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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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什麽。

頭頂那輪圓月亮堂堂的, 照耀著他失控犯下的罪過,臉上、手上、身上都是洛茲的血。

從咬傷她半個身體開始,一切都已經失去了秩序, 他引以為傲的克制全部崩盤, 最終做出了傷害她的行為。他和那些為魅魔癲狂的人沒有任何區別,自己並不是特殊的。

狼狽不堪又卑劣自私,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從內到外的仁慈者。

為了自己的貪念和私欲, 他傷害了愛人,甚至在失去理智的那一段時間裏, 想要將她吞噬。什麽權利地位、名譽財富, 都抵不過洛茲的心。

他想要完全地擁有她,那為什麽不去學麥克那樣用死來設置圈套?不,因為他在洛茲的心裏, 可能並沒有麥克在杜莎蓮的心中那樣重要。

麥克是杜莎蓮經歷萬千後的選擇, 而自己只是洛茲別無選擇的選擇, 這其中的區別很大。

真該死, 他為什麽這麽心胸狹窄,做不到像穆恩那樣?發自內心地想要愛人開心,那並不是裝模作樣表現出來的,穆恩全身心地為昆西的高興而高興,他的愛很純粹。

只要昆西能夠微笑, 那麽就算這個笑容是別的男人讓她展現的, 穆恩也覺得很好。

反觀與女性魅魔結合的這些男人, 大概也只有穆恩真正地做到了為對方好, 並且自己也感到樂此不疲。

就算做不到像洛茲爸爸這樣, 那他也該像妹妹迪莉婭一樣, 可以心思敞亮點, 去接受洛茲捉摸不定的愛意。

本身想要擁有唯一,就是一件極致奢侈的事情。

可是啊,為什麽洛茲就能得到他給予的唯一,他卻不能從愛人的身上得到同樣的回報。

阿提卡斯痛苦地捂住了面頰,掌心裏的血液在臉上抹開,像是哭過一場那樣,流下了條條血淚。已經傷害了洛茲,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他卻還奢望著能夠得到原諒。

怎麽可以如此不顧廉恥,他傷害了愛人啊,本該是最親密的人,他卻做了什麽?

他是野獸,人性在那一刻被自己抹殺,還有什麽臉面去要她的原諒。

洛茲的身體被阿雅的光芒貫穿那個剎那,阿提卡斯的理智就恢覆了,他的思維回籠,心裏的猛獸被關上,很快明白了現狀是怎麽回事。

阿雅在最後一擊時改變了手勢,冰箭換為沒有傷害性的光芒,這樣的魔法不過是觀賞性的。

可在那個時候,他好像感覺到自己失去洛茲了。抱著滿身血的妻子,內心震顫,情緒抽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時她已經被自己咬傷了,卻還想著用身體保護加害者。

就像她第一次笨拙地安慰那樣,穿著小羊套裝跳舞,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漠與嫌棄。做錯事了,她也不狡辯,為了真誠道歉而費心去布置彩燈,給他送玫瑰。

一起堆雪人、研究食譜、湖中嬉戲、閣樓親密,迎接朝陽與晚霞,他的書房裏有很多奇怪的書,有她送的杯墊,有她的衣物,越來越多屬於洛茲的東西占據了翡翠莊園。

因為她的到來,他一成不變的生活在逐漸改變。而現在,他可能即將失去這些歡樂。

阿提卡斯枯坐在湖水邊,蛇尾在水中浸泡著,抱著自己的心事品嘗萬般情緒。他知道洛茲的傷不會有事的,畢竟還有阿雅,只要做一些親密的事,洛茲就會恢覆。

然後等到他冷靜以後再次回去,說不定等來的就是洛茲地離開。

她將宣判自己,然後徹底離婚。

完全地改變過來了,現在離婚的主動權不在他這裏了,婚內傷害,最是可惡,已經沒有臉面去奢求原諒。

可是啊,他真的,快要瘋了。

太過害怕失去,害怕將來洛茲的背叛,所以內心的欲望膨脹著先動手。如果他足夠忍耐,就該表現到阿雅離開,然後再慢慢蠶食洛茲的精神,達成一點點規訓她的目的。

然而再多、再縝密的計劃,都比不上情緒上的崩潰。大浪打過來時,他就沈沒了,淹在了欲望與害怕的浪潮中。

看著阿雅給她擦拭唇角,看著她分房睡,現在分房,下次就是離婚。她控訴著自己無聊古板,以前對她高高在上,嫌棄冷漠,終於洛茲也覺得難以伺候了嗎。

難道那些纏綿的愛意都是假的?她果然只是喜歡著他的身體,除此之外,他一無是處了嗎?

明明是洛茲自己靠過來的,是她帶著颶風一樣的能量向著自己逼近的,現在想要抽身?

不可能!

他知道自己有多不適合魅魔,可還是接納了,就算磨合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他也依然要將這段婚姻持續下去。

絕對不能放手,哪怕兩敗俱傷。

自從愛上洛茲以後,阿提卡斯就一直不安著,坦威特讓他驚醒,明白了自己的欲念,蒙納澤讓他知道這份愛的沈重與恐怖,而阿雅,始終是懸在他頭頂的繩索。

而洛茲與他們都還沒有實質性地發生過什麽,僅僅是這樣,他都快要瘋了。

要動手嗎,趁著現在,幹脆放手一搏,把事情做絕。

內心裏本該熄滅的陰暗又滋生出來,嗅著身上屬於洛茲的血腥氣,阿提卡斯開始感到亢奮,蛇尾在水中翻攪起浪花。

啊,本該痛苦的,為什麽現在又開始感到一種洶湧而來的愛意,或許還混雜著恨。

這種扭曲的情緒是帶著毀滅傾向的,所以他的母親才會那樣嚴格要求自己,容不得半點差錯。原始的獸性,需要社會性地打磨,需要正義與仁厚加持,做一個忠誠守序、寬容正直的人。

多年來構築的這一切,都被洛茲敲碎了,切開塑造的美好,流露出裏面的烏黑。

阿提卡斯一邊愉快著一邊痛苦著,面龐隨著表情的變化而拉扯,哭泣的模樣也讓人覺得心驚膽戰。

很快,他停止了這種癲狂的表現,從湖水中抽回長尾,回身靜靜凝視著阿雅。

天快破曉,事情也該有個了結。

“我確實是看走眼了。”

巫師嘆了口氣,語氣還是平淡的,但帶著一絲懊惱。他甚至抽空換了一身幹凈的修身長袍,月白色很襯他。

阿提卡斯的目光下移,發現阿雅手臂的傷已經做了處理,用護甲固定住了。

“洛茲的傷好了嗎。”阿提卡斯冷冷問道。

“這麽關心,不如自己去看看。”

“……”

“沒臉?因為克制不住情緒傷害了她,所以現在很矛盾,但你剛剛笑得還挺開心,沒什麽悔改吧。或者是一邊悔改一邊想要繼續。”

被指出心裏的狀態,阿提卡斯也不掩飾,反而如釋重負地笑著。

“我說過,你看人太絕對了,我不是那麽好。”

“是啊,我的錯,那我現在將洛茲帶走,你沒有意見吧。”

“……”

阿雅看到蛇尾威脅性地游走過,這簡直就是獵殺的前兆,他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

“洛茲已經是最好搞定的魅魔了,你還弄得這麽狼狽,你明明很幸運,不用經歷太多磋磨就獲得她的愛。自身條件這麽優越,居然還會患得患失,堅強點吧,首領。”

說到後面,這話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裏面。

阿提卡斯瞳孔裏的光芒泯滅了,只是喃喃地重覆道,“我要她的唯一。”

這就足夠貪心了,和殘暴者乞求憐憫,和重病者乞求健康,和魅魔乞求唯一的愛。

阿雅審視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感到一絲歉意,是他們把這個老實人逼成這樣的。

當初那個沈穩自持的禁衛軍首領,在自己的莊園縱火胡鬧,咬傷妻子,忘記了身份與接受的教育,只想惡劣地走向毀滅。

但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問題提前爆發出來反而給了時間去解決。

阿雅緩和了面色,以長久的考量來說道。

“追求唯一,也不是傷害她的理由,你比穆恩差多了,和我一樣惡劣。我想弄死麥克,你現在想弄死我。但我和麥克不一樣,我不是洛茲愛著的人,她愛你,可你擔心遙不可及的未來,所以你的怒火沒有找到真正的宣洩方向。”

“不過以你的性情,遲早也會鉆牛角尖。作為丈夫,你要對抗的是未知的將來和婚姻的疲倦,如何讓感情始終不變,才是你需要發力的方向。”

“如何讓洛茲一直愛你,我也不知道,畢竟在杜莎蓮的事情上,我沒有成功啊。所以需要你自己鉆研,而不是去欺負洛茲。我之所以沒有插手穆恩和昆西的事情,是因為他永遠不會傷害昆西。”

“阿提卡斯,拿出你的誠意來,我才會放心地把洛茲托付給你。否則,你永遠不會再見到她。”

我一覺睡到天黑,醒來的時候臥室沒有開燈,從窗外透進來的月色很皎潔。

一道人影的輪廓就定在床畔邊,一動不動如雕塑。借著清輝看清了阿提卡斯的面龐,我心底一喜,剛一動彈就牽扯到了傷口,疼得我嘶哈喘氣。

“洛茲。”

“親愛的!”

他扶著我坐起身,將壁燈給劃亮,我看清了他的神色,很疲倦也很滄桑。

阿提卡斯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傷口上,他聲音沙啞地問,“為什麽不讓阿雅來治你的傷。”

“你做錯的!當然是要你來負責!不要想著推卸責任!”

“我還有資格嗎?”

想要去親他的動作停住,誠惶誠恐的阿提卡斯屏住呼吸望著我,金色的眼眸從未像現在這般底氣不足過,像做錯事的小孩。

他的內斂、驕傲、自重、冷漠、古板都不見了,只留下沈重的自責。

哦,我這胡思亂想又差點掉入深淵的丈夫,是我把他逼到這個程度的,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當初哪裏會是這般低聲下氣的樣子,我把他的骨氣和自尊都磨掉了一大半。

“洛茲,不要離婚好不好?就算我沒有親近你的資格了,我也無恥地想要繼續和你在一起,我們可以簽訂協議,我會完成你說的每一件事。”

“我傷害了你,輸給了內心的貪念,我想過是不是要分開,但只是想一想,我都覺得不能忍受。”

“洛茲,對我負責一些吧,我們的婚姻才剛剛開始,不要離開我,是你選擇的我,總該要為自己承擔責任吧。”

“求求你,對我負責。”

靜坐在床上聽著阿提卡斯的話,我感到震撼,並且不知道如何應對。一旦他褪去無堅不摧的外衣,袒露出很好拿捏的姿態,我反而感到羞愧。

把他變成這樣,是我想要的嗎?

自我懷疑的同時,又感受到內心那一絲狡猾的竊喜。心口被不知名的情緒充斥著,我柔軟了態度,看著在我床邊跪下來的丈夫,挑起他的下頜,吻在他的額頭。

“我現在只有兩點訴求哦!第一點,不要和我無緣無故地鬧脾氣,你心裏想什麽一定要和我溝通的。不管想法有多陰暗,我都想要明白嘛。你就算把我囚禁了,我也會配合的,最愛你了,我的大咪咪蛇!”

“那第二點呢,嘿嘿~現在立刻,讓我身上的傷恢覆,給我營養餵飽我!我沒有怪你,也沒有生氣,又有什麽原諒可以說呢,親親!”

作者有話說:

阿提卡斯:惶恐惶恐惶恐

洛茲:吃他吃他吃他【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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