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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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開車嗎?”楊蓉不客氣的拆穿陸牧琛的心思。

“額……我先把一一抱出來再去開車。”陸牧琛解釋,雖然他自己都覺得牽強不合理,可是他真的想抱抱女兒,楊蓉給了他那麽大的一個驚喜,陸牧琛都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呢。

也不管他們怎麽想的,什麽態度,就沖向一一的房間,在門口就刻意放輕了腳步,怕驚擾還在睡夢中他的小公主。

走到床邊,看著睡的香甜的一一,陸牧琛半跪在一一床邊,伸手溫柔的撫摸一一肉嘟嘟的臉頰,一一完全沒有被打擾的感覺,還因為陸牧琛的撫摸,撒嬌般的笑出了聲。

陸牧琛還以為一一被他弄醒了,可是再看一一,還是睡的香甜,剛才的笑,就像是陸牧琛的錯覺,一一這是感覺到爸爸來了才笑的嗎?陸牧琛滿足的想著,心裏剩下滿滿的感動。

在外面等著陸牧琛把孩子抱出來的眾人,只見陸牧琛躡手躡腳的進去,就是不見出來,楊蓉去找他們。

來到房間,看到的就是陸牧琛半跪在一一的小床前,傻乎乎的笑著。

“你是生根發芽長在這裏了嗎?”楊蓉譏諷。

“噓~”陸牧琛示意楊蓉安靜點,他女兒還睡著呢,別吵著了,楊蓉憋嘴翻個白眼,陸牧琛不抱她自己下手,人都還等著呢。

在楊蓉的手剛伸出來,還沒碰到一一的時候,陸牧琛大手一撈,把楊蓉圈在自己的懷抱:“蓉兒,謝謝你!”陸牧琛鄭重的說,謝謝楊蓉在他轉身離開後還願意為他生下孩子,謝謝楊蓉把孩子帶到他面前,謝謝楊蓉自己,還願意出現在他的身邊。

楊蓉但是被陸牧琛的煽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手還僵在半空,去抱陸牧琛,不可能,陸牧琛一定會得寸進尺的順桿爬,推開陸牧琛吧,說是放下,楊蓉還是不能放的那麽徹底,要不然也不會替陸牧琛挨揍,追根究底,還是楊蓉自己不舍。

“我們該走了。”憋了半天,楊蓉只憋出這一句話。

“嗯!”

“……嗯你倒是放手啊。”楊蓉還是推開纏在身上的陸牧琛,她就說,就不能對陸牧琛有一點好臉色。

“好!”陸牧琛放松了楊蓉,但是沒有放開,楊蓉還被他禁錮在胸膛,陸牧琛看著眼前的楊蓉,想起七年前,老師剛把楊蓉介紹給他的時候,七年已經過去了,現在他們的孩子都一歲多了。往事還歷歷在目,仿佛昨天。

陸牧琛充滿感激的吻,落在楊蓉的額頭,他對楊蓉,不止愛情。

“呵!呵呵!”睡夢中的一一又笑出了聲,也把差點掉進陸牧琛糖衣炮彈中的楊蓉拉回來,楊蓉猛的推開陸牧琛,逃也似的溜了,走出去又才想起來,她來叫陸牧琛的目的,又返回來對陸牧琛說:“快點走了。”

陸牧琛看著楊蓉落荒而逃,又看看睡覺都能笑出聲的一一,感嘆人生,從來沒有那麽美好過。

小心翼翼的把一一從小床上抱下來,陸牧琛盡量不影響一一,讓她睡的舒服,然後,心滿意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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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的時候,陸牧琛是很不舍得把一一交出去的,就算交給楊蓉,陸牧琛都不舍得,他的女兒啊,他才剛抱一會,還沒暖熱呢。可是之前自己都說過要當司機了,所以,特別哀怨的把一一交給了楊蓉,本意是想著,陸牧琛開車,楊蓉抱著一一坐副駕駛,他還能接受。

但是,楊蓉接過熟睡的一一,二話不說就坐在了後排,和楊父楊母一起,陳忠瞪了陸牧琛一眼,大大方方的坐在副駕駛,害得陸牧琛一路上開車都高度緊張,目不斜視。

未來岳父就坐在旁邊,他哪敢分心,還是對他事事不滿挑剔的岳父大人,陸牧琛只有認命的,認認真真好好開車。

來到醫院,他們都下車直奔病房,陸牧琛無奈的,去找停車位停車,來回轉了兩圈,楞是沒看見一個空位,不得不感嘆,醫院的生意就是好,他當初不聽姐姐的話,執意投資醫院,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現在在自己的醫院,卻找不到一個停車位,這種感覺,就非常不美好了。

拿出手機,直接給院長打電話。

“陸總?您好,有什麽事嗎?”院長也挺納悶的,陸牧琛,他們醫院的大股東,沒事是絕對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我在醫院門口,找不到停車位。”陸牧琛特別好意思的說,人家院長管理一個偌大的醫院,每天都日理萬機,現在打電話,就為了找一個停車位。

“您來醫院看望病人的的嗎?”院長問。

“對,你隨便找個人過來幫我停下車就行了。”

“好的,稍等。”

最高領導就是不一樣,陸牧琛打完電話就兩分鐘的時間,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白大褂來到自己面前,陸牧琛從車上下來,直接就把車丟給這個胸牌上寫著“主任醫師”的男人,他還要去找老婆孩子呢。

剛走了幾步,陸牧琛突然想起來,他並不知道安家老爺子的病房在哪,這麽大個醫院,他往哪裏找去。

折回來對人家主任醫師說:“你幫我查個病人,安姓的一位老爺子,今天剛入院的,在哪個病房?”

“能停好車再查嗎?”耿直的主任醫師問。

然後陸牧琛就跟著主任醫師一起,把車開進裏面的內部員工車庫,又查了安老爺子的病房,陸牧琛特別著急的跑著就過去了,現在對楊蓉和一一,陸牧琛別說是一日那麽長的時間,就這幾分鐘沒見,他都感覺如隔三秋了。

“楊蓉?你來幹嘛?”安解語一看見楊蓉就質問,要不是楊蓉,她爺爺現在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嗎?

“你確定要在這跟我說嗎?”楊蓉看著病床上的安老爺子,突然感覺,安解語怎麽比她還不懂事呢?

冷哼一聲,安解語不再說話,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暫時放過楊蓉。

楊蓉根本就不理會安解語的惺惺作態,安亦德和安喬木都不在病房裏,只有安解語母女守著安老爺子,楊蓉跟她們也沒什麽好說的,就徑直走到安老爺子床前,可是,被安解語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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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安解語儲備了一肚子的火氣,楊蓉就顯得自在多了,不理會安解語要吃人的目光,安解語擋她的路,她就繞過去就好了唄,要不說,楊蓉有的時候,非常的識時務。

也分的清楚孰輕孰重,安老爺子就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身邊有各種儀器,還帶著氧氣罩,楊蓉會以為,這位老人只是睡著了。

“楊蓉,不需要你的假仁假義,要不是因為你,我爺爺會變成這個樣子嗎?還假惺惺的給誰看?”

“要不是因為我,你爺爺會解脫嗎?”楊蓉反唇相譏,“你爺爺會抱憾終身,彌留之際都得不到安寧,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楊蓉,你太過分了,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安解語不可置信的說,“病床上躺著的,可是你母親的親生父親,你怎麽能這麽冷血無情?”

“你們有誰溫暖過我嗎?沒有溫暖過我,當然就是冷的了。”楊蓉毫不客氣的諷刺:“想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面譴責我,得先看看你的道德有沒有那麽高。就像現在,我沒責任也沒義務過來,可我還是來了,真心實意的來看望老人家。你不對我感恩戴德,還處處刁難我,安解語,床上躺著人事不省的老人,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親爺爺,你不好好照顧他卻總跟我較勁,你還挺熱血沸騰的。”

“你……”被嘲諷的無言以對的安解語,擡手就想給楊蓉一個耳光。

“夠了!”不知何時醒來的安老爺子顫抖的說完,就已經有種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已經油盡燈枯,可是在生命盡頭,他的孫女和外孫女卻反目成仇,這讓他如何瞑目?

“您怎麽樣了?”“爸爸,感覺怎麽樣?”陳忠和安解語的母親看到安老爺子醒來,都緊張的來到安老爺子旁邊。

安解語的母親生性軟弱,所以不管是在楊蓉家裏的時候,還是安解語和楊蓉正面對上的時候,她一直都沒怎麽說話,楊蓉是安藝儒的女兒,曾經的安藝儒,她少女時代的偶像,也是這輩子最欽佩的人。

她自己的女兒安解語和楊蓉的矛盾她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安解語和楊蓉是姐妹,她和安藝儒除去姑嫂關系,也是姐妹,她當然希望,這兩個孩子能夠握手言和,所以才不說話,也說不上。

陳忠和楊父楊母也是抱著這種想法,他們更簡單一些,就算不能和平相處,安解語和楊蓉能做到陌生人的關系,也是好的,總比仇人要好。

安老爺子伸出顫抖的手,他還是那麽倔強,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您好,感覺怎麽樣了?”楊蓉看著這個老人,親生母親她沒見過,可是這個老人畢竟是親生母親的爸爸,看到安老爺子這個樣子,難過談不上多少,可是傷感,總是避免不了。

這個倔強的老人,後半生都在自責悔恨中度過,就連彌補的機會,老天都沒有給過他。

從這點來看,楊蓉也比安解語懂事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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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總是聽人說,上帝把你的希望之門關閉,那他也一定會給你留一扇窗,可是在安老爺子面前,上帝直接把他打入了地獄。

“蓉蓉,你來了,我夢到你媽媽和你外婆來接我了,你媽媽說,她不怪我。”說到這裏的安老爺子簡直泣不成聲,二十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夢見過女兒,在彌留之際,他看見他的女兒踏著風過來,音容笑貌,一如從前,跟他說:爸爸,我不怪您,但是我也不後悔。

眾人都不禁為這位老人感到唏噓,當初,把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趕出家門,他自己又何嘗不痛心呢?作為父親,安老爺子的做法並沒有大的過錯,寄予厚望的人,突然就摒棄了他那麽多年的教導栽培,一心一意的向著別人,那麽倔,就是不肯服軟。

憋著那股氣的安老爺子狠心把安藝儒趕走,自己又何曾舍得?

所以當安老爺子的情感戰勝理智的時候,因為抹不開面子,他偷偷的派人出去尋找安藝儒,也正因為偷偷摸摸的進行,所以等他們終於找到失聯的安藝儒的時候,已經是一抔黃土,安藝儒徹底沒了,孩子也生死不明,那一刻,安老爺子最先想的,不是殺了陳忠,而是後悔自責。

中年喪女,他最疼愛的女兒啊!

“我把一一帶來了,您要抱下嗎?”楊蓉情緒低落的問。

“楊蓉你安的什麽心?我爺爺都這樣了怎麽抱!”安解語對楊蓉的抵制,簡直見縫插針。

楊蓉都懶得搭理安解語,這人簡直不可理喻。楊蓉從陳忠懷裏抱過孩子來到安老爺子面前,剛睡醒的一一眼裏還沒有聚焦,睜眼看見安老爺子也不哭也不鬧,還傻乎乎的笑了起來,特別可愛,安老爺子的整顆心,都跟著化成了一汪水。

“好孩子,蓉蓉,你知道嗎?剛才你媽媽跟我說,她還沒來得及看你一眼,就沒力氣再掙開眼睛了。”安老爺子明明是對著楊蓉說話,可是眼睛一直看著一一,也握著一一的小手。

在人生終點,感悟生命的鮮活美好,不過安老爺子卻不貪戀,因為人生的另一頭,他的妻子女兒都在等他。

“她很美吧?我爸爸總說,她身上帶有一種讓人看起來感覺很舒服的魔力。”像朋友一樣,楊蓉抱著一一,緊偎在安老爺子跟前,聊著天。

沒有一個人去打擾他們,就連安解語,也被一直默不作聲的母親阻止。

“是啊,你媽媽很漂亮,不過還是沒你好看,蓉蓉,你集合了你爸爸媽媽身上所有的優點。”

“可我的性格脾氣都不好,這是遺傳了誰呢?”

“那就是遺傳了陳忠,他那個性子我當初就不喜歡!當然現在也不喜歡。”安老爺子後面加了一句,又看了陳忠一眼。

陳忠無話可說,因為他自己也不喜歡他的性格,沒事那麽認真那麽倔幹嘛呢,就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看不見摸不著的,就把自己最愛的人丟下,永遠的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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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先生,老爺子怎麽樣了?”在主任的陪同下,陸牧琛來到安老爺子的病房前,剛好看到安亦德和安喬木碰頭。

安亦德和安喬木當然也看到了陸牧琛的狼狽,但是現在他們沒心情管這些,安亦德有些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說:“情況不太好,老人家了了心願,自己不願意活了,既然你都來了,也進去看看吧。”現在的安亦德也不想再追究陸牧琛的過錯。

“爸爸,醫生怎麽……阿琛?”看見推門進來的父親,安解語剛問了一句,就看見緊隨安亦德進來的陸牧琛,有些不可置信的問。

從婚禮過後,安解語再沒有見過陸牧琛,也不知道他的消息,這才幾天,風度翩翩的陸牧琛就變成眼前這樣,狼狽不堪了?安解語痛心之餘,還是不爭氣的心疼陸牧琛,畢竟,是放在心裏那麽多年的人。而且,差一點,他們就變成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

如果陸牧琛從沒給過安解語希望,安解語就從來不會奢望,人最難以接受的就是,心心念念卻不敢奢望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面前,已經可以伸出手觸摸到,卻又在你擦它抓進手心緊緊握住的瞬間,變成泡沫,消散於空中,無影無蹤。

陸牧琛對於安解語,就是泡沫,只可以看著,只要觸碰就會破。

“我來看望老爺子。”陸牧琛看起來很自然的說,但對於安解語,總是刻意躲避,不敢直視,畢竟,心有愧疚。

“你……”

“爸爸!”一一不谙世事的歡快聲音打斷安解語還想說的話,然後掙紮著從楊蓉懷抱裏出來,奔向鼻青臉腫的陸牧琛,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大驚喜,小棉襖,陸牧琛當然熱烈歡迎,蹲下身子抱起一一,第一次有種天倫之樂的感覺。

看到陸牧琛和一一的互動,安解語更加不能接受,這孩子,是陸牧琛和楊蓉的?“阿琛,她叫你什麽?”安解語不死心的問,也在等著陸牧琛的答案,就像等待陸牧琛的審判一樣。

陸牧琛看了一眼面帶譏諷看好戲的楊蓉,安解語等著他的審判,他又何嘗不是等著楊蓉的最終判決呢?陸牧琛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的表明態度,分清立場的機會了。

看著安解語,陸牧琛知道,他是渣男,並不是因為辜負了安解語,因為感情只有一個歸宿,陸牧琛已經找到,就是楊蓉。面對安解語,陸牧琛愧疚的是,給安解語指了一條幸福的路,卻在安解語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把安解語推到了地獄。

“這是我和蓉兒的女兒,一一。表姐!”陸牧琛也有些張不開口,他比安解語還大了幾歲,就在幾天前,還差點就娶了安解語,現在,他還得必須厚著臉皮,恬不知恥的叫安解語“表姐”,來表明自己的選擇,斷了安解語的念想,當然最重要的,是能趁機再跟楊蓉表白。

在楊蓉方面,陸牧琛一直都是不遺餘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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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表姐”成功取悅到了楊蓉,但是也成了壓倒安解語的最後一根稻草。

安解語很平靜,平靜了有一分鐘左右,就在大家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安解語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亂摔東西,安喬木上前居然沒有抱住安解語,她力氣突然大的驚人。

安亦德護著安老爺子,楊蓉護著楊父楊母,陸牧琛護著一一和楊蓉,就怕安解語的突然發瘋,沒輕沒重誤傷了誰。

安老爺子急的又暈了過去,最終在醫生護士的幫助下,制住了安解語,不得反抗的安解語可能也是累了,也不再掙紮,像個木偶娃娃一樣,任由擺布,安老爺子也被一群醫生圍著做急救。

“小語?”“姐?”“你不要嚇媽媽好不好?”在病房外面坐著的安解語,空洞的眼神,卻清楚的看到,她的父母,弟弟都那麽急切的看著她,擔心她,她想見的那個人,在一旁抱著他的女兒,護著別的人。

眼睛還沒有聚焦的安解語,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然後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哭還是笑,只知道流進嘴裏的淚很苦,苦到心裏,蔓延了全身。

當安老爺子最後的通知下來的時候,失魂落魄的安解語終於清醒了過來,就好像連滾帶爬一樣,奔到爺爺跟前,握住安老爺子的一只手,用已經沙啞的聲音叫著:“爺爺!”

所有人都圍著安老爺子,可是在安老爺子的眼裏,看到的只有安解語和楊蓉,那麽吃力擡起另外一只手,朝著楊蓉的方向,楊蓉伸出手一把握住,然後,他們就看到,安老爺子拖著安解語和楊蓉的手,緩緩的向一處靠攏。

這個倔強一生的老人,看著她們兩個的時候,渾濁的眼睛裏卻帶著祈求,楊蓉沒有辦法拒絕,安解語更加不能拒絕,所以哪怕是暫時的,楊蓉和安解語的手,在老爺子的手心裏,握在一起,緊緊的。

安老爺子終於笑了,臉上擠在一起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然後,滿滿的閉上眼睛,沒有一點不舍,沒有任何留戀,他的靈魂,得到了解脫。

“爺爺!”“外公!”安解語和楊蓉一起叫了出來,其他人也都哭成一片,楊蓉看到,安亦德和陳忠,也在偷偷的抹眼淚。

陸牧琛抱著一一一直都在楊蓉身後站著,當老人家閉上眼的那一刻,陸牧琛就已經握住了楊蓉的手。

楊蓉沒有不舍,也沒有呼喊,平靜的送老人家走完人生最後的旅途,可是,卻有一滴滴的水珠,不聽話的從眼中奪眶而出,滑過臉龐,在安老爺子和安解語還握在一起的手上,摔碎。

陸牧琛一只手抱著一一,一只手把楊蓉的手緊緊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楊蓉轉頭看著陸牧琛,似乎還在詢問,為什麽,她會哭?明明知道這個結果,也接受剛相認的外公就離世的結果,為什麽,心裏還是悶悶的?

陸牧琛看著楊蓉這個樣子,更多的是心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蓉兒,能被他的蓉兒放進心裏的人,那麽少,現在又走了一個,楊蓉自己還不自知,會哭,完全出自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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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走的很安詳,身後事安家人也辦的很低調,全程,陳忠和楊蓉都在,他們之間,有一個最深的羈絆,安藝儒!

陸牧琛每天都會帶著一一過來,除了心疼楊蓉,還有對安解語的愧疚,看著像木頭人一樣的安解語,陸牧琛寢食難安,都是他的錯,安解語何其無辜,被他拖下水。

終於把老爺子的身後事都辦好了,陸牧琛也找到機會,能夠單獨和安解語相處一會。

“解語……”看著對他視而不見,失魂落魄的從他身邊走過的安解語,陸牧琛還是開口叫住了她,安解語停下來,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言語,陸牧琛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對不起!”深深的無力以後,陸牧琛還是對安解語的背影說,陸牧琛自己也知道,他欠安解語的,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一筆勾銷的。

“哦。”安解語好像都沒有聽見陸牧琛說什麽一樣,隨口“哦”了一句,又繼續往前走,可是心裏的苦澀已經不受控制的從眼睛裏開始蔓延,只有她自己知道。

“……解語……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有,但是你不願意!”

一個想彌補,另一個想要的,卻不是補償,註定,各自安好。

“明天10點,安家,幫我約一下楊蓉,謝謝。”那麽努力的把委屈和心酸全部憋回去,安解語故作平靜的對陸牧琛說,卻始終不敢回頭看陸牧琛一眼,刻意掩飾自己的狼狽,可是陸牧琛又怎麽不知呢,不用看安解語的表情,單是那帶著顫的聲音,繃直的背,陸牧琛就知道,安解語的忍耐。

“好!”陸牧琛答應,他當然想知道安解語找楊蓉是為什麽,可是看著安解語,他問不出來,陸牧琛對楊蓉的寵愛從來都不掩飾,又何必再刺激安解語?終究都是他的錯。

聽到陸牧琛肯定的答覆,安解語繼續她的腳步,陸牧琛就看著安解語,一步一步的走遠,消失在拐角。

“蓉兒,解語約你明天10點去安家,她有話跟你說。”跟在楊蓉後面蹭吃蹭喝蹭同情的陸牧琛,飯桌前當著所有人的面,不怕死的把他替楊蓉答應安解語的事情說了出來,這幾日不管是陳忠還是楊父楊母,對陸牧琛都有了改觀,最主要的當然還是楊蓉自己的心,早就偏到了陸牧琛身上,他們只有裝看不見,不知道,不過看陸牧琛說完這句話之後,楊蓉餵一一的手頓了一下,幾位長輩都很有默契的裝看不見。

陸牧琛當然也看見了楊蓉的動作,可是他現在全身心都放在補償安解語,盡量滿足安解語的事情上,所以楊蓉那一秒鐘的停頓,被陸牧琛忽略了。

“解語?”

“嗯,解語。”

“我吃好了,楊大哥,楊大嫂,我們帶一一出去消消食吧。”老人精陳忠成功的把楊父楊母和一一這些“老幼病殘”帶離了戰場,出去的時候還想著,讓她們姐妹倆把話說開也好,只是陸牧琛傳話的方式、地點、語氣都不對,平時看著陸牧琛一只披著狐貍皮的猛虎,今天是腦子被門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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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兒,你等等啊,明天10點……”

“知道了。”楊蓉不耐煩的對這窮追不舍的陸牧琛說,以前也沒見他對自己這麽上心過,現在對安解語,倒是有求必應,心心念念。

“那我陪你一……”“砰!”

“啊~蓉兒我還沒進去呢。”陸牧琛捏著被門撞到的鼻子,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不知道楊蓉好好的怎麽就把他關外面了,撞到脆弱的鼻子,很痛的。

“陸總還有別的指教嗎?”楊蓉把門開了一個縫,不過自己就堵在那裏,明顯是斷了陸牧琛的前路,勾唇一笑。

“我還沒進去呢。”不知道怎麽回事,陸牧琛看著笑的溫柔的楊蓉,他的求生欲就不斷的閃紅燈,告訴他這裏有危險。

“已經那麽晚了,飯也吃過了,現在要進我房間不太合適吧,姐夫!”明明楊蓉是溫聲細語的說的這句話,陸牧琛硬是感覺到殺氣騰騰。

好在陸牧琛是誰啊?雖不說閱盡千帆,那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物,看楊蓉這舉動,聽這語氣稱呼,自然明白,他的小蓉兒是吃醋了,醋他提起安解語了,這可讓陸牧琛受寵若驚了,興奮溢於言表,那就是高興到飛了。

“蓉兒,是不是特別介意我提起解語啊?我說起解語的時候是不是感覺特別難受,特別想暴打我一頓啊?”為了激出楊蓉的真話,陸牧琛就是在不怕死的自掘墳墓。

“是啊。”深吸一口氣的楊蓉平覆好自己的心情,看著陸牧琛那張欠揍的臉,語氣不善的說:“過來!”

“過去?去你房間?蓉兒是想對我做些什麽呢?不過不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反抗的。”

“手給我收回去,腳也收回去,臉過來!”

“臉?要臉能做什麽?”

“那你是不要臉嗎?過來!”

“如果你是想要對我一親芳澤的話,放心,我絕對配合。”陸牧琛洋洋自得的說,連眼睛都閉上了,說到做到,絕對配合。

“我都等不及了,蓉兒還不快……”陸牧琛話都沒說完,楊蓉輕飄飄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臉頰,這是他的蓉兒,第一次主動親近他,第一次主動吻他,陸牧琛這個大男人,周身都冒出了粉紅色的泡泡,這就是,愛。

“砰!”

“啊!楊蓉你謀殺親夫啊,這算什麽,給一個甜棗,再打一巴掌?我的臉都被門拍成平的了,都流鼻血了……”任陸牧琛如何說,門那邊的楊蓉就是沒有任何回應,看著緊閉的房門,,摸著再度受創的鼻子,陸牧琛悔不當初啊,他都要被自己蠢笑了,是他自己先問出來的,問楊蓉是不是特別想揍他,楊蓉也誠實的回答了,是啊!可自己還是把臉湊上去讓楊蓉蹂*躪,可憐了他英俊瀟灑的臉了。

盡管這樣,陸牧琛居然還是覺得高興,楊蓉真的吃醋了,還主動親吻他了,算算也就才挨這麽兩次的閉門羹,不虧!

一直追隨一個人的腳步,有一天,那個人不僅不走了,還回頭走向你,就會明白,那些沒有盡頭的跟隨,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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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倒是很準時。”看著踩著時間點過來的楊蓉,安解語相對友善的說:“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跟我說,小時候姑姑最疼我,最喜歡帶我來這個院子裏玩,可是我那個時候太小,都記不太清楚了,有時候腦中會閃過一些模糊的前段。”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安解語回憶著說。

楊蓉順著安解語的視線,把這個透著古韻風格的院子看了一遍,很符合安家的裝修風格和他們世代儒香的身份,關於安解語的事,楊蓉聽過很多,可以想象,安解語是喜歡這處沈穩幽靜的地方的,那個外表柔弱,內心剛烈的可憐女孩。

“我沒見過她。”楊蓉感慨的說,關於她親生母親安解語的點點滴滴,楊蓉都是聽說來的,明明是最親的人,卻都不曾參與過對方的人生,不管是對安解語,還是對楊蓉,都是無法彌補的遺憾。

看著楊蓉安靜的側顏,陽光,微風,那麽輕易的就和這裏融為一體,已經被成長遺忘的自己瞬間清晰,安解語看到了,楊蓉和她印象中的姑姑重疊,那個還不懂美的定義是什麽的小時候,安藝儒就已經成為了安解語心中的最美,安解語也終於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

“楊蓉,關於陸牧琛、你、我之間,我沒錯。”安解語高傲的說。

“我從來沒覺得你錯。”同樣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兩姐妹,在這一刻,算是真正的達成共識,一笑泯恩仇。

“蓉兒,你們談的怎麽樣?”陸牧琛關切追問著楊蓉,“解語對你說什麽了?”

“我們談的非常愉快,安解語準備要出國。”

“出國?這是談的非常…愉快嗎?”陸牧琛特別懷疑,她們倆是針鋒相對,安解語落荒而逃。

“對!非常愉快!”看著陸牧琛一副深怕自己怎麽著了安解語的表情,楊蓉還算美麗的心情變得陰沈起來,她已經不想再跟陸牧琛廢話了。

“姐姐。”

“受不起!”陸蝶沒好氣的對陸牧琛說,那麽大個人了,婚禮現場把新娘扔那自己就跑了,陸蝶最近這個心累啊。

“姐,還生氣呢?我都跟安家,也跟安解語解釋清楚了……”

“這是解釋就能好的嗎?小琛,你是個男人,姐姐也一直以為你長大了,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可事實呢?你把未婚妻扔在婚禮現場,追著別的女人跑了,讓解語獨自面對所有的壓力,你知不知道,光是流言蜚語,就足以毀了解語。當初要娶解語是你自己願意的,現在對人家始亂終棄,這就是你作為一個男人還有的行為態度嗎?小琛,我對你很失望!但是更多的是痛心,父母早逝,是姐姐沒有教育好你……”陸蝶痛心的說。

“姐,對不起,全是我的錯,但是我不後悔。”

“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安家又出了那麽大的變故,我都沒臉去登門吊唁!是,楊蓉是很好,聰明,漂亮,年輕,還是你的左膀右臂,可是她可有把你放在眼裏過?你等了她快10年了吧?她給過你任何回應嗎?小琛,你都快四十歲了,你還能有幾個十年?”陸蝶語重心長的說,最主要的,還是心疼這個從小被她養大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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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蓉兒有了我的孩子。”陸牧琛嚴肅的看著陸蝶,一本正經的說。所以,拋下安解語,不是陸牧琛不負責任,是因為他的責任是楊蓉和孩子,對於安解語,陸牧琛只有抱歉。

“楊蓉有了你的孩子?”陸蝶不可置信的問:“楊蓉會願意跟你生孩子?陸牧琛,你就算找理由也找一個靠譜的行嗎?楊蓉要是願意為你生孩子,她會讓你等十年嗎?怎麽,你要跟被人結婚了,她就願意跟你生孩子了?她當你是什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你跟小謙都被楊蓉慣了迷魂湯了嗎?”陸蝶越想越生氣,一開始的時候她是很看好楊蓉的,最主要的當然也是因為她這個做姐姐的看的出來,陸牧琛是真的喜歡楊蓉,她當然是樂見其成的,可是十年,人生一共能有幾個十年?陸牧琛在楊蓉身上花了十年的時間,一點回應都得不到,如今兒子許謙也被楊蓉迷得暈頭轉向,三句話不離楊蓉,明知道他舅舅已經栽在楊蓉身上,許謙還是無法自拔的陷了進去,所以不管是作為姐姐,還是作為母親,陸蝶都很難再接受楊蓉。

“姐,蓉兒真的有了我的孩子,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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