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人，一開始並沒有將顧北舟放在心上。

直到顧北舟那幾乎挑明的話，他們才微微詫異。

他們也沒有否認，只是微笑。

【啊啊啊，是他們，竟然是他們！】

【我不相信！他們看起來那麽和藹可親！】

【為什麽？】

【對啊，這對老夫妻看起來，和司南一點仇都沒有啊！】

【總不能是老夫妻的晚輩……】

【嗚嗚這個本全靠猜的嗎？他們身上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其實，有的。】

【哪裏？】

【不會是說霍興剛剛叫的那聲教授吧？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哥哥的冰美人女朋友，也姓宋！】

【啊？】

……

“兩位老教師，介意和我說一說前因後果嗎？”

兩老人沈默了很久，終是嘆息一聲，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年輕人，你先和我說說，為什麽懷疑我們？”

顧北舟只道：“直覺。”

宋教授笑了，“直覺，只是直覺你上來就問，不怕我們不承認？”

顧北舟面容輕松，“不怕。”

兩位老人把尾巴處理得很幹凈，哪怕是顧北舟也其實，找不到準確的證據。

游戲不可能安排這樣無解的兇案，那麽只有一種可能，猜到了，老夫妻並不會隱瞞，他們的口，就是最好的證據。

事實也確實如此。

宋教授看著白發蒼蒼的老妻，神情溫柔平和。

“我們夫妻兩，曾經有一個女兒。”

提起女兒，夫妻兩面色更加柔和。

只是很快，他們又嘆息一聲。

“只可惜，我們女兒緣薄，她三歲那年，被人販子偷走了，我們遍尋不得。”

“但我們一直沒有放棄，也不願意要其他孩子，我們的女兒，是獨一無二的，沒人可以替代。”

“皇天不負有心人，幾年前，我們總算是找到了女兒，但……我們的女兒，已經形銷骨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我們怎麽都沒想到，重新找回女兒的那一天，就是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那天，天，都好像塌了。”

“更讓我們憤怒的是，我們的女兒，此前的遭遇。”

“她被賣到了農村當童養媳，但那一家子命不好，接二連三的出事，那村人都說她命硬，不敢要她，她才不到十歲，就要磕磕絆絆的養活自己。”

“可她沒有放棄，努力讀書學習，考上了最好的大學！”

“她以為她的未來會一片光明，卻沒想到，考上大學，是她下一個苦難的開始。”

“她在這裏遇到了司南，那個靠著勒索起家的男人。”

“她以為她遇到的是愛情，傾心以待，卻不曾想，司南要的只是她手上的研究。”

“我的女兒，沒過一天好日子，還被騙心騙身騙去了研究成果，研究室的人要她賠償損失，她哪裏拿得出來。”

“她的名聲臭了，沒有研究室願意要她，又懷上了孩子。”

“她身體不好，不能打掉孩子，只能一邊打零工一邊養胎，身子徹底垮了。”

“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來，那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我的女兒給他生了個孩子，自以為我的女兒對他死心塌地，把她找回去，想要借助她的腦子幫他掙錢。”

“我女兒當然不願意，但那是一個報覆的好辦法，她進了司合的研究室。”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動手，司南的情婦找上了門，因為司南讓我女兒進入公司，她卻沒有。”

“那個情人當時懷著兒子，司南的老婆還沒給他生出兒子，司南很縱容她，任由我女兒被他的情人帶著人打斷了手腳，成為一個只能癱瘓在床上的人，她的所學，再也沒法施展。”

宋教授說到這裏，一旁的老太太忍不住拿起手帕擦拭眼淚。

她為自己的女兒心疼。

宋教授也哽咽了好久，才在顧北舟耐心的傾聽表情下，繼續。

“我的女兒癱瘓在床，還要在那對夫妻的刁難下養大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我無法想象那到底有多艱難。”

“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甚至，來不及重新叫我們一聲爸爸媽媽！”

“外孫女從小就記事，那麽大的仇恨，哪怕我女兒不讓她報仇，她也聽不進去，而我們……也不忍心外孫女折進去。”

“她還年輕，不能為了一個人渣搭進去，反正那個人，想殺他的很多。”

“一年前，我們找到了機會，將這些人，湊到了一起。”

“外孫女她想跟上來，親眼看到司南死，我們又怎麽能拒絕。”

“我們老兩口，也擔心她控制不住自己，也跟了上來。”

“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沒想到，會冒出郝渡他們，更讓我們沒想到的是……”

囡囡！

顧北舟微微一嘆，這事，也是陰差陽錯，怪不了這對夫妻。

老夫妻只是不想臟了自己和外孫女的手，司南的死，在法律上，老夫妻是絕對沒犯法！

可在事實上，因為他們的算計而讓囡囡經歷了那些醜惡，卻是他們逃不了的愧疚。

“那麽，你們為什麽會安排這第二次死亡列車？”

顧北舟不相信，只是因為對囡囡的愧疚，要幫她報仇。

老夫妻幽幽一嘆，“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這個很快，確實很快。

再一次的，熟悉的致幻劑味道傳開，顧北舟被拉入黑暗。

平靜的等待天亮，一聲尖叫劃破天際。

顧北舟重新走在第三節 車廂的走道，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20號包間門大大開著，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顧北舟看到，那對兄弟中的哥哥，和郝渡一個死法，躺在血泊中。

甚至比郝渡還惡心的，是他嘴裏，還被塞了自己被割下來的下半身。

盡管早就看出來了，宋教授那個外孫女對待這個男朋友的感覺很奇怪，但……

擡眸看向顫巍巍走過來的兩老人，顧北舟吐出口濁氣。

“這便是理由？”

兩老人看到這裏的情況也是面色一變，搖頭，“不，我們說好的是舒自，司南的那個私生子，就是他媽打斷了我女兒的手腳。”

顧北舟深吸一拉，看來昨晚還是一個大逃殺。

快步來到1號包間，門輕易就推開了，濃烈的血腥味傳了出來。

一樣的死法，只是舒自的四肢，扭曲著，明顯是被打斷了。

殺人的都是囡囡，她也自己喜好的殺人標志，只是根據“顧客”的不同需求，她給自己的作品帶上其他不同的標志。

囡囡，已經純粹是個殺人狂了！

老夫妻兩看到舒自的死狀，眼中閃過一聲不忍。

說到底，犯錯的也不是他，而是他媽。

現如今，這三輩人的事，已經算不上誰對誰錯了。

顧北舟繼續打開其他的包間門，在3號包間，看到了帶隊老師的屍體，一個空包間，有辛姮和溫若的屍體。

因為這些人的冷眼旁觀，囡囡才有那樣的慘痛，所以這些人，也在囡囡的報覆之列。

這一整節車廂，都已經是血流成河。

顧北舟吐出一口濁氣。

突然的，楚以安卻說了一句，“好臭，囡囡怎麽喜歡臭臭，囡囡是個女孩子，應該喜歡香香。”

顧北舟還要往前走的腳頓住，回頭看了眼楚以安，突兀的笑了。

“對啊，好臭，囡囡不會喜歡的。”

他的手很穩的點開手背的十二生肖門，將兇案整理。

“死者：司南；兇手：囡囡；幫兇：囡囡媽媽。”

隨後，顧北舟選擇提交。

看到顧北舟的動作，直播間的玩家瘋了。

【顧大佬，你看清楚，這一車還死了那麽多！你看清楚啊啊啊！】

【顧大佬你這是腫麽了？難不成鬼上身了？】

【完了完了，顧大佬怎麽會範這種錯誤，這完成度肯定沒超過60%，顧大佬要被困在游戲裏了。】

【不可能，顧大佬明明知道了所以情況，肯定是游戲迷惑了顧大佬。】

……

然而不管玩家們怎麽鬧騰，顧北舟已經提交的游戲就不可能更改。

更讓玩家們想不到的是，顧北舟走到6號包間，敲響了門。

門打開，沒有變化的囡囡媽媽，還是如以前一樣謹小慎微，囡囡那個正在生長發育期的孩子，也如一年前一樣沒有長大。

顧北舟走到房間裏，正要和囡囡說話，一直沈默的楚以安卻蹲下身，和囡囡的目光對上。

他的眸光澄澈，和孩子一樣。

“囡囡，你很棒，所以，不要繼續做惡魔了，不好！”

“欺負過你的人，肯定都會有自己該得的報應，郝渡、霍山、辛姮……”

楚以安掰著手指頭，數著那些名字，數一個打一下自己的手，好像在幫囡囡報仇一樣。

囡囡看著楚以安，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可是，他們沒有得到報應。”

楚以安抿了抿唇，仰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顧北舟，“老公，我們可以幫囡囡，給那些壞人報應嗎？”

囡囡的眼睛亮了，也看著顧北舟。

被一大一小兩雙眼睛註視，顧北舟能怎麽辦，只能點頭。

“如果囡囡請我們幫忙，可以！”

囡囡眼睛很亮，一字一句，“我請叔叔和哥哥，幫忙！”

顧北舟：“……”有些心塞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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