的眼角深處浮現出令人不易察覺的傷感。

他的話驟然觸動了那羅內心深處最脆弱的部分,仿佛有一圈一圈水波蕩漾開去,沈澱下了層層疊疊的悲哀。同樣失去親人的她,對眼前的少年難免就這樣滋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憐惜之情。

她一咬牙道,“好,那我就幫你。不過你要答應我,萬一你死了千萬別來找我。”

少年垂下了眼瞼,似是要遮掩住一絲極淡的笑意,“放心。我做了鬼也不找你。”

那羅這才放心的點起了一支蠟燭,學著父親的樣子先將匕首擱在燭火上燒了燒,隨即用它割開了少年肩膀上的衣衫。直到這時,她才算是看清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盡管血已被暫時止住,但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的樣子還是令她的手微微一抖。匕首雖然握在手中,卻怎麽也刺不下去。那羅不禁擡眼望了少年一眼,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只表達出一個意思:快點動手。

深深吸了幾口氣,那羅舉起了匕首,對準傷口緩緩紮了進去。當冰冷堅硬的刀身和滾燙柔軟的皮肉剛甫一接觸的剎那,她明顯感到他的身體痙攣了一下。

“繼續。”少年皺了皺眉,似是對她忽然停了下來有所不滿。

那羅猶豫了一瞬,索性橫下心來,將刀尖往旁邊一拉------少年疼得全身發抖,卻還是緊咬牙關,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仿佛正在壓抑著劇痛。

“很痛吧?你忍忍啊……”那羅的心裏又是一慌。

“看到箭頭了嗎?”待她搗鼓了一陣後,少年忍痛開了口。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和本人年紀不仿的平靜。

“看……看到了。”她只覺得自己的手直發軟。

“很好。將旁邊的皮肉剜開,然後待箭頭就松動時將它輕輕取出來。”少年表現出來的鎮定令那羅相當吃驚。看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可這份從容冷靜卻是讓很多大人都自嘆不如吧。

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麽來歷?

她應了一聲,小心地剜開了箭頭旁邊的肌肉。每剜一下,那疼痛就如同夏季陣雨,一陣連著一陣重重打在少年身上,痛得他氣血翻湧,險些暈了過去。

“你若是太痛就喊出來,阿寶那時就叫得可大聲了。”聽她這麽一勸,少年更是緊緊抿住了嘴唇,死活都不發出任何聲音。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死寂之後,那羅好不容易終於將那支箭取了出來。在看到箭柄上的花紋時,她不禁一驚,脫口道,“是匈奴人的箭?”

樓蘭繪夢卷 03 逃亡(完)

那羅等了一會,卻沒聽到對方的回答。她下意識地擡頭一望,只見少年面白似紙,雙眼緊閉,唇色慘淡,已然說不出話來。照他的傷勢來看,能強撐這麽久算是相當不容易了。此刻少年的身體和精神就像是到了一個雙重極限,剛才的剜肉取箭終於令他耗盡了差不多最後一絲元氣。

他那漆黑的長發如同一股幽幽冷泉流瀉在地面上,被自己的鮮血染上了點點的暗紅色,沈重的黑色與濃稠的紅色交織在一起,顯現出了某種極為殘忍詭異的美感。月色如雪,映照出了他那雅致出塵的面容,如同漫長的夜裏漫長的夢,令人不禁心生虛幻之感。

“你就先暫時在這裏待兩天養傷吧。反正我叔叔嬸嬸也從不進這羊圈,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裏的。”那羅邊說邊把旁邊的幹草蓋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羅替他處理完傷口之後吹滅了蠟燭,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羊圈的角落裏,往幹草堆裏一靠就倒頭睡了下去。

月亮不知何時隱入了雲層中,她所能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就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淵。

今天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她又怎麽可能入睡。

在短短一天裏,她失去了最愛的至親。

也是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

那種茫茫天地間僅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獨感和恐懼感,是用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這一晚,那羅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其間還起來探了兩次少年的鼻息。幸好對方的呼吸還算平穩,才讓她稍稍放下了心。

看樣子,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這多少緩解了一些她心中的悲傷郁卒之情。

天剛蒙蒙亮,那羅就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孔雀河附近多水草的地方放羊。如果再晚點起來,嬸嬸多半會將她罵個狗血噴頭。這些粗活她以前從沒沾過手,但現在一切早已今非昔比。前不久因為走失了一只羊她還被嬸嬸狠狠毒打了一頓,到現在手臂上的疤痕還清晰在目。所以,盡管腳上的傷依舊疼痛難忍,但現實的殘酷還是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臨出發前,她還不忘用剩下的幹草將少年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這樣即使有人進了羊圈,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出了門,她擡起頭,只見天空中彌漫著一種朦朦朧朧的淺灰色,雲層的邊緣已隱約呈現出了一片極淡極淡的明紫。

天,很快就要亮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繼續撐下去。

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已經離開了。

所以,她更要好好愛自己。

比-------任何人都要愛自己。

放羊回來時,嬸嬸已經用完了晚飯,只給她留下了一把蠶豆和一堆魚頭魚尾。那羅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殘羹冷炙,反正吃了這麽多天也沒被餓死。寄人籬下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她往嘴裏放了幾顆豌豆,想了想又將剩下的先放到了旁邊。

“姐姐,姐姐……”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忽然傳入了她的耳中。那羅回過頭,只見身後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正沖著她招著手。如果說在這個所謂的家裏還能感受到那麽一絲絲溫暖的話,那就是來自她的這個小堂妹洛伽。洛伽的長相隨叔叔,所以和她也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那雙琉璃色的漂亮眼睛,幾乎就是一模一樣,就像是黎明到來時天空所呈現出來的明暖色調。

“姐姐,這個給你。”洛伽將半塊幹巴巴的面餅遞到了她的面前。

那羅有些無奈地將面餅推了開去,“洛伽,你又把自己的那一半留給我了?姐姐不是說過了嗎?以後不許再這樣做。”她的小堂妹雖然年紀尚小,很多事也懵懂不明,但對她卻是非常友善,經常會留下自己食物的一部分,偷偷來拿給她。

“姐姐吃……洛伽吃不完……”妹妹才不管她說些什麽,將面餅朝她面前一放就飛快跑了出去。

那羅楞楞地看著那半塊面餅,一股觸及心尖的感動霎時湧了上來。這小小的面餅仿佛擁有著溫柔的令人動容的力量,從她的心底慢慢地滲透到眼睛裏,惹得她的眼眶不禁一陣發酸。

當那羅再次走進羊圈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只打制粗糙的木碗和一罐清水,碗裏裝了一些蠶豆和半塊幹巴巴的面餅。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少年已經醒來了。而且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似乎也比之前好了那麽一點。

“都一天了,你也餓了吧?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那羅邊說邊將碗端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往碗裏瞥了一眼,聲音聽起來也恢覆了點元氣,“你們平時吃得都是這些嗎?”

那羅搖了搖頭,“像我們這樣住在這個角落裏的平民,就連吃面餅也是很奢侈的。在我們樓蘭,麥子是相當珍貴的食物,所以用麥子做成的食物,並不是經常可以吃到的。不過像鮮魚什麽的因為數量多,所以就比較常見了。”

少年似乎有些驚訝,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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