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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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陳設古樸大方,左立不太懂行,但也看得出來家具都價值不菲。他甚至不敢挨那兩把梨花木椅子,在角落裏找到一張矮凳坐下來。

左立縮手縮腳的樣子十分乖巧懂事,覃望山忍不住調侃他:“你小時候一定是個乖學生。”

左立坐得挨,仰視靠在長方形桌案旁邊的覃望山:“難道你不是?”

在他看來,像覃望山這種把生活過得人模狗樣、有條不紊的商務精英,多半是善於隱藏天性的乖乖學生。

覃望山笑了一下,懶洋洋地回答:“那我還真不是。小時候我不肯寫作業,偷偷把作業本種到土裏去,被我外公發現了,就按在這兒打。脫了褲子打屁股。”

左立的目光移到覃望山的屁股上,想象不出人高馬大的覃律師小時候被按著打的樣子。他說:“那只是小時候調皮而已,你後來一直是壞學生嗎?”

覃望山聳了聳肩:“倒不是壞學生,只是不聽話的學生。我小學初中都特別愛玩兒,在學校裏混日子,混得厭煩了就逃課去踢球。天天被請家長,我爹媽嫌丟臉不願意去,都是我外公去。”

“那後來呢?”左立覺得十分有趣,追問。

覃望山說:“後來我就想通了,這麽著玩也玩不好,學也學不好,不如幹脆忍一忍,到了大學就好了。”

左立點頭微笑:“那你也變成了乖學生了。”

覃望山反駁:“我是裝成了乖學生。”

左立搖頭:“裝成和變成沒有差別,對所有人來說,你就是那個樣子的乖學生。”

覃望山往後靠,幹脆坐到書桌上去了:“我們學法律的總強調主客觀一致性。裝的就是裝的,真的才是真的。你呢,你從小時候什麽樣?”

左立抿了抿嘴唇,身板挺得筆直:“那你還真猜對了,我從小到大可都是乖學生。”

“是嗎?” 覃望山的手指輕輕地敲在桌面上:“怎麽個乖法?”

左立想了想,說:“我是沒有機會調皮過。太小的時候是不懂,叛逆期的時候碰上爸媽鬧離婚,成天打來打去,家裏已經夠亂的了,我哪兒還敢不乖?恰好又碰到印刷廠改制,我爸我媽一起下崗,兩個人根本過不下去,就離婚了。我是判給我爸的,他每天喝酒打牌,基本上不太管我。我就比以前更乖,自己打掃衛生、煮飯洗衣服,拿獎狀和成績單回家給他看,生怕我有一點出格行為他就幹脆不管我了。”

覃望山的表情慢慢凝重起來,他問:“那個時候你多大?”

左立仰頭想了想:“還在念小學吧,從七八歲開始吧,他們離婚的時候我最多十歲。”

“那後來呢?”覃望山學著左立問。

“後來?”左立扯了扯自己的襯衫領子,感覺不太自在:“我媽覺得我爸管不好孩子,就硬把我給要了過去。那個時候我媽已經再婚了,家裏有個繼父在,我當然要乖。為了不討人嫌,我上初中就申請住宿。在學校裏還能稍微放肆一點,初三那年我媽非要我走讀,說是方便照顧。那年我媽懷孕,繼父很開心,但是沒幾個月又流產,繼父覺得我媽是太累的緣故,我就又回學校寄宿去了。”

左立攤手:“你看,我的生活好像沒有給我提供不乖這個選項。當然,我初衷也只是為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煩。”

其他人是什麽人?是離婚的父母還是再婚的母親和繼父?包括所有親戚所有人?覃望山沒有問出口,隔了一會兒才用表揚的口吻說:“那麽左醫生是真的乖孩子。”

左立吸了一口氣,像從令人窒息的回憶裏浮出水面。他笑嘻嘻地站起來走到覃望山身邊,用胳膊肘蹭了蹭:“是不是覺得我擁有一個破碎的童年,該對我溫柔一點?”

覃望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合適,左立又用帶點撒嬌的口吻說:“那麽梁教授這件事,能不能給我打包票啊?”

覃望山斟酌語句:“筆試是要靠你自己的,我也沒那麽大的能耐至於面試,大概有七成把握吧。”

“才七成?”左立撇了撇嘴,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我要是進不去,就只能回老家誒。我不想我媽和繼父因為我吵架。”

“其實也不用非在一棵樹上吊死。”覃望山說道:“考不上還能再考,這裏留不下來還有別的地方。我認識一些做醫藥行業的客戶,也可以考慮轉行,實在是不願意轉行,還能……”

左立抱著胳膊一抽一抽地笑,見覃望山停下來,滿眼疑惑地看過去,左立摸了摸覃望山擱在書案上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我騙你的。”

“什麽?”

左立一邊樂一邊回答:“我說我編故事騙你的。剛剛我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吧?”

覃望山把左立的手從自己的手背上拿開,認真回答他:“真的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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