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飯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那一堆錢票全部數清楚。

錢有五百六十二塊七毛六分，糧票有二十一張，布票十五張，肉票十三張，工業票八張。

這真的是一筆巨款了。

“錢票我們平分！”大牛做下決定。

狗子搖頭，“人是你抓的，不能平分。”

大牛也有自己的看法，“黑市是你帶我去的，不然我都不可能認得那個人。”

狗子一想也有道理，點頭，“那我們平分錢，票你多拿些。”

大牛笑著應好，拿了十張糧票，八張布票，七張肉票，四張工業票。

“這些我的，其他你的。”

狗子皺眉，“你就多了一張，不行！”

大牛擺手，“我多的可是布票和肉票，可以了。”

顧北舟不想聽他們為了區區幾掌票爭執不休，大不了以後帶著兩主角賺更多貼補回去就是。

“狗子哥，睡覺，好困。”

狗子一下子反應過來，這都九點多了，是該睡覺了。

“好好，睡覺睡覺，有什麽我們明天再說。”

第二天，當然狗子也沒說成，大牛牧小五一早就去讀書，昨天能提前回來，也是學校又有人闖進去，把老師帶走了。

今天他們回去看看，老師回來沒有，沒回來，他們可能暫時得停課。

一個小時後，大牛和牧小五回來，臉色都不是特別好。

“老師還沒回來？”

大牛點頭，“聽其他人說，老師可能要年後才能回來，期末考試都考不成我們就放假了。”

顧北舟在一邊聽著，越發清醒的意識到，這是怎麽一個混亂的時候。

“沒考試還不好啊？我聽生哥說，他最煩考試了。”

狗子說的生哥，就是陳嬸子的兒子顧生，在一年級讀了三年，也沒讀上二年級那位。

大牛哈哈大笑，“生哥當然怕考試，考試出了成績，他回去又要被罵，還要被老師批評。”

“不過那麽簡單的考試，生哥讀了三年怎麽還是只有幾分，真厲害。”

狗子也不能理解，他看到過生哥的卷子，那些錯題，他都會。

他還沒正經讀過書呢！

狗子搖搖頭，決定不去想了，又想舊事重提。

大牛看出來了，連忙轉移註意力。

“狗子哥，黑市不大安全，以後我們還是少去，至少在我們長大之前最好別去。”

綁了木頭的鞋跑起來很不方便，不然他們也不會被撞。

狗子點頭，“我也這麽覺得，反正我還能編竹子，也能賺錢。”

大牛擺手，“編竹子多費手費事，狗子哥你還要讀書，而且現在我們都有兩百多，至少讀到小學畢業肯定沒問題。”

狗子搖頭，“不行，我家裏沒大人做公分，吃的得自己買，兩百不多。”

大牛也知道，小心湊到狗子耳邊，“瓜子生意可以繼續做，我可以給你瓜子貨源。”

狗子皺眉，“你哪裏來的貨源？”

大牛擺手，“這個你別管，就問做不做吧，要做的話，你這邊瓜子勻一斤給我。”

狗子想了想，還是謹慎的問，“你該不會是想種吧？哪裏來的地種，你可別幹傻事。”

大牛嘿笑，“放心，不會被人發現。”

狗子見大牛信誓旦旦，就點頭，“可以，只要你拿得出來，我從誰那裏拿瓜子不是拿，而且我們可以一起幹，賣了一人一半的錢。”

“對了，你既然能種瓜子，那茴香八角桂皮這些可不可以種？可以我們就只有紅糖和鹽的成本。”

大牛苦了臉，“那些東西還是買吧，又不是要多大的量。”

狗子點頭，“也是，那成吧。”

兩人的口頭合作就暫時達成了。

因為合作關系，狗子也不吝嗇指揮大牛幹活，炒瓜子本來也不難，很快大牛就學會了。

“這麽簡單啊！”大牛都有些不可思議。

狗子很驕傲，抱起顧北舟，“我們寶兒厲害！”

大牛不明所以，狗子也沒告訴他。

二十九斤焦糖瓜子做好，狗子就開始賣。

他就是出門的時候帶上兩把瓜子，在人嘮嗑的時候分出去一些，在別人問起來的時候提一嘴家裏還有不少。

當天，就賣出去五斤瓜子。

這一次的成本比上次還低，不過狗子沒降價，賺取的利潤是翻倍的。

不過狗子還把賺的錢分給大牛一半，畢竟大牛又幫忙買又幫忙炒，不然他手都要累酸。

不到三十斤瓜子，六天就全部清空。

後面還有人來買，聽說沒有了，一個個都在嘆氣。

這個時候，還有十多天就春節，家家戶戶也都大方起來，願意拿錢買東西的人多了。

狗子和大牛很想再去黑市買些瓜子回來賣，可顧北舟和牧小五都不允許，他們只能作罷。

“大牛，你那邊瓜子還有多久？”

大牛攤手，“這我哪裏知道，反正不可能這麽快，這麽說也得要幾個月吧？”

“不行去供銷社買吧，貴是貴點，但也有賺。”

這就純粹是賺個辛苦錢，顧北舟一點不想狗子勞累，然而狗子很想動起來。

然後三個小孩又動起來。

陸陸續續從供銷社買了五十斤瓜子，直接把供銷社買斷了貨。

那些想吃瓜子的人家欲哭無淚，小尖山的還好，知道狗子這裏有，其他大隊的就慘了，過個年都吃不上這一口。

然後不知道怎麽的，狗子的焦糖瓜子就傳了出去，不只是小尖山的人來買，其他大隊的也來。

一來二去，其他大隊的也覺得小尖山沒有報道上那麽可怕，就是和他們一樣的大隊，就是出了幾個壞人。

哪個大隊沒兩個壞人，自家大隊那混子整天想著占小媳婦小姑娘便宜，那也是沒抓住，抓住不也是要槍斃的命。

小尖山原本壞掉的名聲，竟是陰差陽錯的又起來了，對此，大隊長抽了口旱煙，笑得見牙不見眼。

狗子在小尖山做生意的事，大隊長開始護著，有哪家拈酸吃醋的說狗子投機倒把，都會被大隊長當眾批評一頓，說他們不給人兩孩子活路。

大隊長還給大家解釋，狗子現在做的事帶好了小尖山名聲，都是以後還想娶媳婦嫁女兒的，不敢再說不好聽的話。

因為這事，出乎意外的，狗子一個有殺人犯爹的孩子，竟然過得不錯，被整個大隊的人喜歡。

等狗子反應過來大家都會他帶著笑臉，已經是除夕前兩天的事了。

越到這個時候，越是熱鬧，普法教育的威懾也不能讓眾人都留在家裏。

家家戶戶不說張燈結彩，那也是忙碌起來，收拾房子，貼上喜慶的紅對聯，準備年貨。

特別是二十八這天，殺豬了！

這個小尖山都沸騰起來，排到殺豬匠哪裏，等著領肉。

狗子也來了，這豬他也是割豬草餵了的，而且他爹的公分還在，他當然能來領。

這還是自電影那天後，狗子第一天看到這麽多人都聚在一起。

而且這些大人還特別熱情，招呼狗子到他們前面先挑肉。

狗子沒有去，乖乖牽著顧北舟排在後面，對上大家善意的笑也下意識笑了笑。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大家都在對他笑。

之前好些人，在他這裏買瓜子，那也是來去匆匆，好像他是瘟神。

狗子捏緊了牽著顧北舟的小手，心裏的緊張才慢慢褪去。

等排到他，那殺豬匠也露出一個笑，就是殺豬匠身上的“殺氣”太重，狗子有些被嚇到。

“狗子，你要哪塊肉？”

狗子有些怕，吞了吞口水，“剛子叔你看著劃就成。”

殺豬匠笑了聲，“好，叔不會叫你吃虧的。”

說罷殺豬匠手起刀落，利落的在砧板上的半邊豬身上劃下一溜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這時候確實缺油水，但是光吃肥肉，肚子是不適應的，那也是吃了就拉，浪費了。

還是這種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好。

狗子看著肉很高興，把背簍送過去，殺豬匠幫他把肉放好，還在裏面放了些豬下水和一塊豬骨頭。

殺豬匠的動作也沒避著其他人，那些人看到，也只是善意的笑笑，沒有提出不滿。

就算心裏真有不高興也不可能說，那些豬下水本來就是殺豬匠的，他想留著還是送人，都看他自己，說出來讓人不高興，待會兒給他們分一塊不好的肉怎麽辦？

所以說，就沒蠢人，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有利。

狗子是等回家後才發現背簍裏多出來了東西，他矮，殺豬匠放東西的時候沒看見。

狗子眼中有淚花閃爍，鼻頭微微發酸。

“我都沒和剛子叔說謝謝。”

顧北舟也看到背簍裏多出來的好東西，為狗子現在這個身份還得到其他人的善待而高興。

“剛子叔心裏肯定接受到狗子哥的感謝。”

狗子抹了把臉，笑了，“怎麽可能，下次我見到剛子叔，一定會當面道謝的，現在，還是看看這肉怎麽弄。”

“切一些下來今天吃，寶兒是不是好久沒吃鮮肉了？谷生爺爺說肉糜吃了好，就剁碎煮肉糜給你吃。”

“其他的肉，還是要做成臘肉，明年就還能吃到肉。”

狗子歡歡喜喜，又翻看豬下水，“這些豬下水也可以做了，這麽多我們怎麽吃得完！”

“還有豬骨頭，我們熬大骨頭湯喝，長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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