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只是這個時代很普遍的一個女人縮影。

她是處於這個覺醒的時代，萬千沒有覺醒的普通婦女一員。

在她沒出嫁之前，依附娘家，娘家人便是天。

出嫁之後，夫家就是天。

她唯一一次反抗，是為了活下去！

然而反抗之後，是更大的厄運。

沒錯，在她看來，嫁給第二任丈夫，是比第一任丈夫更可怕的厄運。

他的第一任，只是婆婆很不好，丈夫不聞不問而已。

但第二任，婆婆欺壓，丈夫打罵，還要接受所謂傳宗接代的宿命，像是母豬一樣不停的生。

這是反抗後的結果，讓她怎麽敢再次反抗。

她怕陷入更深的泥潭，她怕連呼吸都困難。

可這次，是有人拉著她，要帶她離開這個泥潭。

拉她的人，是她的兒子，她沒有照顧兩年的兒子。

萬一，兒子小小的肩膀力氣不夠，被自己反拉入這泥潭，可怎麽辦？

可讓她放開兒子的手，她又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淚水在眼眶打轉，但她卻不敢哭，剛剛生產的疲憊湧來，讓她只想暈過去逃避一下。

只一下也好。

或許是身體接收到腦子的祈求，本來還有些精神的人一點點迷糊起來，最後徹底昏睡過去。

大牛嚇了一跳，忙要跳起來找醫生，被顧北舟拉住。

“沒事，梅姨就是太累了，睡過去了。”

大牛楞楞的哦了一聲，然後就開始無措起來。

他娘睡過去前，也沒告訴他決定啊！

婦聯幹事還等著，這……

顧北舟看得分明，拍拍大牛的肩，“你娘是想跟你走的，但是她怕拖累了你。”

哪怕只是帶走大牛娘，在其他人看來都是拖累，更何況，大牛娘心裏清楚，她如果要走，那幾個女兒也是要帶走的。

因為李樹說過不止一次，把她和她生的女兒送回娘家，重新找人生。

所以她才那麽猶豫。

大牛眼眶一下子就又紅了，“不會拖累，我娘怎麽回事拖累！”

顧北舟點頭，“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就直接和李樹給你娘談離婚，還有撫養費的事。”

“要是能拿到一些撫養費，你娘也不會覺得全是拖累你。”

在顧北舟看來，如果是消耗母子情分，那情分早晚會被耗光。

為了避免大牛好容易找回娘又要和娘分心，顧北舟提前給他做好打算。

就算拿不到多少撫養費，那也是錢，再讓大牛娘自己做點什麽賺錢，妥妥的！

大牛和顧北舟這麽幾年的交情，很輕易想明白顧北舟的想法，明白他為自己著想這麽多，心裏很是感動。

擡手抱著顧北舟，拍著他的後背表示感謝。

“兄弟，一輩子的兄弟！”

顧北舟對自己養出來的崽子很是寬容，任他抱了一會兒，就推他去和李樹一家談。

婦聯幹事當然是幫著大牛的，她對大牛幾個小孩都很有好感。

李樹他們有了兒子，其實就不想離婚了，畢竟兒子還要娘啊！

不過大牛直接表示，不離婚就去起訴，說李樹一家虐待他娘，交給法院判。

李樹娘倆當時就慌了，“起訴什麽起訴，我們哪裏虐待她了，誰家媳婦不是這麽過來的。”

婦聯幹事冷下臉，最為新時代新思想女性，她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好像就可以覆蓋所以對婦女的壓迫。

“現在你講誰家媳婦不是這麽過來的，是不是還要說自古以來都是三妻四妾，還想再娶幾個，還要不要再搞個封建覆辟，當當地主大老爺？”

婦聯幹事這話可是把李樹母子嚇到了，他們連連搖頭，說不敢。

誰敢啊，第二天革委會就過來把他們拉出去批鬥，能活著回來以後全大隊都不可能再靠近他們。

他們會這麽怕，也是因為前兩年小巴山這裏有一家兒子說話不過腦，被拉出去批鬥，再沒回來，那一家的其他人也被大隊的人孤立，後來就進山了，再沒出來。

這事以後，小巴山的人都害怕革委會，更怕被拉出去批鬥，那是一整家的人命啊！

“我們沒有那個意思，我們沒說，你們別亂給我們扣帽子。”

婦聯幹事的戰鬥力杠杠的，繼續開炮。

“亂扣帽子，我看不是，你李樹不就是已經娶兩個了，呵！”

李樹硬著頭皮，“那是前一個走了。”

“怎麽走的你不清楚，還想用一樣的方法再送走李梅，然後娶第三個繼續給你當媳婦生兒子，李樹，你的心可真是黑啊！我看小巴山以後誰家女人能嫁給你，做夢去吧！”

“誰家嫁給你，就是想磋磨死自己的女兒，讓整個大隊戳脊梁骨吧！”

李樹臉白了，連連搖頭，“我就是想要個兒子，沒想要她們死。”

婦聯幹事連冷笑都懶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離婚，分孩子，給撫養費，快點！”

“我是看在一個大隊的份上，不想大隊的事鬧出去整個大隊都難看，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也不管了，讓他們去告你們，一告一個準，說不準還要牽扯出一條人命案。”

李樹一下子就嚇軟了，哆哆嗦嗦起來。

他其實是清楚的，他第一個媳婦可以算是被他害死的，心虛得很，根本不敢讓人報案。

“離離離，我離婚！”

婦聯幹事冷笑，眼中厭惡更深。

如果李樹不這麽害怕，她雖然覺得這人惡心，但那也是封建思想作祟。

但他害怕，說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但還是一錯再錯，罪不可赦。

只可惜，讓媳婦一直生孩子血崩死根本不入刑法，不然婦聯幹事能忍到今天！

“還有孩子歸誰，撫養費多少！”

李樹他娘當即抱緊懷裏的孫孫，“孩子當然歸我們家，這是我們家的孫子。”

婦聯幹事翻白眼，指了指被被牧小五抱著的還有一直扒著病床上的小孩。

“我說的是這兩個，還有家裏那個。”

李樹他娘放松下來，冷哼，“你們說這三個賠錢貨啊？不要了不要了，趕緊帶走。”

婦聯幹事面容漆黑。

李樹如此看不起女兒就算了，同為女人，眼前這個老婆子也看不清孫女，簡直可笑。

“好啊，你們不要，我娘要！”

大牛當即開口，聲音很大，恰恰將婦聯幹事泛起的冷意壓下去。

她笑了笑，“好孩子，不過這事還得你娘起來做主。”

“我娘肯定和我一個想法，沒事，談撫養費吧！”

“我們這邊三個，你們那邊一個，可以平一個，你們只要給兩個人的撫養費就成。”大牛故作大度道。

李樹怎麽可能同意。

“什麽撫養費，就沒聽過這說法，我不會給的！”

大牛瞇起眼，上下打量李樹，好像在判斷他那裏抗揍一點。

“你你你……你想做什麽！”李樹現在身上還疼著，害怕得腿軟。

大牛翻了個白眼，膽子這麽小，怎麽敢和他囂張的。

“撫養費，給糧食還是給錢！”

大牛知道李樹怕他，所以直接走近，一拳打在桌子上，砰的一聲，桌子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李樹快嚇尿了，忙道：“糧食糧食，我給糧食！”

李樹他娘不肯，“憑什麽……”

“憑她們都是你孫女！”婦聯幹事站起來，把寫好的訴訟送到李樹面前，“簽了。”

其實他們都騙了李樹，這個時候的事實婚姻離婚，必須去法院訴訟，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走法院流程。

李樹不知道這些，看了眼眼前的訴訟，在掃盲班學了幾年的他一眼看到最後一行的，每月二十斤糧食的撫養費，當即跳起來。

“二十斤，我沒有！”

李樹他娘也嚷嚷起來，哪裏有二十斤這麽多糧食給外人。

“都是一群小丫頭片子，吃點稀湯就差不多了，五斤，我只能給五斤。”

五斤其實他都心痛，要不是看婦聯幹事在這，他能只給一斤。

“一人五斤，可以，那平了一個還剩兩個孩子，每個月就是十斤。”

“我們婦聯會一直盯著你的！敢不給試試！”

婦聯幹事快速做下決定，修改了糧食數目，然後盯著李樹。

李樹想說總共給五斤，可婦聯幹事的眼神太可怕，他還是簽了。

很好，完美！

大牛松了口氣，臉上帶上些許笑容。

雖然未來的日子，身上的膽子更重了，但是他高興啊！

李樹娘倆都不去看床上的李梅，抱著他們的兒子/孫孫離開衛生所。

大牛和牧小五也跟過去，去把家裏那個四歲的接出來。

小妹妹很乖，讓走就走，一點不吵不鬧，大牛看著看著心就軟了，和牧小五嘀咕，還是妹妹好，不哭，那個弟弟一直在哭。

牧小五想了想，“可能是餓了想吃奶，幸好他們回去了，不然梅姨身體這麽瘦弱，還要哺乳可怎麽行。”

大牛點點頭，“對，我娘身體不行，不能哺乳，我得守在這裏！”

“寶寶，你和狗子哥他們回去，跟我爹說一聲，明天再幫我去法院訴訟把婚離了成不，我娘這裏需要我。”

沒幾天就要初中開學，他們得快點把事情定下來。

“還有，幫我在縣城租個房子吧，我娘這身體不能繼續下地了。”

“錢在哪你知道。”

牧小五點點頭，在他們空間呢！

想了想，牧小五又問，“妹妹們我們先帶回去吧，你一個人照顧梅姨就不容易。”

大牛對牧小五他們三是完全信任，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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