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在狗子去定下的第三天就做好了。

這天傍晚，陳嬸子就帶著三件厚實外衣往狗子家來。

來到狗子家，她敲了敲門，應倒是馬上應了，不過開門等了好一會兒。

等門打開，陳嬸子一眼就看到了屋裏地面放的竹篾，哪裏還能不明白狗子為什麽隔一會兒才能開門。

沒把衣服往狗子帶著些竹灰的手上放，陳嬸子拿著衣服進門放一旁看著還幹凈的凳子上，這才蹲下身看那些竹篾。

粗細大差不差，打磨得也可以，沒有簽刺冒出來。

“陳、陳嬸子……”狗子有些心虛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是那天去陳嬸子家，看到顧生他爹在外院子裏劈竹篾編背簍，就想自己也試一試，說不準是個進項。

但現在讓人家看見自己偷學，他能不心虛嘛。

陳嬸子見狗子一臉的緊張，好笑的搖搖頭。

拉過狗子的手，看到他小小的手掌上面都是被竹子刺傷刮傷的痕跡，就想嘆氣。

“你這孩子，想學不能到嬸子家學，自己瞎搞算怎麽回事。”

陳嬸子說著，有些粗大的手指指著狗子腦門，好像在嫌棄，其實是在心疼。

“你看看，一點章法都沒有，手傷成什麽樣了，明年開春不是還要去讀書，手受傷了你拿什麽寫字？”

狗子聽出來陳嬸子沒有怪罪他的意思，眼眶一下子就有些發紅。

“都好了，嬸子別擔心。”

陳嬸子嘆氣，牽起狗子的手站起來，“明天，帶上你的家夥事，到嬸子家去，我讓我家那口子教你劈竹篾編竹筐。”

狗子瞪大眼睛，“可、可以？”

陳嬸子笑了，“當然可以，你東西不知道賣哪裏，也可以跟著你叔一起去賣，供銷社那邊都是收的。”

“還有大隊裏，也經常有人缺這些，你在自己家裏也放些，回頭和大夥說說，讓他們到你這裏來買。”

狗子很心動，但是想到這以前都是陳嬸子家的生意，就搖頭拒絕。

“大隊不行，是嬸子家的生意，我賣供銷社。”

陳嬸子小小打了狗子一下，“胡說什麽生意，這話可別被外面的人聽到，不好，就是自家做點東西和別人家換換，你在外面也要這麽說，聽到沒有？”

狗子從陳嬸子身上感覺到了母親的溫暖，狠狠點頭，“嬸子我知道了。”

但是心裏還是打定主意，不能搶嬸子家的生意。

陳嬸子見說通了狗子，也就不留了，說要回去做飯。

狗子雖然很想留人吃飯，但這會兒飯都還沒做好，而且陳嬸子自家家也還要她做飯，就沒留人。

等人走了，狗子這才笑逐顏開，在身上拍拍手上的灰，再一看身上，也全是灰。

他幹脆把外套脫了，打了一個激靈，感覺抱著凳子上的三件新衣服往裏屋跑。

“寶兒寶兒，穿新衣服啦！”

顧北舟聽到聲音，迷迷糊糊的醒過來，還沒徹底清醒，就先被新衣服給埋了。

顧北舟無可奈何的撲騰兩下，“哥哥，壓住了，不能動。”

狗子這才反應過來，嘿嘿笑著把衣服挪開，一件件展開衣服。

放在最上面的衣服，就是布料碎布頭和狗子爹那件外衣做的，摸起來其實沒有其他衣服柔軟。

不過樣子倒是挺好看的，反倒有種新鮮的潮流感，所以說不愧是小尖山最會做衣服的人。

好吧，這些話都是狗子誇的，但不管狗子誇得再如何天花亂墜，已經有自己欣賞眼光的顧北舟，看著那東拼西湊出來的“乞丐裝”，很想拒絕。

奈何狗子不允許，還用眼巴巴的眼神盯著他，好像很期待他傳上的模樣。

顧北舟深深的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現在誰家不是這麽穿的。

自己結果小外套，不需要狗子幫忙，顧北舟就穿好了。

說是小外套，但顧北舟穿起來還是大了，直接到了膝蓋下面一些。

這是做成了大衣，看得出來，陳嬸子是真的用心了的。

這樣的大衣，便是顧北舟在正常範圍內長兩年，也是能穿的。

狗子一開始還有些不高興，覺得太長了，但是看著穿上新衣服的顧北舟，他就覺得，自家寶兒就適合穿長的，有氣勢！

“寶兒真好看！”

顧北舟聽著他哄孩子的語氣，已經有些波瀾不驚了。

另一件也被狗子拿出來給顧北舟試了試，沒有第一件長，看來前面那一件反倒是沾了布料剩得多的光。

也是，陳嬸子要是剛開始就想著做這麽長，怕是得多費好多布。

兩件新衣服，後面試的純新那件被狗子珍之重之的收了起來，準備等過年的時候再給顧北舟穿。

“寶兒，你過年也有新衣服了。”狗子笑得特別開心。

顧北舟見他高興，心裏自然也是歡喜。

“哥哥也試新衣服。”

狗子剛剛進來就往床上跳，免得被冷著，這會兒窩被子裏的模樣方便五短身材的顧北舟做事。

拖著那件對他來說有些龐大的衣服，顧北舟就往狗子身上套。

狗子也有些激動，他娘在的時候，他都沒機會穿新衣服，更別說他娘走的這一年了。

“寶兒別動，小心摔床下，哥哥自己來。”

顧北舟很想說，自己不可能摔，但是看在狗子實在擔心的份上，他退讓了。

“哥哥乖乖穿。”

狗子嘿嘿傻笑，可不就乖乖穿起來了嘛。

陳嬸子給兩小孩選的，就是當下最時興的藍色，穿在狗子身上，怎麽看怎麽板正。

這或許也有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原因在。

狗子身上的衣服也是做大了些的，直接蓋住屁股。

他東摸摸西瞅瞅，還有些不確定的問顧北舟，“寶兒，好看嗎？”

顧北舟肯定的點頭，“好看！”

狗子高興了，臉上仿若笑開了花。

不過很快他就把新衣服脫下來，疊整齊放在顧北舟的新衣服旁邊。

顧北舟剎那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也想等到過新年的時候穿。

他說不出什麽讓人現在就穿過年再買的話來，只佯裝天真的揚起小臉，“哥哥也要過年穿，新衣服！”

狗子摸摸顧北舟軟乎乎的小臉，“對！”

他的眼裏，溢滿光彩。

顧北舟心酸又心疼，抱住人，感覺到他身上只穿了幾件單衣，忙松手。

“冷，哥哥穿衣服！”

狗子嘿嘿笑了一聲，把重新穿上第一次穿的外套的顧北舟抱下床，這才跑出去穿臟了的衣服。

這個時候誰也不好介意這個，畢竟都要幹活，身上臟很正常。

家裏沒幾身換的行頭，維持著臟兮兮的外表也很正常。

顧北舟絲毫沒有接受不了，跟著跑出來，一把抱住正在穿衣服的狗子大腿。

狗子慌了，忙要推開，但也沒用力。

“別，小心新衣服弄臟了。”

顧北舟拒絕，他就是要和人一樣。

沒道理自己一個被養的，還幹幹凈凈白白胖胖，養人的把自己弄得灰撲撲的。

狗子不懂顧北舟的心意，只當顧北舟黏他黏得緊，心裏樂開了花。

為了慶祝得了新衣服的好日子，狗子覺得露一手，吃點好的。

來到竈房，頂上掛著幾塊熏臘肉。

狗子以前就很饞這些肉，他爹從來不讓他碰，只自己偶爾吃吃打牙祭。

現在，他可以做主了！

“寶兒，今天我們吃肉！”

顧北舟笑了，點頭，“我要吃肉！”

聽到顧北舟這麽說，狗子在不猶豫，割了一塊臘肉下來。

他弄飯也弄得很簡單，一根大蘿蔔切塊和一塊切下來的臘肉煮，到時候的臘蘿蔔湯特別好喝，連鹽都省了。

顧北舟就坐在竈口處，眼巴巴盯著火，眼見火快沒了就提醒狗子添火。

狗子特別幸福，以前他煮飯的時候，忙起來就忘了火，有時候火還需要重新點一次，被他爹發現被打也是尋常事，又耽擱功夫又廢柴。

現在不用擔心了，他的寶兒真能幹！

等蘿蔔湯煮好，狗子又狠狠心煮米飯。

他一直記得谷生爺爺的話，沒條件的時候，給寶兒吃些米糊糊也好。

飯要煮一陣子，不過也不怕蘿蔔湯冷了，在竈上面熨著，不會。

鍋裏的米和米燒開了，米有些半生的時候，狗子就把米舀出來，用簸箕將米湯漏出去。

然後他把臘肉切成丁，再弄些冬洋芋切成丁，在鍋裏翻炒一下，香味就出來了。

顧北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真的香。

狗子見了，剛剛那點心疼都變成好笑了，看了眼還剩下的臘肉，狠狠心準備每隔幾天都弄一塊。

反正，又到了要殺豬分肉的時候了，到時候再做就是！

狗子有了決定，也不心疼了，反倒是更有幹勁起來。

等翻炒均勻後，狗子就把簸箕裏面半生不熟的米倒鍋裏，蓋在臘肉土豆上面。

摻點水，狗子老練的拿筷子在米上戳幾個洞，然後在竈口前擺弄，等火小下來一些，轉身抱起小家夥就站起來。

“走，陪哥哥看會兒書，很快就能吃飯了。”

確實很快，狗子才剛背下一首“一片兩片三四片”，就急忙忙去竈房打開鍋蓋，香味撲鼻而來。

狗子夾起一塊走米吃了一口，眼睛頓時瞇了起來。

好香！

飯熟了，可以開吃了。

狗子低頭詢問腳邊的小人兒，“寶兒是想吃白米飯，還是和勻的？”

這個不用想，當然是吃有鹽有味的了！

“和勻的！”

“好！”狗子笑了一聲，把飯和勻，香噴噴的臘肉和米香混合，味道十分霸道。

“吃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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