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跑、跑啊！”

“魔鬼，啊……”

熱油澆下去，效果立竿見影。

只要沾一點熱油，整塊皮膚都感覺在燃燒，而且熱油潑下來就散，不像巨石一樣固定，南疆軍根本無法像面對巨石一樣無所畏懼。

特別是熱油溫度很高，哪怕是有些人沒沾到熱油，也被高溫影響。

甲胄多數含鐵，導熱性強，高溫下，很多南疆軍肉都烤焦了，根本無法再繼續作戰。

南疆軍沒有得到後方大將軍的命令，自發開始往後退，不敢再往前沖。

這就是顧北舟要的效果。

越來越多的南疆軍後撤，特別是原先最靠近城墻的，身上被潑了熱油的，但凡能跑的，都是退得最快的，因此散得最遠。

顧北舟和於參將站在城墻最前方，兩人手上舉著兩個火把。

“小顧，是時候了吧？”

顧北舟卻道：“再等等。”

顧北舟出色的計算能力讓他能夠判斷出，火焰蔓延的最遠距離最快速度。

他要把握好時機，讓這場火盡可能大，讓南疆被打痛打怕，再不敢來犯！

城墻上，圍著一圈圈舉著火把的將士，火光映照在他們滿是血汙的臉上，莊嚴肅穆。

“放！”

顧北舟一聲喝，率先將火把丟了下去。

這就是一個信號，同一時間，圍在城墻上的將士也把火把丟了下去。

火勢瞬間蔓延開，身上被澆了火油的南疆人將火勢帶了過去，一個連著一個，很快連成一片。

火焰燒得很旺，城墻上的大慶軍都感覺要被這種溫度燒灼，好在有顧北舟事先提醒，他們把身上的甲胄脫了，沒那麽難受。

這煉獄的一幕，太過震撼。

“別看了，放巨石，不然我們的城墻也要被大火燒了。”

顧北舟的聲音宛如及時雨，將激動的南平軍澆了個透心涼，忙活著去搬巨石投下去。

因為前面存積下來的巨石量足夠大，將士們可以肆無忌憚的丟巨石下去，又有一批將士分出來做出第二個滑輪組搬運巨石。

顧北舟等城墻這邊的火勢控制住，才又去安排。

百姓被他集中在一塊，肯定不只是用來搬運巨石。

年輕的哥兒們在起火做飯，這次戰鬥連火頭軍都上了戰場，需要安排其他人做飯給將士們補充體力。

年長的哥嬤們被顧北舟安排去傷兵營跟著軍醫學照顧傷員，不說治療，學會止血控制住傷勢就好。

現在，大批傷兵下戰場，這些人也恰好得用。

軍醫們教的都是顧北舟提出的止血方式，十分簡單粗暴，直接用布條給他們傷上面部位綁上，不讓血液流過去。

這些年長的哥嬤力氣可不比一般的小子差，一下狠手，把這些在戰場上冷血殺敵的將士弄得嗷嗷叫，一時間南平城內處處都是慘叫。

可這種慘叫卻不叫人害怕，反倒透著新生的喜悅。

飯香彌漫開來，哥兒們把飯做好了。

他們不顧男哥大防，拿著從自己家帶出來的碗，盛好後一一送給將士。

除此之外，顧北舟事先要的熱水也燒好了，一盤盤熱水給這些渾身血的將士清理好傷口，於參將覺得這樣浪費了，顧北舟卻執意如此。

這個時代缺醫少藥，受傷最怕的就是感染，將士們都是苦過來的，只要不感染，很大幾率都能活下來。

聽顧北舟這麽說，於參將出於對他的信任，便也沒有阻止。

一盆盆帶血的水倒出去，來來往往的百姓看到那染紅的一塊地的血水，心中滿是難受。

他們知道戰爭的危險，但這此之前，這些離他們太遠，他們不知道將士是拼著命保護著他們。

如今，他們看到了。

誰不是姆生爹養的，那些將士最小的才十五歲，最大的有四十多歲，本該被娶親的年紀，本該頤養天年的歲數，卻要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沒有人的心是鐵做的，以前他們對南平軍將士就很敬佩，現在更是把將士們當英雄看待。

顧北舟看大家各司其職放下了心，他身上的傷終於向他發起抗議，頭昏昏沈沈的。

擡手摸了摸額頭，果然是燒起來了。

神色不變，從容的走過一個個傷員，往自己營帳去。

還沒走出人群，一個人沖出來，跪在他面前。

顧北舟停下腳步，神色平靜的看著跪倒在他神情的胡百漢。

胡百漢向他磕了一個頭，開口，“小將軍，我要參軍，我要做你手底下的兵！”

顧北舟古井無波的擡眸，看向胡百漢身後的老人。

“胡百漢，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老人要贍養，不要意氣用事。”

胡百漢回頭，看到他年邁的阿嬤，一米九幾的漢子眼眶紅了。

他跪著轉身，沖老人重重的磕頭，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額頭已經見血。

老阿嬤哭著想把胡百漢扶起來，胡百漢不願意，固執的跪著。

顧北舟眉頭一皺，“胡百漢，別讓老人家傷心，我的手下不缺你一個人。”

胡百漢雙眼通紅，“我知道，小將軍手下肯定不缺人，是我想跟著小將軍，沒有小將軍，我不會知道戰場的殘酷，不會知道有這麽多人為了我們的安定生活付出生命！”

“我不能，心安理得的讓別人家的老爹、兒子、孫子來保護我，保護我阿嬤，就像小將軍說的，誰不是姆生爹養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能只讓別人流血保護我！”

“若看過這些，我還能無動於衷過自己的舒服日子，那我胡百漢，妄為讀書人！妄為男人！”

顧北舟對胡百漢是讀書人並不意外，雖然他長得粗壯，但之前動員時他表現出的條理最清晰，能讓人明顯看出他是受過教育的。

所以他更不能輕易答應。

他靜默的看著在祖孫兩，看著胡阿嬤淚流滿面，用帕子擦著胡百漢額頭的血，淚水湧出來，說不出一句話。

胡百漢看著他的阿嬤，鄭重道：“阿嬤，我要保護曾經守護我們的那些死去將士的親人，求阿嬤成全我！”

胡阿嬤哭了，他怎麽願意讓自己的孫兒去那吃人的戰場。

可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孫兒。

最終，在孫兒的懇求中，他哽咽著，“好好，我家百漢，是好樣的，他們保護我們，現在就該你回報他們，保護他們的親人。”

胡百漢笑了，緊緊抱住他阿嬤，“謝謝阿嬤，謝謝，我會保護好自己，就算不科舉，以後我也能殺敵當將軍，讓阿嬤過好日子……”

胡阿嬤搖頭，他只想自己孫子好好的，可他說不出來，上戰場，誰能保證好好的。

他希冀的看著顧北舟，如果是跟著這個小將軍，胡阿嬤相信，他孫子有更大可能好好的。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人，為了孫子，沖顧北舟這個十八歲的青年跪下。

“小將軍，你就，收下我這孫兒吧，他別的沒有，身體壯實，有一把子力氣，不會拖將士們的後腿。”

顧北舟見到這，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起老人，老人卻固執的跪著，和胡百漢如出一轍的固執。

“老人家，起來吧，您孫子願意來我手底下，我求之不得，他可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這可不是恭維，在他號召百姓時胡百漢有理有據，證明他的頭腦；後來第一個站出來，證明他心中熱血；再後來火燒敵軍，丟巨石，胡百漢有沖在最前面，證明勇敢無畏……

這種種都表明，胡百漢是一個將才，良才。

讀書沒讓他迂腐，反倒讓他明白更多道理，心懷天下。

胡阿嬤聽到這俊俏的小將軍誇自家孫子，淚水夾雜著笑意，“謝謝小將軍，謝謝，我這不成器的孫子，就交給小將軍你了。”

顧北舟隱隱感覺這話怪怪的，不過看老人家那表情，不像是在說什麽奇奇怪怪的事，壓下那種怪異感，將老人撫起來。

“以後胡百漢就在我手下做事，我會一視同仁。”

顧北舟還留了一手，只是在他手底下做事，沒說直接讓胡百漢成為他手底下的兵，戶籍暫時不用改。

他剛把這祖孫兩安撫住，立馬呼啦啦擠過來一堆人，跪在顧北舟眼前，要參軍，要在顧北舟手底下做事。

顧北舟皺著眉頭，經過這一戰，他在南平城百姓心中的威望有些過了。

“顧千戶真是厲害，不上戰場不斬一兵一卒就靠嘴皮子，受到全城百姓愛戴，真是叫我們這些只會上陣殺敵的大老粗羨慕。”

陰陽怪氣說話的，是一個只有一米六幾胡子拉碴肌肉虬結的漢子。

因為長得矮，他站在顧北舟面前就有些拉胯，估計自己也清楚，所以特地拉開距離，昂著下巴，用下巴看顧北舟。

顧北舟沒興趣鬧什麽內訌，而且這人是軍中的老人，算是前輩，他真要較真容易落人口實。

但顧北舟不和他計較，他卻想和顧北舟計較。

眼見顧北舟不理他，自顧自安撫那群愚蠢的百姓，臉黑了下來，擼起袖子一副要幹架的架勢。

“顧千戶，你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我老盧？”

“盧達，看不起你怎麽了？你這種慣會躲，憑借躲死人身後活到現在撈了個百夫長名頭的人，還想讓人看得起，笑話！”

開始說話的人，是顧北舟手底下的一個百夫長周二田，和盧達一個村的，按輩分算是盧達長輩，盧達向來和他不對付。

盧達臉綠了，餘光看到於參將往這邊過來，只能怨毒的眼神掃了兩人一眼，轉身離開。

在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手底下的兵，都被他推出去殺敵給他自己攢軍功了，現在都還傷著。

於參將遠遠看到盧達離開的背影，皺起眉。

他對盧達這種屍位素餐的人很不滿，可軍隊裏的規矩就是如此，剩者為王，活得久多少會有給個職位，以此激勵士兵奮勇殺敵。

好在，除了有盧達那種人，好有顧北舟這樣，有真材實料的人！

於參將拍了拍顧北舟的肩，從表情到行為，無一不是在表達他對顧北舟的認可。

“小顧，這次我們抓到了南疆大將軍豐列，你功勞最大，我押送回京時會一一稟明聖上，升官是鐵板釘釘的事！你呢，現在就回去好好養傷，不要接旨的時候起不來，讓手底下人笑話哈哈……”

其實於參將更想帶著顧北舟一起回京，可看著顧北舟身上的傷，只能遺憾放棄。

當然就算於參將提了他也不會同意，畢竟他還要養好傷找愛人！

好在於參將沒提，只是調侃他傷勢，顧北舟面上露出無奈之色。

這是他不想回去好好養傷嗎？

是一再被攔下了啊！

作者閑話：

於參將：走，小顧，上京領上。

顧北舟淡笑：我要找媳婦。

於參將：……領賞不是更重要？

顧北舟：我要找媳婦。

於參將：……沒出息！

顧北舟點頭：嗯，我去找媳婦了，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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