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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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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催著冷雨往樓檐下飄,欒月本就因剛才急雨濕了半截的衣服,越發與身體貼的嚴絲合縫,透著股令人齒冷的瑟意。

她低頭在原地踱步,搓了搓發寒的胳膊,嘴唇凍的直打哆嗦。

然而很快,一股驅寒的暖意將她包裹,一件潔凈幹爽的男士外套搭在了她的肩上。

欒月擡頭,就觸上了一雙鏡片後沾霧帶雨的溫潤笑眼,“我還在想你今天出門會不會忘了帶傘,還好來了——”

“紀主編,你怎麽在這裏?”

欒月微驚,沒想過會在這裏碰到紀章柯。

紀章柯移了移手中握著的棕褐色雨傘,擋住那些朝欒月拍打的斜風冷雨後,才解釋,“湊巧辦完事路過,想到你今天來談合作,又碰上下雨,就過來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真的只是湊巧經過,無意間想到了欒月。

欒月沒有多想,借著紀章柯撐起的傘,坐上了他銀色寶馬車的副駕。

幾乎是欒月剛上車,替她關上車門的紀章柯,從車尾繞至駕駛座,還沒開門,一輛黑色邁巴赫加速從他身側駛過,飛濺的水花近乎將紀章柯的褲腿打濕了半截。

而此刻,黑色的邁巴赫車內,鐘南壓抑著笑音開口,“聞總,解氣不?”

玩笑的語氣中透著股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洋洋。

聞池的唇角下壓了些許,一雙冷眸淡瞥向鐘南,吐出兩個極度諷刺的字眼,“幼稚!”

鐘南:“……”

幼稚您別偷笑啊?

還有,剛才是誰看到欒小姐被人捷足先登搶了先,那眼神冷的跟要吃人似的!!!

紀章柯上車後,欒月就忙給他遞上紙巾擦拭衣服。

“沒事,也就濺了一點——”

紀章柯沖欒月無謂的笑笑,心中卻有點疑惑:雨天的減速道理應慢行,那車怎麽好像故意加速一樣?

也只是一閃的念頭,紀章柯並沒有深究,只當是運氣背碰上了低素質駕駛員。

寶馬車一路行駛到欒月小區樓下,紀章柯想送欒月上樓被拒後,也沒再堅持。

“抱歉紀主編,今天我室友出差回來,可能不方便邀請你上去——”

欒月抿了抿唇,終究還是過意不去解釋了一番。

畢竟人家特意來接自己,還弄濕了衣服,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請人上去,至少喝杯姜茶驅驅寒。

“沒關心,那你快上去吧,記得洗個熱水澡,別感冒!”

紀章柯倒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還額外關心欒月不要著涼。

“嗯,謝謝紀主編!”

欒月沖紀章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單元樓道。

等欒月坐電梯上了五樓,到達502的門口時,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鎖眼還沒對上,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Suprise——!”

時悅穿著卡通睡衣,揚著張笑臉,主動給了呆怔在門口,明顯被她驚到的欒月,一個熱情的擁抱。

“悅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欒月被時悅牽進了門,一邊換鞋一邊問。

“害,別提了,原本今天上午就該回來的,采訪人那邊臨時出了點問題,楞是拖到了下午兩三點……”

欒月一問,時悅就滔滔不絕的打開了話匣子,半是陳述半是吐槽的,把她這幾天的出差經歷描述的繪聲繪色。

時悅是欒月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現在是某電視臺的全職記者,日常的工作就是外出采訪加新聞稿,每次出差回來,都有滿肚子的牢騷發洩,欒月也樂得當她的情緒垃圾桶,順道積累自己創作的靈感。

“對了,我剛在樓上看到你那主編的車了,怎麽,他送你回來的?”

說到這裏,時悅的表情就秒變八卦兮兮,話語中帶著揶揄。

欒月點頭,“我今天下午去一家游戲公司談合作,紀主編順道,就捎我回來了——”

“哦,順道啊——”,時悅故作誇張的拖長了音,“一個日理萬機的出版社主編,順道去接一個小畫師,嘖,你這主編人真太好了!”

欒月假裝沒聽懂時悅做作的玄外之音,拿了幹凈衣服跟毛巾就準備先去洗個熱水澡。

人還沒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被時悅一個健步上前,撐住了門。

“月亮,老實說,他是不是在追你?”

如果不是知道時悅是民生記者,就她現在這副興致昂揚的模樣,還真要以為她做的是八卦娛記類的工作。

“沒有,我們就是純潔的工作關系。”

欒月解釋著,不想時悅繼續發散她的想象力。

時悅努嘴,一副“你騙鬼”的表情:“就沖你說‘純潔’兩個字,我就覺得非常不純潔!”

欒月:“……”

“月亮,你真不考慮考慮?溫柔體貼,人品氣質上佳,事業有成,重點是還單身,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

欒月覺得,時悅不應該做記者,應該改行去當紅娘。

“要不,我幫你牽線?”

欒月知道時悅怕什麽,一句話堵得她很快歇了聲。

時悅摸了摸自己鼻尖,朝旁邊挪了幾步給欒月讓道,委屈的小聲嘟囔道:“還不是看你這些年一個人太辛苦,希望能有個好人照顧你……”

自打十年前欒月家道中落,這十年,沒有人比時悅更清楚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人間富貴花,一瞬間變成了凝落成泥的地上花,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腳,曾經那麽明媚張揚的一個人,楞是生生折斷了筋骨,收起了鋒芒,將自己塑成了如今萬事不侵的內斂模樣。

聽到時悅的嘀咕,欒月握著門把的手一頓,眼睫垂了垂,然後輕笑著伸手捏了捏時悅的臉頰,“之前某個女人信誓旦旦說要養我,怎麽,反悔了?”

時悅一掃陰霾,振振有詞道:“那必然不可能反悔啊,說,今晚想吃什麽?”

欒月凝眉想了想,“糖醋茄子飯?”

“歐了!”

隨後,欒月去洗澡,時悅去廚房準備晚飯。

也正是時悅剛從冰箱拿出食材,還沒來得及給茄子削皮,門鈴就響了起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從廚房走到了玄關,對著貓眼一看:來人可不就是一分鐘之前她跟欒月討論過的紀章柯!

時悅打開大門,沒等紀章柯開口,就掛上禮貌的笑:“主編,你找欒月吧,她去洗澡了,有什麽事嗎?”

沒有欒月的允許,時悅可不會把異性隨便放進門,就只能客氣的詢問他來意。

紀章柯雖沒見過時悅,但之前聽欒月提起過室友,便很快猜到了時悅的身份。

時悅這問話一出,紀章柯率先將手中拎著的感冒藥遞了上去,“抱歉,冒昧打擾,欒月今天淋了點雨,還得麻煩你幫我把感冒藥給她?”

紀章柯說話的時候,時悅特意註意到他被雨水折騰的有些狼狽的職業裝,一看,他就是送欒月回家後沒回去,又轉頭買了感冒藥送過來。

“謝謝主編這麽記掛我們欒月,我會轉交給她的!”

時悅斂去心緒,伸手接過感冒藥。

“謝謝,那我就不打擾了!”

欒月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洗手間走出來時,就看到時悅托著下巴,盯著一盒感冒藥研究。

“悅悅,你感冒了?”

這是欒月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時悅搖頭,拿起感冒藥走過來,塞到了她懷裏,“這是你那主編送你的愛心感冒藥,怕你淋雨感冒。”

欒月捏著感冒藥盒的指尖一僵,“你是說紀主編剛來給我送的感冒藥?”

時悅聳聳肩,攤手,“嗯吶,月亮,我以女人的第六感告訴你,他一定是喜歡你,而且中毒不淺!”

欒月沒有說話,盯著感冒藥的眸光不覺深了幾分。

紀章柯喜歡她,她一直都知道,之前他有委婉的表達過這方面的意思,被她拒絕了,之後他也沒再提過,兩人的相處還是和以前一樣,她以為他們的關系已經回歸了正常的朋友軌道。

“月亮,我覺得你不妨考慮考慮,給人個機會?”

時悅見欒月發楞,以為她是為紀章柯誠意動容,便忍不住舊事重提。

欒月卻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暫時不想考慮感情的事——”

低緩的嗓音,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時悅果斷不再繼續,看向欒月的眼神透著擔憂,“月亮,你是不是還沒忘記他?”

這些年,不乏條件好的青年才俊向欒月示好,但無論多麽好的條件人品,欒月從來沒動過心,要不是知道她曾經那樣喜歡過一個人,時悅怕都要以為欒月不喜歡男人了。

能讓一個人十年都不再有戀愛的沖動,除了那個人,時悅想不到別的可能。

“他”一個簡單的指稱詞,並沒指名道姓,卻讓欒月身子一顫,好半天才扯出個不大自然的笑,“怎麽可能……”

她否認著,打開了電視機下盛藥的小櫃子,將感冒藥放進去,可是放了兩次,不是碰倒了旁邊的碘酒瓶,就是把堆好的藥盒碰亂,明顯的心不在焉。

就連晚飯她最愛的糖醋茄子飯也沒吃多少,就進了房間繼續工作。

期間除卻給紀章柯發了條感冒藥的感謝信息,就一直埋頭畫畫到淩晨四五點。

直到早上九點多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她才發現自己又不知不覺在工作臺睡著了。

電話是華易游戲公司的張政打來的,說合同擬好了,要她上午抽空過去簽字,好走財務審批提前給她打定金。

掛掉電話後,欒月伸了個懶腰就出門去洗漱,路過餐桌,一杯鮮榨密封果汁上,貼著一個便簽條。

月亮:早餐在保溫箱,果汁是你最愛的西柚,記得按時吃早餐哦~

欒月笑著揭下便簽,嘴角止不住上揚,一天的好心情,就在這份元氣滿滿的愛心早餐中被激活了。

等她到達華易游戲公司樓下電梯間時,正好碰到兩位戴著華易游戲工牌的年輕女員工,她伸手按了下開關鍵,兩人道謝上了電梯。

“朱朱,你昨天沒來上班簡直太可惜了,那資方大佬不是一般的帥!”

“哎?你見到真人了?快說說!”

“原諒我詞窮,總之帥到你腿軟,年輕有為,帥氣多金,我等凡人,也就只能舔顏了——”

欒月默不作聲的在旁聽著,唇角揚了揚: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說起來,那資方大佬上過全球商業雜志,好像叫什麽……哎呀,我忘記名字了,貌似姓聞?”

聞?

作為無意旁聽者的欒月,在聽到這個姓氏時,呼吸一凝,忍不住想到了昨天在公司樓下見到的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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