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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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點,欒月就收到了W先生發來的信息,說是貓咪送來了,就在她家樓下。

欒月穿上鞋,下樓去接貓,剛走出樓道,就看到花壇旁放著的貓咪太空艙,白色的小布偶正萌態可掬的在裏面用肉爪抓撓,太空艙的旁邊,則放了一個紙箱。

欒月環顧四周一圈,都沒有找到W先生的身影,正要發信息詢問,對方像是有感應般,先給她發了信息過來。

大意是說,他臨時有點急事,沒能親自把貓咪送到她手上,接下來的一個月就麻煩她照顧,箱子裏裝的都是貓咪的食物和用具,沒有了他會定期下單讓人送過來,順便問了她一句,是不是方便偶爾開開視頻,讓他看看貓咪的現狀。

欒月沒有多想,欣然同意,然後收了手機,彎腰抱起太空艙,大眼看小眼的對著裏面的小布偶甜笑道:“寶貝,我們回家!”

隨後拿上箱子,一人一貓走進了樓道。

而在欒月所住樓房的隔壁樓,聞池正一臉神色不爽的凝視著欒月消失的背影方向。

寶貝?一只貓就叫寶貝。

“鐘南,你會管你家貓叫寶貝?”

聞池的嗓音含著莫名的涼意。

鐘南認真的想了想,認真的答:“老板,我家沒養貓。”

聞池用涼颼颼且極為不悅的目光盯了他三秒,鐘南瞬間改口:“喜歡寵物的人,都管自家寵物叫‘寶貝’,欒小姐這是把您的貓當自己貓疼愛了。”

鐘南汗滴滴的,覺得這番解釋沒問題了,畢竟,誰會跟一只貓的稱呼較上勁。

聞池緊鎖的眉稍微舒展了些許,但很快又皺回了原點:“那就是說,貓不管誰送,她都會這麽叫?”

鐘南:“……”

日……

往常他沒覺得老板這麽事兒媽,心眼辣麽小,果然是一碰上欒小姐的事,老板就跟被人抽了內核換了芯似的。

“老板,你要心裏不舒服,不如直接告訴欒小姐實情?”

“不舒服?”,聞池欲蓋彌彰的冷笑一聲,連帶表情也恢覆到往常六親不認的高冷,“我只是覺得她安全意識太低!”

鐘南點頭,心中道:是啊是啊,要安全意識高,還能被老板你拿貓成功套路嘛。

大概是被鐘南踩到“痛腳”,聞池不再開口,掩飾性的低頭繼續刷著手機上的某個固定頁面。

“老板,你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刷欒小姐的朋友圈,是要找什麽嗎?”

關鍵是,欒小姐的微信朋友圈,就是三天可見的一道橫線,什麽都沒有,還能刷出花?

聞池刷頁面的手指一頓,清了清嗓子擡頭,“你說這是誰的朋友圈?”

鐘南一楞:“欒小姐啊。”

聞池點頭,退出朋友圈頁面到主頁,關上手機,淡定開口:“現在知道了。”

鐘南:“?”

老板,你可以再假一點,備註名“欒月”那麽兩個大字,你故意裝瞎?

邁巴赫平穩駛在高速公路上,鐘南透過前車鏡,看到又蹙緊一雙冷眸,勻速刷手機的聞池。

這頻繁又熟悉的動作,不用看屏幕內容,就知道他又在刷欒月朋友圈。

“老板,你為欒小姐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不讓她知道呢?”

在這個高調示愛的年代,老板這種暗戳戳的隱形示好,沒有半點優勢,關鍵是,人欒小姐壓根不知道。

又是二十萬畫冊,又是砸錢宣傳,華易手游項目……現在更是搞了個W先生的名義接近,如果不圖戀愛,老板到底圖什麽?

鐘南極度懵逼,老板的做法,絕對可以稱得上年度迷惑大賞行為南波萬!

鐘南的話,讓聞池正在刷手機的手一頓,長睫微垂,擋住眸底晦暗的光,良久,才嗓音低啞的啟唇:“她要結婚了。”

欒月將布偶貓抱回家,給它換上新的貓砂、貓糧,又陪它玩了一會後,才依依不舍的繼續趕畫稿。

她剛打開電腦,連上網,微博就接到了來自同一人的上十條轟炸信息。

發私信的,是欒月在網上認識的插畫好友“甜宅”,兩人當時同為小透明,互相鼓勵打氣,就互關了微博,偶爾幫著宣傳下新作,人還不錯,算是她為數不多關系好的網友之一。

“小月,你被人黑了!”

剛打開私信箱,這條信息就率先撞入了欒月眼球。

之後是甜宅發給她的一些截圖,有扒皮,有各種插畫相似對比……欒月被最後一張吸引了註意,照片上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一手遞現金,一手從某位讀者手上回收欒月的畫集。

從照片上印著的時間看,恰好是昨天簽售會,發圖的人像是怕人看不清,特意將拍攝時間做了重點標記。

上面配的標題則是:某網紅插畫家欒某,簽售會當日頂替同行名額雇水軍撐場

這篇配圖稿,繪聲繪色的將欒月如何靠關系拿到本該屬於另一位畫家的簽售名額,又是如何弄虛作假,墊高自己的簽售記錄,實則根本沒有真實讀者購買的虛榮做作嘴臉展現的淋漓盡致,暗指她德不配位,破壞了畫手圈的風氣。

起先,這只是畫手圈的小範圍傳播,後來漸漸上升到了路人群體,當關註人數越來越多,欒月再一次被送上了微博熱搜。

只是這次跟上次不同,圍繞她的筆名廣泛討論,這一次,她的真名包括私人照片都被扒出來,放到了網絡上,被人肆意品評唾罵。

之前被她頂掉簽售名額,敢怒不敢言的畫手,也在路人及同圈畫手的聲援下,站出來勇敢發聲,“捍衛”自己的權利,並添油加醋將自己打造成一副可憐的受害者形象。

風向一邊倒,加上欒月遲遲沒有回應,不明真相的路人吃瓜群眾匯聚成柳,漫天汙言穢語,直接將欒月罵成翔,更有甚者,言辭犀利暴躁,讓她滾出畫手圈。

連帶著之前談好的合作商,也因為網絡大面積的聯合抵制欒月,紛紛打了退堂鼓,要求賠付違約金取消合作。

欒月第一次碰到這樣大範圍的網絡暴力,甚至就剛剛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內,她接連收到了三個辱罵電話。

她的腦子也有點懵,頂替同行簽售的事,她起先並不知道,還以為是主辦方臨時加的名額,至於雇水軍買簽售畫集,這件事,她就更加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欒月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坐著雲霄飛車起伏,從天堂一瞬跌到了地獄,前些日子還為自己的時來運轉欣喜不已,現在卻滿滿的委屈與無力。

那些她不知道也沒做過的事,統統化為不知名者最尖銳的利器朝她刺來,壓的她快要喘不動氣。

這種近乎絕望無助的感覺,她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了,這一次,卻似乎帶著十年前未散的陰霾,要徹底將她給擊垮。

十年前,父親的公司因經營不善,被宣布破產。

父親背巨額欠債,企業員工天天上門鬧事。

近乎是一夜間,欒月從眾星拱月的首富千金,變成了人人恨不得踩上一腳的可憐蟲。

平日裏那些噓寒問暖,給她買昂貴禮物的叔叔伯伯們,統統閉門不見,連哪怕一萬塊都不願意借給他們。

走投無路的父親選擇了跳樓自殺,她跟母親蜷縮在家裏,天天不敢出門,只聽著從早到晚“砰砰”作響的房門,以及無休無止的謾罵,恐懼到眼淚都哭幹。

長此以往的重壓下,母親的精神也開始失控,不久前剛過了十八歲生日的欒月,被迫成為了家裏唯一的頂梁柱。

可從小只知道玩樂享受的欒月,哪裏扛得起這麽大的重擔,她從小到大做過的混賬事一籮筐,卻仗著父母的寵愛,總有人給她把爛攤子收拾的妥妥當當。

要說,從小到大她做過的唯一件自主努力的事,就是努力學習,跟聞池考同一所大學。

高考成績已經出來了,她的成績比預想的要高很多,可以跟聞池去同一所大學了。

絕望的困境之中,聞池成了她唯一的光,她還有聞池,並不是一無所有。

只是,當欒月懷揣期待找到聞池時,少年冰冷淡漠的眸眼,將她心中最後的一縷光也擊散。

沒有預想中溫暖的擁抱,柔聲的安慰,有的只是冷酷到戳心的無情話語。

“分手吧!”

“我不想再到見你,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她愕然睜大雙眸,語調哽咽委屈的問他:“為什麽?”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嚴重到要分手?

“聞池,我做錯了什麽,我改好不好……”

她伸手去勾他的小指,這是欒月撒嬌服軟時慣有的動作。

聞池先是一頓,隨後一把甩開她的手,像是碰上了什麽不願碰的臟東西,眼角眉梢都是冷冽的嫌惡,刺骨又錐心,“欒月,你沒有自尊嗎?我從來沒喜歡過你,這個理由夠嗎?”

少年的背影冷漠□□,漸漸的就刺痛了欒月的眼,強忍的淚水,在這一刻破閘洶湧,分明是六月炙熱的夏,她卻好似置身冰天雪地的隆冬。

那一個夏天,她的家和她的初戀,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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