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抱我

關燈
這鬼市好似橫面一刀切開, 褚雲踏進去後,那些燈光並不能穿透出去。

仿若被一道無形的墻攔截。

沿街叫賣的各種攤販,皆帶著半張黑白面具, 他們見了老者,恭敬行禮。

小豹子瞅著琳瑯滿目的東西,左右歪頭, 伸著脖子瞧稀罕。

這可是荒林裏不曾有的場景。

有鬼拿著吃食逗它。

小豹子傻乎乎,張嘴就咬

“鉆我懷裏。”褚雲身體輕輕一扭,小豹子的牙尖尖和那香噴噴不知道是什麽的食物擦過。

“嗷!”它好餓,它要吃, 它不要鉆衣服。

老者引路未回頭,他輕輕一笑,“對它好,還要用這樣的語氣。”

褚雲不答,他如何語氣,不用鬼說教。

總之鬼的東西, 不能吃。陰陽有別,小豹子年幼, 若吃了, 必定受不住。

步行沒多遠,老者帶著他拐入一個巷子,眼前的景物霎時一變。

一處紅蓮盛放的庭院赫然出現,富麗堂皇,鬼仆諸多。

褚雲回頭,身後一切熱鬧非凡, 只是聲音全無。

“不是說要給他治傷?”褚雲並不再跟。

這裏鬼氣森森, 生人進入, 不知有沒有命出來。

“妖尊大人是在擔心你懷裏的人受不得陰氣沖撞,還是擔心你自己在特殊狀況,打不過我這幫鬼仆?”老者笑吟吟回頭,揮手讓鬼仆都下去。

鬼影齊齊消失。

褚雲聽了他的話,竟然認真想了一下他究竟為什麽不想走進去。

他的確是為了保護蘇玄青。

如果蘇玄青死了,他拿什麽去威脅蘇問雪?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老者笑而不語。

“一旦給自己找理由,那就表示這件事,是不是超出了常理?”他點到為止。

褚雲些許迷茫。

“為何我在心裏想的事情你也會知?”

“哈哈哈哈。”老者摸著胡子,“我無所不知。”

“這傷老人家究竟治不治?”褚雲不想在這耗費時間。

能被別人看到心思,並非什麽好事兒,這證明對方有能力掌握他的一切想法。甚至會探索到他的弱點。

“我可不會治,但她會。”老者看他要走,趕緊說道。

“誰?”

“你既然如此著急懷中人的身體,就不要在這兒一直問,跟我走便是。”

“並非著急……”但話說了一半,褚雲淺淺嘆了口氣,換了個說法,“這孩子表面看起來人人尊敬,富貴無比,可實際上他好像一點兒都不開心。而且他很怕蛇,我只是想讓他早點兒醒過來,問一問發生了什麽。”

“妖尊大人有必要跟我解釋這麽多嗎?”老者繼續領路。

褚雲很煩躁,這只鬼,左右讓他說也不對,不說也不對。

“她很開心,蘇玄青遇到了你,你可,一定要問清楚自己的心啊。”

老者的話莫名其妙。

褚雲不想理會。

跟著他進入了庭院裏一處幽靜小別苑中,這裏的鬼氣蕩然無存,仙霧繚繞,青蓮幾朵,處處雅致。

老者身體緩緩消失。

“餵!”褚雲問他,“帶我來這做什麽?”

空空如也的別院裏,空無一人,褚雲掃視四周,覺得被鬼無端端耍鬧了一番,火氣積攢。

“我們妖族不曾與鬼族有任何恩怨,何必費盡心思耽擱我趕路。若你們跟人族有恩怨,不要報覆到蘇玄青身上。”

他猜測八成又是蘇問雪到處惹是生非結下的梁子。

人族不光殺妖,每年的中元節前後,還會舉行非常盛大的獵鬼祭。

如果夜游尋不到惡鬼,人族便會用招鬼的方式,從四面八方把一些無辜之鬼招攬過來,不由分說,通通殺掉。

褚雲對人族的這一做法極其不認可。

若妖和鬼作惡,人族隨便處置,他和鬼族一定不會攔著。畢竟在他們的管轄範圍之內,妖和鬼出現了任何問題,也是要繩之以法。

人族為什麽要摻和這麽多族人的事情呢?

況且,他們為了展示自己的威風,殺了多少好妖和好鬼。

可惡至極。

褚雲抱著蘇玄青轉身要走,被發現身後的路不見了,那是一面白花花的墻。

褚雲再一次提起戒備。

墻面似乎閃著熒光,像是本色,又像是青蓮池中的投影。

不知是不是看得久了眼睛不適,他忽然覺得那些白光好像慢悠悠地飛了起來。

褚雲挪動身子,避開那些光線。

只是這裏的光線越來越強,越來越強,很快如同白晝,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緊緊抱著蘇玄青,閉上眼睛。

小豹子害怕,鉆進了褚雲衣服裏,撅著屁股在外邊。

褚雲不敢掉以輕心,趁著現在情期內那股子難受勁兒沒有上來,他調動了一絲妖力,準備隨時攻擊。看不見,便用耳朵聽,還好他平時有這方面的練習。

只是周圍安靜無風,沒有任何危險氣流湧動。

褚雲用腳蹚著尋路,想著碰到墻壁便炸開。

可是他好像走了很久,都沒有探索到墻,中途幾次睜眼,都被強烈白光刺眼,不得不再次閉上。

他從未遇到過如此怪事,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小白?”忽然懷中人輕輕喚他。

醒了?他一陣歡喜,馬上對他說,“把眼睛閉好不要睜開,這裏光會傷到你的眼睛。”

“什麽光啊?”蘇玄青不解。

褚雲就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上有一只冰涼的小手在扒拉。

他擡手扶著那不安分的小手,緩緩睜開眼睛。

發現白光不知何時不見,而他所在,是方才他遠遠看到鬼市的地方。

清朗的月光灑在寂寂無邊的黑暗之中。

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有進入鬼市?

這怎麽可能?

他扭頭去看鬼市方向,可那裏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小白你怎麽了?”蘇玄青動動身子從褚雲身上下來。

“我睡了多久啊,你抱了我多久?”

忽然他瞳孔一擴,撲在褚雲懷裏,把躲在楚雲懷裏睡覺的小豹子,撞得嗷嗷叫。

“蛇呢?剛才是不是被蛇卷起來了?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們是不是它在肚子裏?”蘇玄青想到暈過去之前的一些場景,整個人又開始嚇得渾身顫抖。

“你的傷?”褚雲雲拍著蘇玄青的背。

剛才這小孩子撲過來的時候,他的脖子白白凈凈,一點傷痕都沒有。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曾經鬼市的方向。

確定自己一定是進去了,而那些白光或許就是給蘇玄青療傷的藥?

不管是與不是,他是在這個地方。突然間遇到了什麽,而後蘇玄清的身體就痊愈了。

褚雲對著那個方向,淺淺頷首說了句多謝。

不知是否是幻覺,他好像又看到了幾道微不可察的白光閃了一下。

然後他馬上安撫蘇玄青的情緒。

“蛇死了,路過的大妖把她殺死了。沒事了,蘇玄青,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也不知為何在這夜深人靜,白月高掛的空曠山野之中,褚雲忽然想對他說,以後我來保護你。

可他為什麽要對蘇玄青說這句話,他現在的保護是有目的的,是為了以後的天下,是為了威脅蘇問雪。

他懷裏的人聽到蛇妖死了,緩緩安靜下來。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如此怕蛇?”

“蘇玄青,你記不記得娘親長什麽樣子?”

“你爹跟你親近嗎,你是從小就跟你爹長大的,還是說後來才……”

褚雲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還有你體內的金丹,真的是,生就帶著了,不是什麽外界力量……”

鬼市裏遇到的老者說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很想知道。

這將讓他決定,扳倒蘇問雪後,該怎麽處置蘇玄青。

蘇玄青看著褚雲,一臉莫名其妙。

怎麽只是覺得兩個人親親了以後,要開始互相了解,廝守終生?

於是他開始回答。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娘。我爹說娘親把我生出來沒多久,就被蛇妖褚雲吃掉了。”

“我跟我爹……”他反問褚雲,“什麽叫親近?”

褚雲聽到這樣的話,心中便有了答案。他跟蘇問雪之間並沒有什麽父子情分。

“小白,若是前幾天你問我跟我爹親近不親近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那是我爹,我當然跟他親近。可是……”

褚雲看他,等他說。

“可是我出來以後遇見了你,跟你相處的這幾天,我發現,我不用處處想著是不是這樣做會讓我爹不開心,那樣子會讓我爹不滿意。我不用處處想著玄虛宗的規矩,我可以跟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相比之下我竟然覺得我和你之間好像比我爹之間還要親近一些。”

褚雲:“……”

這個孩子在那個地方是過得多不開心,多壓抑,才會跟一個陌生人相處幾天,就覺得能勝過他爹和他之間的感情。

二十一年,蘇問雪都沒有給蘇玄青留下任何一點兒值得去親近的回憶嗎?

這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可憐蘇玄青,還是可憐蘇問雪。

“我體內的金丹,你想要嗎?”蘇玄青摸著丹田處,問。

褚雲:“?”

“我要它做什麽?”

就是他的第一反應,沒有任何猶豫。

他從未貪心過蘇玄青的金丹。

修煉這種事情,天時地利人和。

不是依靠搶奪他人的東西才能成功。

“我爹總是告訴我,外邊的很多人都會惦記著我體內的金丹。是從小就在我體內的那一顆,不是我後邊修煉出來的那一顆。”

褚雲心裏冷冷哼了一聲,怕不是他這個爹,才是惦記的最狠的那一個吧。

“我曾經問過他,既然這個金丹會給我帶來危險,那我為什麽不把它拿出去扔掉,讓他們去搶吧,這樣我不就是可以隨便出入了玄虛宗了嗎?”

“那你爹如何回答?”

“他罵我混賬。”

褚雲眉頭一蹙,有些許生氣。

怎麽就混賬了?

如若這是他自己的孩子,都不用蘇玄清想,他都會主動這樣去做,沒有什麽會比保障自己孩子安危最重要的事情。

擁有兩顆金丹,並不會對他提升武力或者修煉有助力。

金丹的形成只是證明他進入了一定境界,可以修煉更高的功法。

蘇玄青能自己再結出一個金丹,那就證明體內的那一顆並不屬於他。

至於是怎麽來的,也許蘇問雪知道。

褚雲突然有一個很可怕的想法,蘇問雪不是在保護蘇玄青,而是在保護蘇玄青體內的那一顆金丹。

如果他的設想是對的……不管蘇玄青到底是不是蘇問雪的親生子,那對他來說都是極其殘忍的真相。

他對蘇玄青的同情,越加深厚。

“蘇玄青,你餓嗎?”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總不能把自己想象出來的這些答案甩在人家孩子身上,然後去表現同情,他只能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來問。

“餓,很餓。”

“嗷。”小豹子也回答,它快餓死啦。

問完這個褚雲就後悔了,因為他沒有吃的。

蘇玄清和小豹子一臉期待地盯著自己,一個比一個可愛。他都恨不得現在馬上吩咐狼妖送過點兒吃的來。

正在他發發愁之時忽然聽到一聲——

“賣包子咯。”

褚雲:“?”

這深更半夜,荒無人煙之地,怎麽會有人突然出來冒了包子,這是又遇到妖精了。

他冷眸看過去卻又馬上化解冰霜。

是鬼市那個老者。

蘇玄清和小豹子卻不懂這個地方不應該有人出沒。

他們聞著包子的香氣,魂兒都快飄過去了。

“這是真包子?”褚雲一手攔著蘇玄清,一勾腳攔著小豹子。

他警惕問老者。

這個包子確實能聞到味道,且有熱氣。和在鬼市裏看到那些光有景象,沒有味道,沒有溫度的東西不一樣。

“如假包換。”老者摸著胡子,“我去上邊兒偷下來的,吃上一口,益壽延年。”

“上邊?”蘇玄青看了看天,覺得老人家真會開玩笑。

可褚雲卻知道,老人家此言也許不假。

他用眼神詢問,為何?

神界東西,豈能隨便拿下來食用?

他知道這個老者肯定不是平常的一只鬼。

“一切皆有因果,是她惦念。”老者始終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慈祥模樣,“這本該是他一人之果,是你的善良,沾了人家的福氣呀。”

褚雲不解。

蘇玄青和小豹子狼吞虎咽吃包子,壓根兒沒註意到那兩個人在說什麽,他只是單純地以為褚雲在付錢。

他兩個包子下肚,胃裏舒服了一些,趕忙叫住轉身就要走的老者。

他薅下腰帶上的兩塊靈石塞到老者手裏。說:“要是沒有你,今晚我就餓死了。”

“倒也不值這麽多錢。”老者不收,笑著離開。

“小白你也吃。”蘇玄青塞給他一個包子。

褚雲本不想吃,但他對老者那句話比較在意,這本該是蘇玄青的東西,是他沾了蘇玄青光。

他想沾光,甚至想吃蘇玄青吃過的那一個。

甚至,他不自覺回憶起白天裏兩個人的親吻感覺。

開始臉紅心跳。

褚雲強行克制自己,不要再想。

其實他也覺得這幾天跟蘇玄青相處下來……

還不錯。

這孩子身上總有一種想要被人保護的柔軟下的堅強。

雖然每次遇到危險都是蘇玄青沖在自己的前邊兒,可他並不強大,他的內心很脆弱。

如果可以,能讓蘇玄青認清蘇問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就不用利用蘇玄青,而是可以和他一起,對付他爹。

但是這個想法實在太可笑,褚雲搖搖頭,這不可能做得到。

“小白。”

“嗯?”褚雲的回應,總是如此及時,不管他在神游想些什麽。

“我冷。手指尖尖都涼了。”蘇玄青自從跳開楚雲的懷抱,就感覺到了這春天深夜裏的冷風。

本來想自己忍一忍,又想著吃完幾個熱乎包子,身體一定會暖過來。

可是無濟於事,他就是好冷。

嬌縱慣了的小宗主,在宗門裏一呼百應。只要他說一句冷,不知道多少人過來給他送衣服。

雖然在宗門裏有不開心的事情,但是他也過上了很多人根本就遙不可及的日子。

高高在上,衣食無憂,人人敬仰,福貴逼天。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呀?我說冷你都沒有反應。”他抱怨。

因為褚雲的第一反應是我給你暖暖。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要擡起來的手。

他為什麽要給蘇玄青暖暖?

他又一次告訴自己,同情歸同情,敵人歸敵人。

他總不能因為同情蘇玄青,就根據自己的隨便猜測,讓人家父子成仇。

其中有多大難度,或許壓根就做不到。

現在最容易,最簡單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拿著蘇玄青去威脅蘇問雪。

他根本就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屢屢對蘇玄青動惻隱之心。

所以他非常心口不一地回答:“讓小豹子給你暖暖。”

蘇玄青:“不,我要你抱我。”

褚雲:“……”

他還沒來得及拒絕,蘇玄青就撲在了懷裏。

那一瞬,他感覺自個兒的心跳加快了。

“嘿嘿,好暖和。你楞著做什麽,手,抱著我呀。”蘇玄青一臉滿足,“你好笨啊,還要我教。”

褚雲:“……”

他聞著這人身上的桃花香氣,終究是沒有推開,緩緩抱了上去。

反正,反正蘇玄青也黏不了自己幾天了。

情期就快過去了,他又給自己找了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