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與地獄, 只在一瞬。

霍璟懷疑自己其實在做夢，過去為了擴張公司好幾天徹夜不眠，頂著壓力處理工作, 在休息時間小憩時也會做一些噩夢，不同的是, 那時候他身處夢中，心裏清楚自己是在做夢。

現在, 他卻有些不確定了。

這個夢太過真實, 真實到霍璟不敢欺騙自己其實是在做夢，前幾個小時文瑜還好好地和自己在一起，好不容易突破她心裏的防線, 消弭了她對自己的防備，閑暇之餘, 他還在計劃怎麽樣能夠更進一步。

最難的一步，從零到一已經邁過去了, 文瑜蚌殼一樣緊閉著的遲鈍神經終於被撬出一個縫來, 現在卻告訴他，人死了, 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白費功夫。

霍璟的臉色從沒有這樣陰沈過, 什麽紳士儒雅風度在此刻全部化為灰燼，其實他心裏應該感到高興，這個總是讓他破功和失去控制的因素終於消失, 他又像從前一樣成為一個沒有弱點的人，和他從前追求的一樣, 成為一個強大, 不受任何人約束的alpha。

正是抱著這樣的信念, 他才能在分化的時候成為s區最強的alpha之一, 從霍家一眾alpha中脫穎而出，直到現在掌控霍家。

像霍柏庭那樣被帶回來的私生子，在他小的時候數不勝數，但最後都被霍昇處理掉了，他這個父親，看著溫和，心是最狠的，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就算是自己的孩子，連性命都不會留下。

但無論如何，他也高興不起來。

文瑜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和她在一起幻想的生活都是他發自內最真實的想法，不是逢場作戲，也不是在玩什麽偷心游戲，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她放入自己未來的計劃中。

一開始還不覺得，越是回想他們相處過的那些時光，心口越是鈍痛，一點一點的，讓他難以呼吸。

“派去文瑜那裏的保鏢還沒回來嗎？”霍璟忍著心中的痛意問道，話中有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期待。

他還在期待著，這件事只是一個惡作劇，又或者是一個考驗，考驗他是否是一個合格的伴侶。

“霍先生，這是那些保鏢的照片。”陳秘書面不改色地遞過光屏，仿佛沒有感受到辦公室裏面的低氣壓。

看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保鏢，霍璟陰郁地捏緊眉骨：“把他們送去醫院好好檢查，費用公司報銷。”

沈默了很長時間，霍璟面無表情地問道：“文瑜的屍體呢？”

生死已經成為定局，他想著，總要見到文瑜最後一面，打消自己的期待也好，為這件事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也好，總之，人死不能覆生，於情於理，他也應該為文瑜處理好身後的事情。

“霍先生。”

門外陳秘書喊道。

霍璟沒有心思處理公事，但下一秒陳秘書的話又讓他提起神來。

“霍先生，我們從保鏢的身上發現了一個光腦，看起來似乎是文小姐的。”

沈默了幾分鐘，霍璟才說道：“送進來吧。”

手表樣式的光腦靜靜地躺在桌子上，他就這樣一直看著，一直到希爾回了他的信息才收回目光，看著光屏上屍骨無存四個大字，霍璟心中生出細細密密的疼痛，紮的他喘不過氣來。

“我很抱歉，阿璟。”希爾的虛擬人像投射在辦公室中。

霍璟盯著他的眼睛，臉上一片平靜，心裏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遲緩的情緒淹沒了他的喉嚨，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眼睛，堵住了七竅，讓整個靈魂都被緊固在灰暗的世界裏。

“和你沒關系，是我太過自大，總覺得所有人都明白我對她的重視，卻忘記了有些人根本無所顧忌，不能以常理來推測。”

和希爾想象中不同，又在意料之中。

霍璟一如既往的冷靜，甚至還有心思分析自己失誤，那個beta根本沒在他的心裏掀起任何波瀾，不過他還是為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想到和那人的交易，希爾眉間飛快閃過一絲陰翳。

所以說，他最討厭beta。

“我以為你會想報仇？”

“和你的親生父親報仇？你不介意？”他重重咬著親生父親這幾個字。

沒抓緊時間搞死霍華德是他最大的失誤，釀成了他無法承受的後果，而現在霍華德還輕易動不得。

“我可不敢動s區的區長。”

霍璟笑意盈盈，卻不達眼底。

“父親倒下，兒子又站起來，只要那個位置是豪威爾森家族的人，就可以了。”希爾淡淡笑道。

潛伏已久的野心終見天日。

霍璟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陪著自己從小長大的小夥伴，不爭不搶的面容下竟然掩藏著這樣的野心，往日他還在為自己的小夥伴可惜，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

一個霍華德，一個希爾，豪威爾森家族的人，都讓他看走了眼。怪不得別人，只能怪他自大。

他往後一靠，交疊著腿，十指交叉放在膝頭，一副談判的口氣：“所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希爾想過霍璟會和他撕破臉皮，沒想到他一點情分也不講，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看來那個beta對霍璟的影響力比他想象中要深一點，那麽日後他的談判的籌碼和底牌又重了一點。

這張底牌他不會太晚打出來，雄性都是不長情的動物，如果一味地壓著籌碼讓它失去了價值，那就不美妙了。

“霍家幫我，s區的生意以後霍家占大頭。”

“大頭？光是大頭，霍家自己就能夠做到。我要s區以後所有的實驗室對霍家開放，裏面的成果和霍家共享。當然，霍家也不會白得好處，每年會給實驗室五個點的分紅作為投資，你看如何？”

希爾的臉色微僵，看著霍璟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他不由懷疑自己的決策是否失誤，那張底牌的價值有沒有他想的那麽重要。

經過這次霍華德的事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實驗室裏面的研發成果有多麽的重要，最重要的是，實驗室的研發並不是公開透明的，會經過一些篩選，才會投放到公眾面前。

很不巧的是，希爾因為從前幫霍華德處理公務，恰巧知道這樣的隱秘，如果不是他確信自己手底下的人百分之百的忠誠，他幾乎要以為霍璟在他身邊安裝了竊聽器或者釘子。

與昔日好友走到這種地步，霍璟和希爾都沒想到。

人一旦做出選擇以後，就無法回頭，顯然希爾選擇了他想要的東西。

“好，我同意，稍後會把合同發給你，唯有一點，不會明面上授權。”希爾最終還是因此妥協。

霍家在這幾個家族中占的分量最大，那些老牌的家族貪得無厭，胃口大的驚人，相比較而言，霍璟提出的條件竟然是他比較能接受的，s區就這麽一點大，資源就這些，如果承諾出去太多，屬於豪威爾森家族的少一點，久而久之，還談什麽繼承。

再者，如果霍家占據了過多的資源，勢必會和那些人對上，誰輸誰贏都不影響他。

這也是他輕易答應的原因。

談成合作後，霍璟毫不顧忌希爾還想談談，勾起往日情分的想法，直接掛了電話，他摸了摸文瑜留下的光腦，眼神明明滅滅，按下了辦公室裏面的內線電話。

“陳秘書，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辦，查查這幾天希爾都在幹些什麽的，尤其是看看他從霍華德辦公室裏出來有沒有帶出些什麽，不管是什麽都要的和我匯報，哪怕是一根針。”

交代了陳秘書以後，霍璟側頭看向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光腦，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

果不其然，光腦中有一條待編輯的訊息沒有發出去，應當是因為時間不夠用，或者出現了別的情況。

短信沒有編輯完，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看的出文瑜的急切。

內容很少，通篇下來無非就是拜托霍璟平時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多照顧一點許岑，妮可還有莉瑪幾個人，完全沒有提到他。

心裏說不出的憋悶，他安慰自己，也許文瑜是想對自己說些什麽，只是時間不夠，何況她明知道自己可能有去無回，卻還是將自己的朋友托付給他，這何嘗不是一種信任。

剛剛希爾和他談判的場景歷歷在目。

對方胸有成竹，十分篤定自己會答應他的條件，據他所知，豪威爾森家族似乎沒有什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霍璟用指尖敲擊了兩下桌面，怎麽也沒相想通這個問題。

“嘟嘟嘟”

內線電話響了。

“霍先生，我們派出去的人調查到，那天文小姐被帶去霍華德先生的辦公室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但是希爾先生進去過後，他的保鏢曾經抱著一個女人出來，據聞那是希爾先生的情婦。”

“希爾的情婦？他們最後去哪了？”霍璟的聲音不辨喜怒。

“最後進入希爾先生的宅子中，就再也沒有出來了。”

懷疑達到了頂峰，霍璟的眉尖聳起，翻看著陳秘書調取的監控錄像，被保鏢懷抱著的人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身形，也無法判斷那是不是文瑜。

只是從希爾的表現來看，那人十分有可能是文瑜。

霍璟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也許文瑜並沒有死呢？只是被希爾藏了起來，按照他謹慎的程度，一定不會把人藏在自己的家裏，霍華德恨不得文瑜去死，留在家裏十分可能會被發現。

所以文瑜現在被藏在哪裏？

模擬室中的文瑜忍不住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感覺精神上有些疲憊，被強制退出模擬室後，就看見宋雯一臉怒容，惡狠狠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文瑜又打了個噴嚏，小聲自言自語道：“難道有人在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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